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终渡淮》不厌卿

11、第 11 章

　　等醒来的时候，魏长终躺在医馆的床上。
　　又是这样。
　　魏长终闭上眼笑了笑，胸口还隐作痛。
　　和四年前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巨大的酸楚感从胸膛上来，漫到喉咙里，漫到眼睛里。
　　即使闭着眼，魏长终也能感觉到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我好想你，江淮之。
　　泪腺一打开就不受控制了。魏长终也不想忍了。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得情难自已。
　　好一会儿，魏长终觉得哭累了，便深吸一口气，抬起来，坐起身。
　　许是神明也听见了他的祈愿。
　　月色从窗外倾泻而下，那个日夜梦中的身影倚在窗边。
　　他看过去的时候，分明也看到江淮之的眼睛蓦地红了。
　　于是眼泪又受不住了，魏长终肩膀因哭泣而抽动着，感觉都要喘不过气。
　　江淮之好像忍耐着，始终没有靠近。
　　他说：“对不起。”
　　江淮之的声音微哑，像被霜雪淋过，又淋到了魏长终的耳朵上。
　　魏长终用手把眼泪擦去，一时间也不知道开口。
　　半晌，他才哑着声，说：“江淮之，抱抱我吧。”
　　一时间江淮之也没有动，又轻地走到了魏长终的身前，蹲下身，伸出了手臂。
　　魏长终的头搁在江淮之肩上，他能听到江淮之胸口的心脏还在有力地、热烈地跳动着。
　　心里长久悬着的一颗石头好像终于落下。
　　不过魏长终还是低声咕哝了一下：“怎么又受了一身伤。”
　　江淮之似乎笑了：“等魏神医救我呢。”
　　魏长终离开他的怀里，一双哭红的双眼看进江淮之的眼里。
　　一直看了五秒，在下一滴眼泪流出来前，轻轻开口：“江淮之，我好想你。”
　　江淮之似乎一直忍耐着，除了那双微红的双眼。但听到这句话，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倾身吻了下来。
　　他们的唇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触碰在一起，只是那样轻轻地、虔诚地贴着，时间仿佛静止。
　　可是刚分开，江淮之的眼眸又倏地暗了下去。“我该走了。”
　　“为什么？”
　　江淮之没说话。
　　“小侯爷亲完人就跑，和那歹人也没甚区别。”
　　江淮之没忍住被逗笑了。魏长终本来气呼呼的，看到他一笑，也没忍住笑出声。
　　“官府还在通缉我，你在我身边不安全。”
　　“我也在通缉你呢。”魏长终低下头，拉住了他的手。
　　江淮之愣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下，可是那笑容白强得很，好像有些。
　　“你是救我的神医，我是乱臣贼子，是恶人，我不配在你身边。”
　　“江淮之，我也什么都没有了。”魏长终看着他，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素发时作痛的胸口，强撑出狠意：“你看清楚，江淮之，我身上的毒是当年为你挡箭留下的，身上的伤，也是你刚救我才加急的。”
　　“可是我愿意...我的生命早就和你的罪孽你的安危绑在一起了。”
　　魏长终直直地看着江淮之，声音发颤，却依然掷地有声：“要么我们一起活，要么我们一起死。”
　　江淮之身体一僵。
　　眼泪从魏长终眼角滚出，他的声音软了下来：“留下吧，江淮之。”
　　江淮之伸手抱住他：“好。”
　　那天夜里魏长终睡得极好。许是哭累了的缘故，他的手掌和他的紧贴着，股的热意很是温暖，不多时便陷入了梦乡。梦里他和江淮之并肩站着，在上元灯会的焰火里，注视着彼此的眼睛。
　　江淮之一身红衣，眉眼带笑，手里拿着那枝银色枝条，流光在他的手掌心四溢散开。
　　可是下一秒，那火星却砰得点燃了他的衣袖，他一把将自己推开，烈焰随之燃起，一大片的红艳映在魏长终眼里，不知是火焰，还是江淮之一身红衣。
　　江淮之眼里还带着笑，无声地用口型说：
　　“永别了，魏神医。”
　　大火吞噬了他。魏长终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火中
　　魏长终想大喊，喉咙里却被血堵住了。
　　魏长终猛得惊醒，天已亮了。
　　他的背后被汗浸湿了，心跳得极快无比。
　　转头看，江淮之又不见了。
　　他起身在屋里、院里找，却没发现他的身影。
　　只有一个黑色的包袱放在桌上。包袱里是几株形状奇特的草，不似中原生长的。里面还有一张纸，洋洋洒洒一整面，全写的是解毒的方子。
　　魏长终哑然。
　　可是这毒一解，我不就彻底与你无瓜葛了么。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