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向桢蛛

20、警报枪声 一声接一声

　　医生仅露出的双眼依旧一潭死水，双手垂下去，淡淡地说：“我不能说。”
　　彭金洋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噌得坐起来问：“为什么不能说？”
　　医生眼珠朝下动了动，彭金洋立刻起身，扯开他的衣服，只见脖子上的根本不是什么信息素抑制环，而是一个监听器。黑色的环身上三道红色的细线。
　　他也被控制了。
　　彭金洋再抬头，只见医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工厂里突然响起绵延不绝的警报声。
　　彭金洋立刻大声说：“我们得冲出去。”这么一闹，恐怕工厂的主要人物会逃逸，因为还有一条线没有理出来。
　　周婥点点头：“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彭金洋看向医生：“他是重要人质，是和另一条线最直接的联系。有没可能把他脖子上的这个东西拿掉呢？”
　　医生突然开口：“暴力拆卸会直接销毁。”
　　彭金洋：“哦，你会死。那怎么办？带着很累赘，直接杀掉又很可惜。”
　　周婥：“藏在某个地方，先不让人找到？”
　　彭金洋：“你脖子上面那个能不能定位？”
　　“能，劝你们束手就擒，我们不是你能惹的。”医生的声音依旧平平，好像一台播报器。
　　体检室里安静。走廊外面却喧闹。周婥凑近医生，盯着他脖子上那圈窄窄的黑色硬质环带。灯光下能看到环带内侧嵌着一排极细的金属触点，贴着皮肤，看不出接缝。离得太近，医生被迫微微后仰。
　　“你这东西，防不防水？”
　　周婥闻言抬头看向彭金洋，眼睛发亮。彭金洋乐了：“你也想到了吧！”
　　彭金洋再不犹豫，从体检室的柜子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带和几团纱布，把他嘴封上，手脚绑结实。拉着周婥押着人往外跑。刚出门口，一大串保安警卫已经涌了进来。铁棍和橡胶棍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乌泱泱的好像海鲜市场里挤动的活鱼。
　　彭金洋从后腰抽出折叠棍，“咔”得一声，手中的东西单论材质就和面前的这些人不一般。她活动了下脖颈大声说：“这一个月来得罪我的小心了！”
　　一瞬间，她似乎已经在冰冷的清晨中杀了十年的鱼。出手极快，极熟练，专朝手腕、膝盖这些关节招呼，闷响声中，一个个黑色的人倒在地上扭动抽搐。周婥谨慎地跟在后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要防止着这个医生突然逃跑。且战且走，几乎全赖彭金洋一人抵挡，终究不是办法。
　　周婥大喊一声：“金详！你退后！”
　　彭金洋立刻后退，只见一个蓝色的燃烧的瓶子越过她的头顶，落到对面。“砰！”玻璃瓶炸开，火油四溅，灼热的气浪推得最前面几个人踉跄后退，制服袖子呼呼烧起来。惨叫声和焦糊味一起弥漫开来。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周婥肩膀撞向彭金洋示意她快走。
　　“你手搓□□？！”彭金洋亢奋异常，棍子一挥挡住追来的人。
　　“看到没！知识就是力量！”周婥展示手里的一小瓶透明液体和一团浸过油的布条。
　　污水处理池在厂区最东边的角落里，水泥砌的方池，上面盖着锈迹斑斑的铁格栅。池子里翻滚着浑浊的污水，散发着浓重的化学药剂味。
　　彭金洋掀开格栅，拍了拍医生的脸：“放心吧，死不了。你脖子那个玩意儿，要是泡这种高浓度废水里，信号能传出去算它牛逼。就算能传到，定位到一个移动污水处理池，把你翻出来也得废废劲。”

　　两人一人抬肩一人抬脚，把医生整个扔进了池子里。
　　“噗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老高。医生的身体在污水里翻了个个儿，带着满身的泥浆和化学泡沫，只露出半个被封住的脑袋在水面上浮浮沉沉。脖子上的黑环很快被黑色的污水淹没，看不出任何光亮。

　　彭金洋把铁格栅重新盖上，又从旁边拖了几块废料压住。
　　周婥问：“现在呢？”
　　彭金洋从身上掏出来一个定位器交到周婥手上，将自己出去的事简单说了，最后嘱咐：“坚持到警察来。”
　　周婥点点头。

　　只见厂长办公室里，厂长正歪倒在地上，眼球上翻，口吐白沫，呕吐物旁边一双黑金漆皮细高跟鞋，酒红色的长发垂坠在臀边，黑网纱斜边帽罩着一双圆眼睛，正拿着相机对着地上的尸体预备役拍照片。
　　被绑在角落的冯苏在两个黑色保镖的腿下瑟瑟发抖，牙齿不住打颤。这个女人突然出现，截住原本打算趁乱逃跑的她。把人押到厂长办公室，目睹整个行凶过程。而她原本是不必要看的，自然也不必被杀人灭口。
　　终于，她鼓起勇气，害怕却打得她断断续续：“你，是谁？为什么抓我？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求你放我一条命吧。”
　　女人转过头来，甜美的脸笑出两个小酒窝，朝她拍了一张照片，声音如同果酒般甜蜜：“Sangria~”
　　她脚步轻扬，走到窗边往下看，工厂的虾兵蟹将不是那两个女孩的对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女孩们则像玩捉迷藏一样。戴着黑丝手套的手轻扬，一个保镖上前接过照相机，将手旁的提箱打开递过去。
　　里面是一把枪。
　　Sangria拿出枪来，瞄准镜在两个面孔中来回，似乎决定不好是哪一个，轻轻吟唱着歌谣：“晚餐吃汉堡，爸爸通常会准备两份，一份大的，一份小的；一份肉多，一份菜多。问我要吃哪一个，我都会说……”

　　彭金洋被打中左腿。
　　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了几步，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裤管瞬间被浸透，暗红色的血顺着鞋帮往下淌，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金详！”周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拉着人躲到旁边一堆废弃设备后头。那是几个锈蚀的油桶和一架报废的传送带堆成的夹角，三面有遮挡，只留一条窄缝能看到外面的动静。
　　彭金洋靠在油桶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周婥也没见过真的枪伤，吓得脸都白了还在故作镇定，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用力缠在他大腿根，打了个死结。她只在电视剧上看到过这一步，剜子弹不是她能做的。
　　“我成累赘了，你快自己跑吧。”
　　眼看这时候彭金洋还能笑着说出这种话，饶是周婥再好脾气也不行了。“什么累赘！你才不是，我们就在这，等到警察来。”
　　彭金洋眼神暗了暗：“其实，我是骗你的，其实我还没有报警呢。那么说只是担心你会害怕。”
　　周婥一呆，张张嘴发不出声音。
　　“前面就是行政楼，你现在去报警还来得及。我留在这里拖着他们！”彭金洋说话间就要扶着那条伤腿站起来，可是疼痛又把她按回地上。
　　“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济于事。我不能留你单独一个人在这里。”周婥从油桶的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心往下沉了沉。
　　不同于工厂的保安制服，一群黑衣人出现在行政楼附近。单凭周婥自己很难突破出去，何况对面有枪。但待在这，又迟早被抓到。

　　枪响。

　　一声接一声。

　　彭金洋下意识将周婥压在身下，可疼痛迟迟没有到来。她试探着起身，顺着缝隙往外看，又惊又喜：“窦桦？！”
　　“谁？”周婥顺着看过去。
　　只见一个黑衣男人正和另一人缠斗在一起，头上一直在流血，手下一直不留情，抄起什么砸什么。
　　“救星！走！起来！”彭金洋扶着周婥站起来。虽说这样环境长大的人们多少都有点不要命。有人纯无知，脑子一热一上头不管不顾，有人搏前程，像她是要用血给自己杀一条路，而窦桦，完全是忠诚。
　　“你要干嘛？加入吗？”周婥拉住彭金洋，防止她干傻事。

　　突然，又是一声枪响。
　　车胎撵过地面的声音刺耳而尖锐，黑车猛地一歪，车头撞向路边的消防栓，水柱冲天而起。后车门被甩开一条缝，一个湿漉漉的黑脑袋砸在车门上——是被胶带封着嘴、浑身湿透的医生。
　　战局停了一瞬间，又一瞬间中找到焦点。两拨人立即进入对它的争夺之中。
　　Sangria酒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飘起，黑网纱帽檐下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从行政楼里走出来，端着枪瞄准那辆车的驾驶座，又是一枪。
　　武器的差距很快让窦桦落入下风，好几次子弹擦着他的皮肤划出一道血痕。

　　只见一团蓝色的火焰，在空中一划而过。
　　温点燃了裙边，恐惧让它更加肆意。Sangria低头看到火光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惊恐到扭曲。

　　“啊——”动物濒死的尖叫。

　　枪支被她丢落在地，手空闲出来竟也想不到去拍身上的火。黑丝手套在空中乱挥，声音中带着一股无助的哭腔：“救我！救我！”
　　Sangria身旁的保镖早已将她身上的火扑灭，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彭金洋拖着伤腿撞翻旁边的人，周婥见机捡起地上的枪指着他们，她根本不会开枪，只是学着刚才这女人的捏着，大声质问：“你是谁？”
　　“Sangria……”她怯怯地看着周婥，和刚才判若两人，嘴角往中间挤，似乎还要说话，可瞬间就被更高大的保镖的身躯阻挡，原本在和窦桦周旋的黑衣人全都涌向这边。
　　彭金洋意识到他们想跑，抢过周婥的枪来对准，可扎眼的红色却渐渐被挡在黑色之后，抓着那抹残色她开枪。

　　子弹竟然只剩下一发！而那伙人已经撤得差不多了。
　　警察的警笛声从工厂大门外传来，越来越近。
　　彭金洋松了口气，躺在地上，将枪扔到一边，周婥以为她痛得厉害，立刻蹲在她旁边仔细询问。
　　彭金洋叹气：“可惜让她跑了。”
　　“本来也没料想到她能来，抓住那个体检医生已经很不错了。”周婥说完，抬头看向行政楼，那女人是从行政楼里出来的，就是不知道证据还在不在。不过，仅凭这么多工人的人证也差不多能定案了。
　　“你打算怎么解释枪？”
　　周婥瞪眼：“难道你还要假供吗？”
　　“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谁？”
　　“红领巾。”
　　“什么？”周婥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什么组织。
　　彭金洋乐出来，牵动腿上的伤，又嘶嘶地吸气。周婥捡起旁边的枪扔到她身上，也躺了下去，红蓝的光在头顶闪烁，她感到莫名的安心，也忽然觉得疲惫之极。她轻轻的地呢喃：“题目就叫做，黑心工厂：生产线上的活体原料，产品究竟是哪个消费群体！我一定能转正了。出道新闻就是这种程度，死也无憾了啊。”
　　彭金洋也在想，调查清楚了那些失踪人口的去向，又拔出非法信息素这条线，Sangria……大功后面可能还有巨功一件啊。

　　在警局简单交代后，彭金洋就被送进了医院，在医生的全力救治下，成功让彭金洋在高考前能拄着拐杖去参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