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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三重庆祝 毕业宴,庆 ...

  •   学校两旁从围满家长,到寥寥无人。
      彭逸直又一次看表,今天是高考结束的日子,早就约定好一起来接彭金洋出来,可是彭贯突然被叫走,说是有工作,眼见结束已经过去十来分钟了。
      彭金洋不出现,彭贯也不出现。
      郦钬把手里的遮阳伞换手,将墨镜推上头顶,说:“我看到了。”
      “谁?”彭逸直抬头看郦钬,又顺着郦钬的目光看到姗姗来迟的彭贯,两名保镖在后面打着伞,曲裾深衣,黑底刺绣,大团大团的金红花朵,金筷盘发旁是一朵烂艳的红花。回应两人的招呼后,说:“金洋还没出现吧?”
      “没有。怎么才来?”
      彭贯一扬下巴:“我给忘了,你靳六叔家的小孩子也今天毕业,定了来白庭庆祝。还有上面一道,也要应付应付。我订了凡璞,不跟他们凑合。”

      只见彭金洋拄着拐杖出来,旁边还跟着两个同学,腿上还打着石膏,石膏上彩色马克笔胡乱涂鸦着名字和祝福。瞧见几人,扬起拐杖打招呼。
      “在凡璞早订了位置,庆祝你毕业啦。”彭贯
      “我以为会回白庭呢。”彭金洋说。

      包间被布置了气球和横幅,在她们进入房间的前五分钟,新鲜出炉的菜品和蛋糕摆在饭桌中央。
      郦钬将一张手写贺卡推向彭金洋,说:“祝贺你高中毕业。”
      彭金洋掀开一看,大呼:“宾利啊,我天呐!”
      话音一落,除了不明所以的彭贯和笑也点点的郦钬全都哈哈大笑。贺卡里面是一把车钥匙,贺卡的最后面写着车子放置的地址。
      “谢谢哥!”彭金洋亮闪闪的眼睛看向彭逸直,彭逸直咳了一声,伸出两只手指:“我的礼物好像已经到你的手里了吧。”
      彭金洋扭头看向被她放在桌子底下的花束,立刻又抱起来猛吸了一大口评价:“香!”
      这时候,门响了两人后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波间月走进来,穿着银色的西装,胸口是一串紫藤花胸针。将手边的礼物袋递给彭金洋,说:“祝贺你,要不是太难缠,我一定去接你。”
      “我当然不会怪你。这衣服真适合你,很漂亮。”
      波间月摸了摸头发边配套的紫藤花头饰,轻笑了一声:“你看见了?”
      “嗯,还以为你会穿那一套呢。”
      波间月的确为了今天特别定制了一套与首饰相配的衣服,但临时被彭贯叫住去陪客。他只来得及拿下首饰,见了客人,沾了别人的目光,再穿到彭金洋面前,他不愿意。
      “那套坏了。”
      “你肯来露面我就知足了。”彭金洋笑得没心没肺,撑着拐杖站起来,拆开蛋糕刀封,环顾了一圈。彭贯坐在主位,撑着头看她;彭逸直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点点笑;郦钬坐在彭逸直旁边,双手交叠放在桌沿,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水。
      刀锋沿着草莓与草莓的缝隙切出一块尖角。她清了清喉咙说:“今天是我的毕业宴,也是我的庆功宴。就我的分数,想来是没有大学上,所以未来估计还是在白庭,所以第一块,先敬干妈!谢谢干妈栽培。”
      彭金洋将蛋糕放在彭贯面前,彭贯点点头。
      “那既然在白庭,就少不了要依靠干哥,第二块,敬干哥和哥哥。”
      彭金洋切下一大块,又将这一大块一分为二,同时放到彭金洋和郦钬面前。
      彭逸直假装拭去眼角欣慰的泪:“真不容易,终于看到回报的这天了。”
      “未来,包在我身上。”彭金洋拳头放在自己胸口,然后仔细将水果多奶油少的一角切出来,“最后,感谢愿意来捧场的波间月大美人,多大的人,多大的场合都不一定能请得动你,但今天却愿意来陪我。”
      波间月睫毛颤了一下,偷瞄彭贯一眼,见她没有异色这才放下心来,双手接过蛋糕,轻声说:“我们一起长大嘛。”
      彭贯举起酒杯,说:“祝贺,小金洋,高中毕业,往后是个大人了。”
      众人一起干杯,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借着酒劲,彭金洋咳了两声,对彭贯说:“干妈,我这也是大功一件吧?”
      彭贯点点头:“邀功?想要什么?”
      “想要和您坦白一件事。”彭金洋笑得谄媚。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截。波间月正端着茶杯凑到唇边,闻言整个人僵住了。杯沿停在离嘴唇不到一寸的地方,茶水微微晃动,映着顶灯的光碎成细小的金斑。他没有抬头,耳廓却一点一点烧起来,从耳尖漫到耳根。
      彭逸直飞快地看了彭贯一眼,又去看彭金洋,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原本还在吃的郦钬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两人的中间。
      彭金洋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塌下去。她伸手,在桌底下准确地握住了波间月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迎着彭贯的审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其实我和波间月在谈恋爱。”
      包厢中落针可闻。
      彭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稀松平常:“哦,我知道啊。”
      彭金洋睁开眼,眼珠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空白的表情还不能被太过快乐的情绪填满。
      还是彭逸直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声又短又亮地提醒:“妈妈同意啦!”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撞出幸福的笑容。彭金洋扔掉拐杖,面对着波间月,哐当一声跪了下去。腿上的石膏磕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另一条腿弯折时膝盖撞上了椅子腿,椅子被顶出去半尺远,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姿势是很狼狈,时机也不完美,但她顾不上了,仰起头,拿出自己口袋里的戒指盒打开,晶晶亮的眼睛盛着波间月,抖着哑声问:“你愿意和我订婚吗?”
      波间月完全没想到,低头看着她,忽然眼眶酸了一下顾不得周围是谁,同不同意,他想答应,他要答应。他伸出手来,彭金洋拿出戒指往他的手指上套,当那圆环终于在指根落下。她踉跄地站起来抱他。
      黄金贴着皮肤,还散发着陌生的凉。波间月低头看着手指间的戒指,黄金上有一颗拼成的鱼形钻石鱼眼处镶了一颗小小的蓝宝,在灯光下转出一道细细的虹光。
      土贵土贵的,一看就是彭金洋的审美。忽然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要办个订婚宴吗?再订个蛋糕来庆祝?”彭逸直笑着揶揄,胳膊又捅捅郦钬,郦钬点点头,同意这个提议。
      波间月不禁有些害羞,轻轻推了推彭金洋。
      “至于订婚宴,波间月身份太特殊,就不要声张了。”彭贯说,“既然是你的人了。那未来办一场告别会,然后彻底隐退转幕后。”
      “都听干妈的。”
      “你的意思呢?”彭贯看向波间月。
      彭金洋搂着波间月的手晃了晃,波间月害羞得耳朵都红了,小声说:“都听干妈的。”
      彭贯立刻大笑,笑完又有些沧桑:“你们几个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时间真快,金洋也要结婚了,保不齐这辈子还能混上个奶奶姥姥当。”
      没想到彭贯也会往这方面上提,彭逸直下意识看了郦钬一眼,果不其然郦钬收了笑容,低垂着眼眸。依旧热闹的场面,彭逸直迅速冷却下来,面前这对有情人的真实,越发映衬出他们两个的虚假。

      宴会结束。
      彭贯走在最前面,接了个电话,声音沿着走廊传回来,模模糊糊的,大意是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等。
      彭金洋挂在波间月身上走得歪歪扭扭,拐杖在手里像个摆设,石膏底磕在地毯上闷声闷气地响。波间月被她压得半边身子倾斜着,嘴上说着你好好走,手上却没松开,反而把手臂又圈紧了一点,无名指上那枚鱼形钻石在廊灯下时不时闪一下。
      彭逸直落后了几步,他走得不快不慢,双手插在裤袋里,肩背挺得很直。身旁的郦钬和他并着肩,步伐一致,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走,又不会碰到彼此的肢体。
      前面的影子已经融合得看不出谁是谁,彭逸直忽然转头看自己的影子,完整的一个,轮廓分明。
      “怎么了?”郦钬问。
      “没什么。”彭逸直扭过头来。
      “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突然想到我高中毕业的时候了。”
      郦钬一顿:“也办庆祝宴了吗?”
      “嗯。”彭逸直不知道怎么说了,你没能来我挺失落的。你没能办庆祝宴也挺遗憾的,不管怎么说,都绕不来那个禁忌的话题。
      他有点后悔挑起这个话头了。
      郦钬垂眸看着彭逸直等着后话,可最近那张俏皮的脸似乎被他看过太多次忧郁了。他张张嘴刚想说话,前面彭金洋呼喊:“哥,我俩跟干妈车走。你俩单独坐那辆。”
      彭逸直抬起头,彭金洋正冲他挤眼睛,笑得一脸“我懂你”的模样。
      你懂屁。彭逸直心里这样说,面上的乌云却有散开的趋势。

      引擎启动,轮胎打转。地库的灯光一格一格地掠过车窗,在两个人中间那片空档里明灭交替。
      彭逸直看着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郦钬闭目养神的面容映在玻璃上,也随之交替明暗。
      他悬起指尖,慢慢按在了车窗玻璃上,先是额头,再是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来,经过鼻尖、唇峰、下巴,戒指的边缘轻轻磕在玻璃上,落在被黑色颈环环绕的脖颈,发出极细的声响。

      硬邦邦的。没有温度。没有触感。

      可是好看。
      庸俗,浅薄,上不了台面的心理已长在彭逸直心里十几年,拔不掉,挪不走,像一株根系扎得太深的草,吸食着他的血肉,流出酸苦的汁液。
      可要拔掉又太痛苦,何况偶尔得到浇灌还会开花,香气能熏得他飘飘欲仙许久。

      紧急的拐弯在被努力控制中还是产生了惯性。彭逸直的手整个按在玻璃上,肩膀也沉了一下。一股酒气升腾起来,玻璃上的两个人瞬间就没有了距离。
      只要彭逸直稍微低头,就可以亲到郦钬的额头。
      滞了片刻,郦钬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几缕碎发软软地搭在眉骨上,睫毛在眼睑投下这样完整的一片影,随着车身微微晃动。
      彭逸直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碰了郦钬的脸,拇指摩挲他的鼻尖。
      也和玻璃一样,没什么温度。

      他想:其实也还好。

      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的吗。郦钬愿意和他一起坐车,愿意在车上闭眼,愿意衣领敞开两颗扣子在他旁边睡着,这本身就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信任——虽然这信任可能跟"喜欢"没什么关系,但信任也够用了。
      再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得到过这样的信任。
      不过。
      彭逸直往下看去,领口朝一侧敞着半寸,露出一截锁骨的起点,微微起的骨头在顶灯暖融融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在这明暗的交界线,一颗痣因为呼吸而反复越界。
      不防备就是有机可乘,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彭逸直的手顺着郦钬的领口边缘轻轻探进去。薄薄的皮肤下是硬而热的骨骼,指肚沿着锁骨的弧度慢慢描过去,从锁骨窝那一小片凹陷滑到肩头的骨节,触感细而滑,像丝绸底下裹着瓷器。
      不能再摸了,再摸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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