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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赌坊偶遇 “秦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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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子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南辞盈表面上装作懵懂无知,其实早在心里把秦黎初骂了个狗血淋头。
真不怪季芷蘅三番两次地想要动手,他这人出言无忌,不通人情世故,说话做事随心所欲,根本不怕得罪人。
她今天惹上的乱子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再跟秦黎初这种人再有过多的牵扯。
“都说将门虎女,你母亲是横扫西北的第一位女将军,她的女儿又怎么会是一只柔弱可欺的小白兔呢?”
秦黎初笑眯眯看着南辞盈忙不迭收拾东西的身影,她仿佛将他视作豺狼虎豹般,唯恐避之不及,唇角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南辞盈整理的动作停下,茫然无辜地指着秦黎初嘴角的伤,问道:“秦公子不疼了么?”
秦黎初下意识抚上淤青,陡然痛到轻嘶一声:“疼,怎么不疼,你又不是没看见季芷蘅下手有多重。”
“哦……”南辞盈恰好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歪着脑袋,天真无邪地撂下一句,“我还以为公子伤疤未好,便忘了疼呢。”
“嘶……”
秦黎初望着南辞盈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感慨:“老天爷,我又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马车停在崇文书院外的槐树下,日影西斜,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裴清让倚在车内,一手支额,眼帘微垂,似睡非睡,车厢里燃着淡淡的沉水香,青烟袅袅,将暑末的余热隔绝在外。
南辞盈走到车前,侍从熟练地搬来脚凳。
刚要抬脚,她忽而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了顿,最后深吸一口气,才蹑手蹑脚地掀开帘子爬了进去。
“殿下。”南辞盈规矩地唤了一声,随后便缩在角落里,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既然他不问为何今日出来的这么晚,自己若劳心劳神地去和他解释,倒显得多此一举。
裴清让没应声,眼帘微抬,眸光掠过她藏在袖中的左手,又不着痕迹地收回。
帘外蹄声阵阵,车厢内稳静如室。
南辞盈在心里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慢慢松懈下来,悄悄挪动了下左手。那十下手板着实打得不轻,此刻掌心还在火辣辣的疼。
一路无话。
回到府中,南辞盈逃也似的跳下马车,连告辞都说得匆忙。裴清让望着她仓皇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视野之中才淡淡开口:“让清月来见我。”
入夜。
南辞盈正执笔给子衿写书信报平安,翻来覆去都写不好,加上今日又平白无故受罚,心情烦躁,支着红肿的左手,费劲地将纸张抽出。
没成想,动作太急,直接将砚台打翻,墨水晕染了整个漆木桌面,连旁边的书都没有幸免。
南辞盈赶忙抢着把书搬走,又因为左手不便,一整摞书带着砚台不慎一齐摔在了地上。顿时,墨水四溅,书上、地上、桌上、衣袖乃至脸上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这真是……”
南辞盈蹲坐在地上,又气又笑,捡起地上一半的砚台,随手扔在一边,衣袖狠狠擦过脸颊,带出一道花印:“祸不单行啊……”
“小姐,这是怎么了?”清月目瞪口呆地望着屋内一片狼藉,不知为何自己才出去一小会儿,房里就像是进了贼一样。
“没事,刚才有只老鼠乱窜,我在抓老鼠。”南辞盈随手乱指一通,装作确有其事的样子胡编乱造,“它刚才突然从门口进来,一直跑到了书桌上,打翻了砚台,紧接着又跳窗跑了。”
“那小姐抓到了吗?”清月对老鼠能做出这种事深信不疑,并对南辞盈想要徒手抓老鼠的英勇举动感到无比地敬佩。
南辞盈自是不知道南方的老鼠体格有多大,还以为自己捏造的拙劣谎言骗到了清月,得逞地笑了笑,信誓旦旦道:“没有,差一点,下次再遇见,我一定能抓到。”
清月踌躇半天,欲言又止:“要不……还是养只猫吧。”
“不用不用。”南辞盈拍着胸脯保证,“区区老鼠而已,我一个人就能解决,下次碰见了,你尽管叫我就好。”
她这可不是在夸耀,自家府上起初修整院落的时候,多少次碰见老鼠,每每吓得春荷和小夏四处逃窜,都是她出面拎着扫帚将其赶跑。
清月呆愣在原地,由衷钦佩:“小姐真是我见过最有勇气之人……”
待到归置好一切,夜深人静之时,四周悄然,南辞盈利落地换上男装,刚想从窗户翻出去,门口传来了一阵极轻的敲门声。
“小姐,睡着了吗?”
是清月。
南辞盈一溜烟跑回床上,迅即放下帷幔,故作睡意朦胧:“还未,何事?”
“小姐,我可以进来吗?”清月轻声细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恳求,像是生怕南辞盈会拒绝,又补充道,“很快,不会耽误小姐多少时间。”
南辞盈一边假装打着哈欠,一边为了掩饰自己打算夜出的事实,手忙脚乱地钻进被窝里。
待到她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觉得不会露出破绽,才重新开口:“进来吧。”
清月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端着一盏烛灯来到床边:“今日小姐用晚膳的时候,奴婢就发现小姐的左手有些红肿,特意拿来了药为小姐敷上,还望小姐原谅奴婢的自作主张。”
“其实不妨事……”南辞盈别扭地将被子拉紧,明灭不定的光线仅是照亮了昏暗的一隅,也足以让她心头微动。
“小姐和殿下有时候真是像呢。”清月忽有所感,低低轻笑,带着几分宠溺。
南辞盈透过帷幔将手伸出去,忍不住问道:“哪里像?”
清月拿起棉扑,熟练地沾上药粉,动作稳而轻:“嗯……有时候都不是很坦率吧。”
冰凉的触感,如同羽毛般落在掌心,为她驱散了燥郁的刺痛。
南辞盈指尖缱绻,难为情地别过脑袋,小声嘀咕:“我……我才没有呢。”
清月看出她的羞赧,微微一笑,岔开话头:“虽说上京的家眷不允许带亲信,可大多数还是会央求带上自小在身边侍候的人,只要不过分,皇上对此也是应允的,小姐还这么小,为何要选择独自一人在京城?”
“西北边疆,苦寒之地,比不上京城里风和日暖,舒适宜人,花卉相较之下更难打理,府上的花草都是花大价钱从江南运来的名株,需得尽心照顾,我不放心旁人,留下她们,也省得我离家后惦记……”
南辞盈把原先的借口搬了出来,隔着一幕轻纱,室内寂静,此刻更像是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原来如此。”清月了然地笑了笑,上完药后,将一应物品收拾好,恭敬地静立一旁,“今后小姐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我就好,若无其他事,奴婢先行告退。”
木门开合,南辞盈从床上爬起,比起清月深夜送药,更让她疑惑的是,清月临走前话间隐约的落寞。
“唔,算了。”
来不及细想,南辞盈今晚还有正事要做。
在休养期间,她悄悄将府上的一应布局和巡防情况摸清楚,只为今后能方便溜出去。
自从开始习武,翻墙出门对南辞盈来说已经算不得一件难事了,唯一让她头疼的仍是辨不明方向的问题。
虽说年岁渐长,她不会再像小时候南北不分,路多走上几遍也是能记住,可她一直深居简出,人生地不熟的,想要找到一个武馆,何其费劲。
南辞盈坐在墙头上,望着远处灯光明灭,选了个看上去最热闹的方向,在心里一遍遍临摹着来回的路线,踮脚轻跃于高墙之间。
街头巷尾,一片喧嚣,行至近前,遥遥可见一家门肆熙攘往来,吆来喝去清一水的全是男子。南辞盈心中暗喜,庆幸自己这次总算没有找错方向。
出于谨慎考虑,她躲在墙头观察了好久,越发觉得不对劲。
门口进进出出,有人面红耳赤、呼喝着往里冲,有人垂头丧气、踉跄着被伙计推搡出来。铜钱碰撞、骰子摇响、吆五喝六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酒气,在夜里飘出老远。
檐下站着几个精悍汉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往来行人,目光冷厉。偶有人不知好歹地想要醉酒闹事,单是斜望一眼,便立刻被吓到噤声退去。
“怎么看,都不像是武馆啊。”
南辞盈身形隐在一片墨色之中,不由得失落,以为这次好运,不费吹灰之力找对了地方,结果还是白高兴一场。
她百思不得其解,愣是待了好久,也没搞明白底下鱼龙混杂的是非之地,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这不是秦公子么?好久不见啊,这些日子去哪里快活了?”
秦公子,莫不是秦黎初?
南辞盈离开的脚步一顿,探头望去,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他在人堆中生得极是惹眼,眉骨锋利,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带着漫不经心的轻佻,墨发仅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明明是矜贵公子的相貌,偏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
秦黎初手指轻转,折扇便在指间灵活翻飞,忽而唰地一声展开,动作风流恣肆:“好东家,我前些日子被逮走,不就是您的手笔么?”
“秦公子说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
那男人瞧着圆润和气,没有半分凌厉,鲜亮锦袍裹着富态的身段,一双眼眯成两道缝,语气热络又讨好:“那日实在是误会,我也不知事情为何会这样,应是哪个不长眼的给宋太傅报信,公子可不要把这笔账算在金满堂的头上啊。”
“那我真是错怪东家了。”秦黎初眉眼带笑,眸光淡淡扫过眼前人,手中折扇轻摇,跨步迈进赌场,“希望今日大杀四方时,再不会有人来搅局了啊。”
门口的人看见秦黎初,像是饿狼见到了肉,眼冒精光,呼啦啦一拥而上。
“秦公子,是秦公子啊!”
“秦公子,上次您是怎么连赢三十把的,教教我吧。”
“你这人,真是贪心,秦公子来了,跟着秦公子押,还愁不赢?”
“走!我们都跟着秦公子押!”
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团团簇拥在正中,叽叽喳喳,吵嚷声不断。旁边站着的东家,笑意从脸上褪尽,眼神冷了下去,低声不知在吩咐手下人什么事。
南辞盈正看得出神,谁知脚底一滑,发出声响,惊动了下面的人。
“谁?”
东家身边站着的几位打手最先反应过来,目光警惕地搜向房上,满场喧嚣如同被掐断了一般,霎时鸦雀无声。
“咦?这不是南公子么?”
秦黎初慢悠悠地顿住摇扇的手,语气里明明是毫不掩饰地戏谑,还偏要摆出讶异的模样。
“能在这里碰见,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