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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金满堂 “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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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认得此人?”
赵世安虽伸手拦住了手底下的人,眼底藏着冷,带着几分提防,说话时的口吻更谈不上恭敬。
前些时候,秦黎初在金满堂大杀四方,赔进了赌坊三个月的收入,最后一把更是通杀一片,开出天豹子,连带着跟注的一群人都赢了一大笔钱,却还找不到他任何出千的嫌疑。
他还真的以为是时运不济,暗箱操作都拿这小子没辙,最后只好派手下人给前脚刚回京的宋太傅报信,才没能让他赢去最后的满堂彩,如若不然,他真不知要怎么跟上面交代。
现在好不容易抓到秦黎初可能和外人内外勾结的证据,他又怎么肯轻易放过:“此人行事鬼鬼祟祟,瞒着众人耳目出现在我金满堂的楼上,秦公子若是认得,还望给个交代,不然我只好将这人当成小贼,叫手下移送官府了。”
秦黎初洞悉言语中的威胁之意,脸上笑意不改半分,合拢扇子,冲南辞盈贱兮兮地喊道:“看到没,要不是我今天在这儿,你就要被抓进衙门了。”
南辞盈看出了秦黎初在幸灾乐祸,不由自主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拱手向赵世安致歉:“抱歉,一时迷路,惊扰了诸位,见谅。”
“满京繁华楼,迷路偏落在我家楼上歇脚,小兄弟的理由未免牵强了些。”赵世安不为所动,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秦黎初,“换作平日,我金满堂还是能容得下的,可巧就巧在秦公子今日亲至,很难不让人怀疑别有用心啊。”
秦黎初这回倒是不装傻充愣了,佯装错愕地瞪大眼睛:“话可不能这么说,旁人听见了还以为我和楼上这位里应外合,故意做局呢。”
“看样子,还是你连累了我。”
南辞盈余光瞥去,周围几个关键的落脚点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自己则被围在中间,她有把握逃脱却没办法将其完全甩开,难免会在回府的时候露出马脚,暴露身份。
思来想去,还是要先解决了眼前的糟心事。
“此言差矣,我们现在可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秦黎初笑得愈发从容,转头对身边人道,“既如此,为了洗脱我的嫌疑,还是将她送去官府吧。”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南辞盈在心里暗骂一句。
赵世安站在一旁,眼神晦暗不明地在两人之间游荡,觉得事情并没那么简单,态度软和下来,冲南辞盈招招手:“小兄弟,我们不是打家劫舍的歹人,不要怕,若是你真无辜,看在秦公子的面子上,万事好商量。”
“你瞅瞅,这衣着装扮,这人的长相,一看就不是正经出身,还是快快派人抓住送去官府的好。”秦黎初嘴角还憋着笑,故意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配合着叹气,戏多到不行。
他越是这样,赵世安越是心存疑虑,不敢轻举妄动,主动打起了圆场:“金满堂大门朝天敞,迎的是四方客,赚的是八方财,小兄弟何不下来坐坐?”
南辞盈不知道秦黎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她也不是傻到看不出来,刚才他看似胡言乱语的一番话倒是为她解了困境。
她半蹲在屋檐上,单手撑膝,看着赵世安浮于皮相的笑意和圆滑世故的神情,加上他方才的行事做派,怎么都不像是会轻巧放她离开的样子。
正揣度着,秦黎初不耐烦地扶住后颈,左右轻转脑袋:“站那么高作甚?看得我累得慌,还不快下来。”
秦黎初似是知道南辞盈在犹豫些什么,趁着众人不注意以扇掩面,悄悄冲她眨了眨眼,声音却故作严厉:“难不成,非要等到赵东家派人将你压上公堂,找你家里人出面解决才肯罢休?”
秦黎初故意将最后一句语气加重,软硬兼施,在告诉她若是事情闹大了,到时牵扯的就不止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南辞盈憋着一肚子火,面色不善,一跃而下。秦黎初顺手虚搂过南辞盈的肩头,身姿慵懒地倚在她的身上:“早说你想来,和我知会一声便是,何必如此偷偷摸摸,差点被当成贼抓了吧。”
“说得你好像还有功一样。”
南辞盈用力将秦黎初顶开,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怒意,身份在他面前露了个底朝天,索性也不装了,什么端庄娴雅,温柔得体,统统抛诸脑后。
秦黎初见怪不怪地理了下衣襟,被当众下了面子也不恼火,旁人看来还真以为是多年相熟的挚友。
赵世安经营金满楼,摸爬滚打十几年,再迟钝也该看出来,自己是在阴差阳错中被秦黎初绕了进去。
这个臭小子,以进为退,料定了他会投鼠忌器,就算想借故在众人面前来栽赃他先前赌局出千,话头却也被他三言两句,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现在若是再提,倒显得刻意为之。
抓不到现行,鲁莽行事只会落人把柄,更何况,秦黎初又不是普通人家的纨绔子弟。宋太傅的名号在权贵云集的京城也是响当当的存在。
赵世安反复琢磨,瞥见秦黎初那张欠揍的脸,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南辞盈身上。
少年被簇拥在人群中,相比于秦黎初的张扬不羁,整个人乖顺安静地站在一旁,眉眼柔和,沉稳内敛,自带着一股乖巧劲儿。
加上以他多年的眼力,笃定少年私下并非和秦黎初如眼前这般亲近。
既是这样的话……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么,好在及时解开了误会,差点酿成大错。”
赵世安方才还一张脸羞恼交加,转眼满口奉承,变化之快,让人瞠目结舌:“公子原来是跟着秦公子来的,别的不多说,满京城任谁家也比不上金满堂,公子若是想找一家赌坊玩乐,可真是来对了。”
“赌坊?”
南辞盈满腹狐疑地望了秦黎初一眼,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和他碰见了。
“是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饭馆?”
若不是秦黎初刚才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待会一切看他眼色行事”,他一张嘴,南辞盈真有种想给他来上一拳的冲动。
“闹出这样的乌龙来,是在下的不是,给二位赔礼了。”
赵世安拱手俯身,礼数做得十足。南辞盈不解,靠近秦黎初低声询问:“他是叫人夺舍了么?刚才可不是这架势。”
秦黎初不屑地轻哼一声,展扇遮住二人,凑到耳边低语:“你以为我是何人?”
“宋太傅的外孙?”
“错!”
秦黎初站直了身子,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身锦缎衣裳绣得花团锦簇,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落在人堆里格外扎眼。
见南辞盈久久不语,秦黎初放下端起来的架子,顶着满脑门的疑惑:“你难道不知道?”
“知道什么?”
南辞盈眉头紧拧,一脸茫然,他说起话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她又能知道什么!
“嗐,想来你也不知道。”秦黎初折扇一挥,遥指门匾,“来,今日赌局上若是连赢十回,我便告诉你这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哈哈哈哈哈……”
秦黎初迈着阔气的四方步朝里走去,周边的人马上蜂拥而上,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快点快点,秦公子来了,你快去通知老王头,叫他别墨迹了快些来,晚些都挤不上牌桌。”
“秦公子!秦公子!”
“我特意把钱庄存的钱都取了出来,就等着秦公子来跟着狠狠捞上一笔……”
“秦公子虽说是宋太傅的外孙,可这行事作风,跟文人世家八竿子打不着边,凡是带点名头的秦楼楚馆,无人不知他秦小爷的名头。”赵世安惋惜摇头,猝不及防转身问道:“小兄弟,你是哪家的公子?是怎么认得秦公子的?”
“世仇,我们是世仇。”
南辞盈神情严肃,认真地握紧了拳头,义正辞严:“以后有机会,我也要揍他一顿。”
秦黎初隔着人群朝南辞盈大大咧咧地招手:“来啊,等什么呢?站在门口当门神啊。”
刚迈进金满堂的大门,人声喧哗,宝气蒸腾。
四壁雕梁画栋,描金绘彩,檐角悬着剔透宫灯,烛火一照,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晕。
地面铺着光洁青石,映着灯火如镜,处处镶金嵌玉,连赌桌都以名贵檀木打造,边缘包金,案上杯盏皆是银质鎏金,一眼望去,便是如销金窟般的繁华盛景。
秦黎初难得正经了一次,小声提点:“这里人多眼杂,跟紧我,守住钱袋子,别叫人摸去了。”
南辞盈好不容易才越过人潮挤到了秦黎初的身边,气喘吁吁:“这里怎么和平常赌场不一样?”
在她的印象之中,赌场应该是乌烟瘴气,鱼龙混杂,哪像眼前,辉煌耀眼到快赶上一座宫殿了。
“你不知道金满堂背靠的是谁?”秦黎初下巴微扬,洋洋自得,“待我今晚赢了,我便告诉你这个鲜为人知的秘密。”
赌桌四周围得水泄不通,吆喝声、拍桌声、惊呼声搅成一团,桌上铜钱银两堆得老高,金银碰撞之声叮叮当当。
庄家手持骰盅,手腕飞快一晃,骨碌碌几声轻响,三粒骰子在盅内飞速旋转。
旁人见到是秦黎初,纷纷恭敬让开了一条路,哪像她刚才被人群挤来挤去,狼狈至极。
“开!”
一声喝落,骰盅猛地掀开,点数一现,满桌顿时炸开。
有人拍腿狂喜,有人面色铁青,咒骂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不知是谁,像是输狠了扯着嗓子喊道:“秦公子下把押大还是押小啊?”
“押……”
秦黎初故意拖长尾音,云淡风轻地瞄了一眼桌上的局势。
顿时四下喧闹戛然而止,众人一瞬间屏气凝神,都在等着秦黎初的答话。
“大……”
话音未落,一群人齐刷刷地将银子堆在了大的一栏,才一会儿功夫,就堆成了小山。
“……还是押小呢?”
又是一片寂静无声,不少人又气又窝火,偏无处发作,只狠狠攥紧了拳,将牌桌上的钱又拿了回来。
“真是好难抉择啊。”
秦黎初无意识地用扇尖一下下击着掌心,满是苦恼与纠结,将周围人的心吊得七上八下,紧跟着眼神骤然一亮,轻笑一声:“来,你说。你说是什么,我今儿就押什么。”
“啊?”
众人目光全落在南辞盈一人身上,她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