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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这是谁的烂桃花? 书桃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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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桃立在马车帘外,指尖无意识地绞弄着衣角,头低低埋下,只敢用眼角余光瞟向车帘的方向。
“五殿下,我们家小姐有请。”
她双颊染着浅浅的绯红,从脸颊一直漫到耳尖。明明是在等着回话,却透着掩不住的小心翼翼与羞涩,眼波流转间,藏着不敢明说的柔意。
“殿下未在车上。”
温青语气刻板有礼,答话干净利落,一字不多,连眼神都未分给她。
“没在车上?”书桃始料不及地愣神片刻,眼底的羞涩一点点褪去,不可置信地扫视了一眼马车,茫然道,“不可能吧,我明明记得这是五殿下的车子……”
温青声音低沉,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不耐烦道:“是,但殿下不在车上。”
“可……”
书桃话还未说完,车厢内传来一声轻细的低咳,弱得像风拂柳絮,清晰地落进她耳里。
一瞬间,她脸上的绯色淡了下去,心急到乱了分寸:“五殿下的车上为何会有别的女人?难道殿下收了妾室?”
侍卫眸光冷锐,轻轻瞥了她一眼,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直刺人心。
书桃这才察觉到自己逾矩的话,尽力克制住心绪,指尖死死攥住帕子,与方才温顺垂首的样子判若两人:“那正好,既然如此,便姑娘请下车,我们郡主有请。”
南辞盈头晕目眩,马车外的声响听得模糊遥远,浑身越发虚软无力,靠在软枕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书桃见车上的人还没有动静,眼底浮现出又酸又涩的嫉意,浓地化不开:“真是好大的架子啊,不知还以为车上坐的是公主娘娘不成?”
“书桃,我等你好半天了,五哥哥怎么还不来?”
季芷蘅裙摆随着脚步轻轻飞扬,像只撒欢的小雀,眉眼弯弯,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亮得像浸了星光。
书桃敛去眸中的妒色,立刻上前半步,眼尾泛红,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小姐,五殿下不在,车上坐了个不知从哪里来的野女人。”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觑着车内的动静。
“女人?哪里来的女人?五哥哥肯找女人了吗?”季芷蘅毫无拘谨,兴致勃勃地垫脚想要看清车上的人,语气轻快,“太好了,舅舅终于不用操心五哥哥的终身大事了,贵妃娘娘也可以放下心来了。温青啊,五哥哥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啊?漂不漂亮?”
季芷蘅身子悄悄往前倾了倾,一副想靠近又生怕唐突的模样,满眼都是好奇。
“这……”书桃没想到季芷蘅会是这样的反应,眼睛转了转,“小姐您瞧,此女子不仅来历不明,还根本不将您放在眼里,她若是真恭顺,在得知小姐来的时候早该下车恭恭敬敬地给您行礼,而不是待在车上充耳不闻,这等无礼之人,小姐可要给她些颜色瞧瞧。”
季芷蘅听闻,有些迟疑:“可她是五哥哥的人,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五哥哥的王妃……”
“不一样的小姐!”书桃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此人心术不正,仗着五殿下给她的一点殊荣便在您面前耀武扬威,蹬鼻子上脸,对这等人就该不留情面,展示郡主的威仪,否则很容易被小瞧了去。”
季芷蘅略有迟疑地点点头:“应当如此么?”
“没错,小姐须记得,您可是京城里除皇后娘娘外最尊贵的贵女。满京谁不巴结您,仰您鼻息?所以无论您做什么都不会有错。”
季芷蘅眼眸倏地亮起,嘴角抑不住上扬,露出一对浅浅梨涡:“你是说……全京城的人都会喜欢我?”
“您愈显锋芒,旁人愈是敬畏。届时无人敢不喜爱您。”书桃语气轻柔耐心,认真教导,“所以谁若不顾您心意或欺负您,您定要狠狠还击,叫这种人从此再不敢小瞧您。”
“好!我听书桃姐姐的!要让所有人都不敢欺我!”季芷蘅重重点头,誓将方才话语牢记心中。
南辞盈捏着鬓角,只觉得头疼得厉害,缓过神来,发现马车并没前进,声音沙哑干涩,透着说不出的难受:“温青,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季芷蘅闻声,双手叉腰,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语气骄横又跋扈:“你!给我滚下来!”
“长乐郡主,马车上是镇国公的女儿。”
温青沉吸一口气,眼神暗了暗,既不能对郡主身边的人动粗,又不能纵容其胡闹,只觉得左右为难,这摊子事格外缠人。
“诶?”季芷蘅愣在原地,眼睛睁大,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无措地望向书桃,“车上坐的竟然不是五哥哥的女人。”
书桃眼神一飘,不敢与其对视,把脖子梗得笔直,神色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心虚:“那……那为什么这个人非要坐五殿下的马车?问她话时还敢不答?”
温青并未搭理她,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季芷蘅言道:“郡主恕罪,殿下命令,还望行个方便。”
书桃眼眶发热,胸口起伏,整个人又羞又恼。
季芷蘅察觉到书桃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袖摆,略有担心地问道:“书桃……你怎么了?”
“郡主告辞。”
温青扯过缰绳,赶忙架着马车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温青隔着帘子唤了好久都不未听见南辞盈的声音,最后念了句得罪了,一把撩开了帘子。
南辞盈斜倚在软榻上,脸色惨白,额间沁着细薄冷汗,鬓发湿软的贴在颊边,身子在不停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滑落在地。
“完了完了完了。”
温青连呼三声完了,慌乱地跑下马车,指挥府上下人们将门槛拆了,在马车径直驶入府里后,又连忙叫人拿着帖子去请御医来。
若是南辞盈出了什么闪失,他怕是有十颗脑袋都不够赔的。
南辞盈长睫如蝶翼轻颤,缓缓睁开眼睛,先是一片迷茫空茫,过了片刻眸底才慢慢聚起神。
这是……哪里?
她喉间轻痒,低低咳了一声,额间还带着未干的薄汗,眼神涣散地望着帐顶,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艰难起身,茫然地打量着周围。
“小姐中了暑热,加上一时间水土不服,这才昏倒了。”
一道身影款步而来,伸手探上南辞盈的额头,语气柔和:“总算退热了,小姐把药先喝了吧。”
说着清月将手里的瓷碗递给她,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块饴糖,神情安然慈祥,让人一见便觉得亲近安心。
“你是五殿下的人?”南辞盈没有立马接过药碗,警惕地盯着眼前人,“我怎么从未见过你?温青呢?”
她只记得自己在马车上昏昏沉沉晕过去的时候,是温青将她从从马车带下来,可睁开眼睛却发现只有这个陌生的女子站在床头。
“他的事,我不知道,你得去问殿下。”清月也不恼,将饴糖塞到她的手里,“良药苦口,小姐才转好,身子发虚,还未适宜京城气候,不吃药可不成。”
“殿下呢?我要见殿下。”南辞盈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糖扔了出去,目光不错地盯着她,“见不到殿下或温青,我是不会信你的。”
清月似是没想到南辞盈生得眉目清软,脸蛋圆圆的带着一点稚气,整个人乖乖巧巧,实际上却是一个沉稳果决的性子。
她紧忙退出房去,踌躇片刻,还是决定托人给五殿下传话。
南辞盈蜷缩在床边,抱着双膝,戒备地审视着整个房间。
屋内陈设清丽素雅,不施繁饰,一眼望去干净清爽。
窗棂雕花简洁,透进柔和的光亮,地上铺着浅色的毯子,角落立着素面书架,几卷古籍整齐摆放在上,靠墙摆着一张梨花木榻,榻边小几上搁着青瓷瓶,插着几枝新开的兰草。
不久,门外传来不疾不徐地脚步声,轻缓却沉稳,由远及近。
裴清让一推开门,便看见南辞盈手足无措地待在床边,眼神慌乱又茫然,像只受了惊却无处可躲的小兽,看着又软又可怜。
“裴清让……”南辞盈下意识地唤着他的名字,冷不丁对上裴清让平静无波的眼神,喉间滚了滚,又下意识改口道,“殿下。”
裴清让只淡淡地望着她,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好些了?”
南辞盈深觉自己给他添了麻烦,垂着头,耳尖泛红,局促地道歉:“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醒来时没见到温青,还以为……”
“温青领罚,这段时间由清月陪你。”
裴清让开口时声线清冷淡然,字句平稳。
“什么?”南辞盈有些不可思议,“为何?他是做错什么事了么?”
“办事不力。”
裴清让的语调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淡漠得叫人心头发凉。
温青对裴清让恪尽职守,忠心耿耿,一路上南辞盈都看在眼里,所以她也是真的不明白,为何裴清让会说出如此不近人情的话。
斟酌再三,南辞盈还是问道:“是因为今天我在马车上晕倒的事么?此事真的不怪温青,是我……”
“所以呢?”裴清让自始至终静立在一旁,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曾流露,“你现在是在为他开脱?”
“我……”
南辞盈剩下的话哽在喉间。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平静地陈述,可偏这样,反倒叫她看不透也靠近不得。
“好好休息。”
裴清让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深浅,转身离开了房间。
“裴清让。”
南辞盈不由自主地叫住他,眼前人身形微动,下一刻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人……原来都是会变的啊……”
南辞盈一声哑笑,带着自嘲,也带着释然,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