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终渡淮》不厌卿

10、第 10 章

　　上元的灯火照亮了整条街。
　　魏长终一直盯着那个黑色的身影，追了几步，又好像突然发觉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似的，伫在原地。
　　那个背影早已不见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那个身影是不是他。
　　身边来往的人撞着魏长终的肩膀：“让开点，没长眼睛啊。”
　　魏长终还是一动没动地站了一会儿，只觉得眼眶发酸，漫天的灯光也看不真切了。
　　这时天空突然被点亮了，焰火砰得炸开，绚烂的银色的光像流苏一样倾泄而下，随后又消失在黑暗里。
　　魏长终眨了眨眼，无声的眼泪也悄无声息地流淌下来。

　　时值扬春三月，柳叶吐着新芽。
　　魏长终醒的时候，觉得脸上湿漉漉的。
　　原来是前些天捡的一条黑犬在舔舐着自己的脸。
　　魏长终被它舔得脸上痒痒的，用手摸了摸它的脸，把它的头偏开了：“别闹哈哈，好痒。”
　　遇到它的那天下了倾盆大雨，正准备打烊的时候，他看到有一团黑色的东西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这条小黑犬浑身都是血，雨水和血水交融在一起，抽搐着，扭曲着，相当痛苦地倒在地上，喉咙里呜呜咽咽的，半睁的眼眸却是赤红色的，依旧发着亮。
　　于是魏长终把它捡回来疗了几天伤，这只黑犬体型不算小，身形也健硕，不出月又恢复了活力，现在只剩下腿上还有点伤。
　　真的很像某人。
　　魏长终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还真喜欢捡流浪犬。
　　他给狗喂了食，摸了摸它的头，看着它趴在院子太阳底下，喘着舌头一脸享受的样子，魏长终不禁笑了。
　　这些天闷坏了吧，等傍晚带它去外面逛逛吧，魏长终想。

　　这条小狗比自己想象得精力更充沛，魏长终险些要跟不上它。
　　自己这身子骨似乎越来越差了，才跑了没几步就心悸得厉害。随之这狗还似乎闻到了什么，狂叫起来，像脱了缰似的往前冲。
　　“慢点，慢点…”
　　魏长终好不容易追上它，捂着胸口大喘气。
　　才发现来到了一条不认识的巷子深处，有一个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把一个姑娘逼到墙角，还一边动手动脚，嘴里□□着：“别怕啊小姑娘，
　　那姑娘嘴上被缠着麻绳，正奋力抗拒着，发出“呜呜”声。
　　魏长终大惊失色，那狗已嗖的一下窜过去，从侧面把那个男人扑倒在地上，呲着牙发出凶狠的恐吓声。
　　谁知那男人手里拿着匕首，毫不犹豫地朝小黑狗身上刺去，“好啊你，你还敢回来坏小爷好事，上次就该把你打死。”
　　一片殷红从黑色的狗毛里渗出来。
　　魏长终冲上去，拼了全力一脚把那歹人踹开，挡在他和一人一狗前，随即赶紧给那姑娘松绑：“姑娘快走。”
　　细密的汗从魏长终额头流下来。这绳绑得紧，魏长终好不容易松开，那歹徒吃痛地哼出声，又晃悠站起来：“我操你大爷的，怎么又来了条野狗。”
　　魏长终一推那姑娘：“快走。”姑娘眼里噙满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歹人相当野蛮地扳过魏长终的身子，狠狠捏住他的下巴，恶狠狠地骂：“你妈的坏老子好事。”随即打量了一下魏长终的脸，又露出调戏般的□□：“呦，这小公子也是个美人呢，不如替那一人一犬，补偿一下大爷吧。”
　　那人的脸凑得极近，难闻的气息喷在魏长终的脸上，魏长终作呕，偏开头挣扎起来，用尽全力推着他的肩膀，试图推开他。“做梦。”
　　那歹人力气太大，手里的匕首圆逼上魏长终侧漏的脖颈，用手又把魏长终的脸扳正，凶狠地笑起来：“诶呦小美人，别动呀。刀可不长眼。”
　　魏长终被捏得骨头都发出咯咯之声，刚才又用了太多力气，眼前猛的一黑，咳出一口血来。
　　“诶呦，还是个病美人呢。”
　　旁边倒在血泊中的小黑狗依旧呲咧着牙，喉咙里还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呸。”魏长终直接一口血啜他脸上，心想反正横竖都是死了，也不能让你好受。
　　“你！”
　　那一巴掌正要打下来，魏长终闭紧了双眼。
　　忽地这歹人惨叫起来，“啪”得一下倒在地上。“什么人啊！”
　　魏长终小心睁开眼，看见，一支箭直之地从背后刺穿这三人的胸膛，却正好停在了自己身前五公分的位置。
　　魏长终心下一跳，抬眼张望起来。
　　前面那棵树上正蹲着一个黑影，手里拿了一把弯弓。
　　魏长终望过去。好像是肌肉记忆似的，眼泪就无意识地溢了出来。但那个黑色的身影没有动，似乎也没看他。
　　魏长终刚想张嘴，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从喉咙里涌出来，接着就无意识地倒了下去。
　　闭上眼的前一刻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他们初遇的那一幕。
　　好像也是这样。
　　天地很静，可他的心跳声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