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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乱成一锅粥了 南辞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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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辞盈在凝露轩休养了一段时间。
这段期间,她再也没见过裴清让。
清月成为了院子里的管事丫鬟,没有因为南辞盈之前的不信任而怠慢她,兢兢业业地将一干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流水一样的补品送来凝露轩,清月每日都让小厨房变着法的做成美味端上餐桌,南辞盈就在这一天天的投喂中,逐渐恢复了精气神。
听清月说,凝露轩是整个府上最清凉之地,五殿下特意选此处作为南辞盈的居所,可见用心。
南辞盈却不以为意,焉不知裴清让只是奉命照顾自己,毕竟自己可是牵制西北军权最重要的一步棋。虽本心并非想恶意揣度,可如今裴清让的所作所为也只能让她这么看待。
待到盛夏将过,天气转凉,许久不闻音讯的宋太傅托人寄来一封书信,说是尚未成年的世家子弟都会去崇文书院治学明理。此处不论男女,一视同仁,既然南辞盈来到了京城,也希望她不要荒废学业,能够继续勤勉读书。
翌日,南辞盈用早膳时,难得再次见到了裴清让。
没有寒暄,没有问询,两人同坐一张桌前,各自安静用食。
裴清让身姿端正,指尖握着瓷勺,咀嚼声几不可闻,动作不急不缓。
南辞盈坐在另一侧,带着几分拘谨,垂眸盯着碗里的粥,小口小口地抿着,夹菜时格外的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打破这沉寂。
一屋静谧,无半句言语,气氛安安静静,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南辞盈好不容易熬过了早膳时的紧张氛围,踏上马车准备去书院,撩开帘子却发现车上早就坐着一个人。
裴清让头倚在软榻上,闭目安神,一手随意搭在膝头,指节分明,姿态松弛却依旧端雅,整个人像一幅落了尘的古画,清冷、疏离又透着几分难以靠近的倦淡。
南辞盈撅着屁股,姿势卡在半空,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思忖片刻,刚想要跳下车去,一道清冽低缓的声音叫住了她。
“上来。”
裴清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目光不错地盯着她,眸光浅淡无波,像覆着一层寒雾,看不清深浅。
南辞盈一点点向外挪动脚步,小心翼翼道:“不麻烦殿下了吧……”
“上来。”
裴清让眉峰微蹙,不容拒绝地又重复了一遍。
南辞盈叹了口气,带着似有若无的怅然,认命般爬进了车里。
车厢内狭小安静,甚至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裴清让敛神静思,长睫垂落,半点多余的目光都不曾分给她。
她坐姿拘谨,明明同处一厢,却隔着千里万里的疏离。
临在南辞盈下车前,裴清让才缓缓抬眼,薄唇轻启:“下学,我来接你。”
南辞盈呆愣须臾,反应过来,怔怔点头:“好。”
下了车,刚进门,南辞盈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个桌子面前,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她踮起脚尖,好奇地瞟了两眼,奈何个子太矮什么也看不到。
“宋太傅的外孙秦黎初正在卜卦,迄今为止秦黎初的卦象无一不应验,坊间都传闻他可以和天神交流,甚至朝中许多大人都会私下上门求他一算,所以今日他一来便被同学们围住了。”
一个女孩静坐在雕花梨木书案前,身着月白绫裙,墨发松松挽了个垂云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
“你怎么不好奇?”
南辞盈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她纤指执一支紫毫笔,腕间轻点,墨迹落在宣纸上,笔锋清隽,字字端方。
“命若是能被一纸卦象算住,人这一辈子岂不是白活了?所以我不信。”
旁边人声聒噪,她却眉目沉静,抬眸望向南辞盈,眼底漾开一抹温润的笑意:“更何况今日太傅要讲通鉴纲目,上课前还要提问,我可不想被抓去打手板。”
“在下南辞盈,镇国公南傲霄之女。”
“慕容瑾怀,骁骑将军慕容念瑜的妹……”
没等慕容瑾怀说完,旁边原本围着的一群人突然散开了,秦黎初的书案被掀翻飞,桌子上的书散落一地,罪魁祸首季芷蘅正怒气冲冲地瞪着秦黎初。
季芷蘅一脚踢开散落在脚边的书,脸颊被气得通红:“为什么旁人都算得,唯本郡主不可,秦黎初你当我是好欺负的不成?”
秦黎初懒懒地坐在榻上,眉梢一挑,眼神中带着惯有的戏谑:“郡主言重了,此乃天意,而天意最不可违,你今日就算把每个人的桌子都掀一遍,我也给你算不成。”
季芷蘅顿时更来气了,直接把书踩到了脚底,腮帮子鼓起,像只气鼓鼓的小雀,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秦黎初,你什么意思?”
秦黎初双手一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风流又轻佻:“郡主,我的好郡主,意思就是算不成,今日算不成,明日算不成,后日更算不成,求您放过我吧,好不容易来一次书院,等会叫先生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到时我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
季芷蘅被秦黎初这副油嘴滑舌的模样气得跺脚,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狠瞪他一眼,目光一转,正瞥见站在一旁的南辞盈嘴角弯起,似是在笑。
“你笑什么?”
季芷蘅柳眉倒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南辞盈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你是何人?本郡主怎么从未见过你?”
南辞盈笑容一滞,没想到自己只是看个热闹也能引火烧身,收敛神色,欠身行礼:“镇国公之女南辞盈,初来京城,失礼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镇国公?”季芷蘅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怒气更甚,指尖对着南辞盈点了点,“原来是你……”
南辞盈察觉到季芷蘅对自己莫名的敌意,满心疑惑:“郡主认识我?”
季芷蘅视线在她的身上来回扫了一圈,随即下巴几乎要仰到天上去,鼻尖溢出一声轻哼:“哼,本郡主当然记得你,才多些日子不见,你当本郡主是猪不成?”
“噗嗤……”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秦黎初听到季芷蘅的话,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郡主的措辞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秦黎初!你不要欺人太甚!”季芷蘅狠狠跺了一下脚,头上的珍珠流苏随之乱颤,握紧拳头,“你信不信我告诉皇帝舅舅。”
秦黎初侧卧在团蒲上,故作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说话慢条斯理:“素闻郡主骄横无理,恃宠而骄,与人交往时,凡是有一点不衬心意,就将皇上和长公主搬出来,借此威压他人。这样看来,郡主和我在京城的名声真是不遑多让,臭味相投啊。”
“你!”季芷蘅气势未弱,眼眶却泛起了红,“你胡说!明明大家都很喜欢我,你再信口雌黄,随口胡诌,我定要找人来打烂你的嘴。”
“哎呀,郡主,这都是既定的事实。”
秦黎初眉梢微扬,语气轻佻又散漫,完全不觉自己说错了话。
“你换身衣服去街头巷尾一打听,说不定发现还赶不上我的名声呢,不信你问问在座的各位,哪个没多少听说过郡主的事,郡主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更何况,他人的看法又有什么打紧的,自己开心快活才是最重要,郡主性格率真,比世间人不知强了多少倍,我就很欣赏郡主这点……”
“你闭嘴!”
季芷蘅气得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眼底水光盈盈,死死咬着唇,强忍着不肯让眼泪落下。
她扫视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埋下头,缄口不言,不敢与她对视,生怕一不小心惹上是非,最后视线又落回了南辞盈身上,明明眼眶发红,却还是倔强地盯着人:“那日你在马车上也是这么想的吗?所以才对我置之不理?”
“什么马车?那日又是哪日?”
南辞盈越听越糊涂,自己明明为了不惹事,养病这些日子一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郡主。
季芷蘅强撑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浓重的鼻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是全京城乃至全昭宁地位最尊崇的女子,母亲是公主,舅舅是当今圣上,谁人见了我不敬我畏我……”
“郡主又在自欺欺人。”
南辞盈现在只想求秦黎初别说了,他是真没有眼色,看不出来现在是怎样的一个情况么!还是他果真是故意的,怎么句句都在火上浇油!
“秦黎初!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季芷蘅也顾不上世家小姐的体面,嗷的一声扑上去,和秦黎初打作一团,场面霎时变得不可控。
书案被撞得横七竖八,纸张漫天乱飞,书籍散落一地,和打翻的墨汁搅在一块,众人见此纷纷推至一旁,谁也不敢上去拉架。
秦黎初倒在地上,被季芷蘅左一圈右一拳地打在脸上,别看他比季芷蘅高出一个头不止,却硬生生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接连吃了好几个巴掌,嘴里还不停哀嚎着:“我说得都是实话!实话啊!”
南辞盈不想多管闲事,唯恐避之不及,奈何二人打着打着,不知怎的离她越来越近,刚想抬脚躲得远远的,忽而听到一声厉喝。
“你们三个!简直无法无天!”
一抬眼,便看到了气势汹汹的先生,腋下夹着书,怒目圆睁地瞪着眼前的场景。
秦黎初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伸出手来呼救:“救命啊,先生,杀人啦!”
季芷蘅置若罔闻,打得越发起劲:“我今天不揍得你屁股开花,我就不姓季!”
南辞盈往旁边大跨一步,连连摆手,急忙撇清关系:“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没掺和……”
场面顷刻间变得更加不可控,求饶得求饶,揍人得揍人,解释得解释,乱成了一锅粥。
先生气急,抄起桌上的戒尺,哐哐敲向桌子,歇斯底里喊到破音:“住手!都给我住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