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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面冷心冷五殿下   五皇子 ...

  •   五皇子?什么五皇子?哪里来的五皇子?

      南辞盈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忽然林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黑衣人。

      她只匆匆瞥了一眼对方腰间的配饰,便明了这是来自西羌部落的标志,往日偷溜去市井听的那些闲谈也全非无益。

      “小姐,你带着五皇子先走。”

      子衿横剑在前,将两人护在身后,神色肃然,眼锋如刀扫视着四周。黑衣人分庭而立,几乎封死了所有的下山路。

      “好。”

      南辞盈见形势危急,不敢耽误,使出吃奶的力气拉起少年的一只胳膊,费力地让他倚靠在自己的肩头,奈何九岁女孩的身量实在太过娇小,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五皇子,你要是想活命就赶紧醒一醒,否则我们今天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南辞盈心里清楚,她和少年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拖累子衿,所以一时间气急,咬牙给了他胸口一拳。

      眼前人吐出一口淤血,才逐渐回过神来,睁开了眼睛。

      黑衣人见五皇子转醒,霎时一拥而上,寒光直取其心口。

      子衿挥剑挑开攻势,一边周旋,一边还要分神回护,形势愈发岌岌可危。

      南辞盈见状也顾不得别的,拉起半昏半醒的五皇子,尽力靠身体撑住他。

      两人踉踉跄跄,在崎岖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去,几次险些被绊倒,荆棘密丛的枝条划过她的脸颊和衣衫,留下细碎的血痕,可仍不敢停下脚步。

      “你多大了?”

      身边的少年突然开口,嗓音嘶哑,原本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也减轻了不少。

      然而南辞盈根本没心思去听旁边这个人在说什么,闷头拼命地拉着他往山上走去,生怕身后的人再追上来,就连鞋子跑丢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二人从白日逃到暮色四合,不知到了山中何处,眼看天色渐晚,恐有野兽出没,无奈不得不躲到近旁的山洞里。

      南辞盈安置好五皇子后,无暇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口,跑到外面捡回来不少树枝,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火折子,熟练地生起了火。

      火势渐旺,照着山洞里不再阴冷潮湿,南辞盈松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神稍定,才发觉浑身都在隐隐作痛。

      右脚的划伤更是惨不忍睹,脚掌被石头划出了一道血痕,泥土混着血污黏成一片,稍稍一动便疼得要命。

      少年默默将一切尽收眼底,整个人脱力地靠在山壁,气息微弱。

      经过长时间的折腾,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愈合的伤口因奔波再次开裂,血色浸湿了衣衫,整个人甚至看上去比原先还要狼狈。

      南辞盈瞧不过去,一瘸一拐地来到他的身边,撕下衣服上为数不多干净的布料,打算为他包扎一下。

      可少年就像是一头警觉的小兽,染血的手死死握住受伤的肩头,伤口处的血顿时流得更凶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般,依旧目光锐利地盯着南辞盈。

      南辞盈刚经历了生死逃亡,本来心情就不佳。

      一想到子衿生死未卜,自己在深山迷路,还要被一群黑衣人莫名其妙地追杀,正巧外面十分应景的传来几声狼嚎,她紧紧攥着布条,伏在膝上,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

      “哭有什么用?”

      少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细若蚊蝇,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无措,指尖微蜷,最后用还算干净的一只手扯过来南辞盈手里的布条,用牙齿咬住一端,为自己缠绕伤口。

      听闻此言,南辞盈原本委屈难过的心情一扫而空,痛快抹去眼角的泪水,拖着疲惫的身体,气鼓鼓地坐到一旁,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外有刺客在追,荒山野岭,孤立无援,她拼命带他逃跑,不感谢自己救命之恩就算了,现在连哭都要被说。

      这人真是不讨喜。

      山洞里的气氛沉寂,只剩下火星灼烧木枝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等少年包扎完伤口,才又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你多大了?”

      南辞盈不可置信地侧目瞅了他一眼,内心腹诽这个人是不是脑袋摔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纠结她年龄几何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九岁。”

      饶是如此,南辞盈还是乖乖回答道,毕竟能活着回去的话,也不好轻易得罪这位五皇子。

      “九岁?”

      少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恍然一愣,唇边旋即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你这样搀扶着我几乎跑遍了半个山头,又知道夜里山路不好行带我来到山洞里,还能随身带着火折子生火以驱赶野兽,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九岁孩童能做出来的事。”

      有跑了半个山头么?南辞盈不知道。

      她一向方向感很差,起初偷溜出去的几个月里,常常因为半夜都找不到回去的路,只好随身带着一个火折子以便照亮。

      至于为何会知道明火能驱赶野兽?

      市集上一位猎户大叔在卖猎物的时候总会吹嘘自己上山打猎的经历,耳濡目染下,她对山上的情况多少也了解一点。

      可现在,眼前的人害她沦落到这番田地不够,竟还如此警惕她,简直是恩将仇报!

      南辞盈气愤地翻了个白眼,回怼道:“九岁怎么了?皇子生在京城的富贵窝里,自是没见过西北边疆的动荡,寻常人家的孩子三岁就会帮父母上山砍柴,十岁便能独自一人进山打猎,面对蛮族流寇时,还能在死里逃生后回家做饭,我只是会生个火又有什么稀奇的?少见多怪。”

      少年倒是起了挑逗的心思,故意反驳:“你这般伶牙俐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九岁的孩子,小骗子。”

      南辞盈想继续与他争执,却抬眼望见他没半点血色的面庞,欲言又止。

      她长舒一口气,平复情绪后,才不甘示弱道:“你身受重伤,还发热了,我不跟你争执。”

      “呵。”少年仰头轻笑,声音虚弱,“小骗子。”

      “你!”南辞盈又被他的三言两语气得跳脚,“那你说,九岁该是什么模样?”

      少年闭目思考良久,嗓音干涩,恹恹无力:“不知道……大概也会如你这般,觉得自己已经像个大人了吧……”

      话音渐弱,他后背抵着冰冷的山壁一动不动,紧绷的身体难得松懈下来,打眼看去还以为他睡着了。

      南辞盈再靠近的时候,少年已无原来的戒备,肩头的伤口虽被简单处理,流出的血仍浸透了他的大半衣衫,她看不过去,伸手将原本松垮的布条解开,重新沿着伤口的部位慢慢包扎。

      包扎好后,她一抬头,便跌进了一双淡如初冬薄雪的眸光之中。

      南辞盈惊得一退,脚腕传来针扎般的疼痛,身体一时向后倒去,本以为会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却被少年一把攥住衣袖拽了回来。

      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少年忍痛低咳一声:“还真是笨啊。”

      “叫什么名字?”

      “南……南辞盈……”她跌坐在地上,还未从方才缓过神来。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镇国公还真会取名字。”

      他眉眼本就清绝,温柔下来,清隽如画,宛若谪仙。

      恍惚间,南辞盈竟觉得这个刻薄无理的人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小名呢?”

      南辞盈的脚踝肿得比馒头还大,现在别说走路,连起身都难,只能坐在少年的旁边,听他喋喋不休。

      “问那么多作甚?”

      他一开始那么提防自己,现在又像是一个坐在村口的阿婆,净闲打听,他还以为她真就那么笨,什么都告诉他。

      少年气息清浅,勉强撑着才未倒下:“我估计……今夜……我们或许会一起死在这里,届时一同走黄泉路作伴,也不好还不知你姓名……”

      “放屁!”南辞盈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子衿……子衿一定会找到我的!”

      “你知道追杀我的都是何人?你知道又有多少人想我死?”

      少年嗤笑一声,抬手蹭过衣摆,轻轻擦去血污,指尖微颤着,尽力为南辞盈轻拢去贴在脸颊的碎发。

      “你那个侍卫,或许早就已经死了,洞口又燃起了明火,被人发现是迟早的事。”

      南辞盈哭得更凶了,一把拍开他的手:“不可能,子衿一定会来接我回家的,你再咒他,我就将你扔出山洞,让你自生自灭去。”

      下一瞬,少年的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如同一盏被摔碎的白瓷,了无生机。

      南辞盈愣住,上前探了探少年的身体,觉得滚烫无比,恐惧漫上心头,她拢过少年的脑袋,放声大哭:“你……你别死啊,你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眼泪一颗颗砸在少年毫无生气的脸上,少年双眉紧蹙:“别哭……还没死呢,哭得我心烦。”

      南辞盈对他的不耐烦熟视无睹,继续自顾自地哭着:“你嘴巴这么毒,一定没人喜欢你吧……”

      “呵……”少年像是被气笑了般,“你九岁便懂这么多,平日定没人护着你吧……”

      南辞盈越说越觉得伤心:“我讨厌你,今日生辰,还要跟你死在一处,我还从未过过生辰呢……”

      “那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

      少年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皮沉沉合上,再未睁开。

      南辞盈慌乱地晃着少年的脑袋:“你不要死啊,求求你了,千万别死,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会害怕的……”

      她还以为下一秒少年就能醒过来继续谴责她的聒噪,可是并没有,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声渐弱,像秋日里一朵即将凋谢的残花。

      “原来在这里。”洞门外,光影处站着一位穿着青灰色道袍的老者,腕处搭着拂尘,捻着白须,头发花白,颇有仙风道骨之姿,“小友,你可让我好找。”

      南辞盈见状,还以为自己大限将至,见到了神仙,又咧嘴大哭了起来:“你是来接我们俩去地府的么?”

      老者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小友不愧是叶晚盈的女儿,真是风趣幽默啊。”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远没有刚开始那般慈祥,“我不是来接你的,我是来接他的。”

      拂尘一挥,指向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南辞盈突然想起了少年昏迷前说的话。

      “你知道又有多少人想我死?”

      “那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

      他的笑意明明从始至终都泛着苦涩,宛如一潭死水,只剩下冰冷的空寂。

      原来他知道自己会死,因为明白自己从来没被期待活着。

      “不行。”南辞盈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小小的身躯扑在少年的身上,“他不能死,你若是想杀他,就先杀了我。”

      “死?你知道是何意么?”老者踱步走到南辞盈面前蹲下,平静地注视着她。

      “不知道。”南辞盈死死抱住少年不撒手,“但是我知道要活着,只要能活着,只要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天地那么大,总有容身之处。”

      老者叹息:“倘若你救下的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呢?倘若我告诉你以后会有很多人因他而死,你还会说他该活着么?”

      “没有人生来就该死,他才十来岁的年纪,会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你不要用以后虚无缥缈的事来欺负现在的他。”

      南辞盈越说越泣不成声,不知是在哭他,还是在哭自己。

      同样是不被期待活下去的命运,若是她能活,她就一定也要让眼前人活下去。

      老者神色微动,思忖片刻:“是啊,没有人天生就该死,也许有些时候就是命吧,牺牲一人而救百人的事,做不做都是错,谁又能评说呢?”

      “或许,一开始我就错了。”

      老者面露痛苦,声音喑哑:“我自以为能为万民寻找一条生路,却不曾想过最后会和想要的结果背道而驰。命运、变数,我都抓不住。万人之幸不因我,众生之苦皆源于我。想来,还是怪我太自大,妄图违背天道改命,错了,真是错了……命该由众生自己走出……”

      南辞盈意识渐散之际,老者的话语仍在耳边萦绕。

      “罢了,你们还是孩子,我自己做下的错事,又何苦强求你们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面冷心冷五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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