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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不择手段 为了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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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彭逸直一下子并不是很能接受这个噩耗,磕磕巴巴地说,“不,我是问我,我怎么了?不对。”
“你对抽检中的成分过敏,晕倒了。父亲也是,只是他年岁已高,没能撑过来。”
这句话在彭逸直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飘荡的思绪像一缕烟,从输液管里缓缓上升,融进天花板那片荧绿的光里。
“怎么会这样?”彭逸直喃喃,心里升腾起一股害怕来。死神似乎一直围着这个家打转,而他刚刚与其擦肩而过。
郦钬微微倾身,关切地看着他,黑玉一般的瞳孔中倒映着仓惶的自己。
他用力拉过郦钬,紧紧抱住,唯恐仍在梦里,而真实已经离他远去。
“我害怕……”彭逸直抖着声音,更加用力,恨不能可以合二为一。
“我在这。”郦钬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视线投向墙上的挂钟。
凌晨4点24分。
抢救室外的红灯一直在亮,抢救室内的仪器已经休息。
郦父从病床上苏醒过来,预想中健康的身体,清醒的精神一概没有,依旧眼前昏花,呼吸困难。
那个原本应该是他的脸,此刻坐在床边,穿着隔离服,静静地看着他,似乎等这一刻很久了。
郦钬开口:“父亲,早上好。”
“嗬!”想说的话只化作一团白气扑在氧气面罩上。郦父心中一顿惊悚,他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控制权,像是瘫痪在床上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郦钬见此,嘴角萌发出一点快意:“好奇为什么是这样的情况?”
郦父的眼球拼命转动,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只能在针尖大的范围里挣扎。郦钬知道,他在骂自己,骂不出来,让他更加痛快,连说话也轻快起来。
“人名单精准截在郦琰铿动脉以外,医院中的袭击却又阻止他杀死我。如果您单纯想要一个继承人,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但说爱每个孩子更是天方夜谭,所以我猜我有别的用处。”
郦钬嗤笑了一下,对于自己深思熟虑的严阵以待感到好笑:“没想到是这个,大脑更换手术,您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
郦父怒极,口中喷出一个“你”字,挣扎着想要掀翻旁边的仪器,可那点力气只够让手指在床单上刮出几道褶。
郦钬看向他,对于他还能做到这样感到惊奇。可随即又把目光投向空处,压抑不住地厌恶:“我以为对你人格揣测已经极尽之低,没想到你还能打破。什么时候开始预谋的?从得到这个方案起?从找到和我高匹配的Omega起?从我分化成Alpha起?还是……从见到妈妈的第一刻起?
我是妈妈的孩子。私生子也好,庶子也罢,这些侮辱的身份,都是你强加给我的。财产,地位,那些必须争抢的东西也根本不是我需要的。”
郦父的神识越来越模糊,情绪波动加速消耗着为数不多的余力。声音的主人仍在自顾自说着,这些话在他身体里很久了,化作病与痛缠着他,一朝得以释放,居然没有想象中爽快,仍然是病与痛。
“都是你的私欲罢了。占有更年轻的身体,享用高匹配的伴侣,想要全部拥有,注定全部失去。”
所有仪器重新启动,可也只是徒劳地搜索着生命符号。
病房里只有郦钬机械般的声音:“活下去的人,才有讲故事的资格。这是我在祠堂悟到的。再见。”
白幡还不能称它为旧了,新的白幡已经挂上,同样的音容宛在,瑶池添座已变驾鹤仙游。
继因悲痛过度的郦琰铖之后,崔合禾也倒下了,郦钬和彭逸直顺势陪着崔合禾离开,灵堂之中只剩下郦琰铿。
香烛烧到一半,烛泪堆成一座小小的白丘。郦琰铿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遗像里那张脸。
父亲死因栏上写着“过敏性休克”,而提出做这件事的正是他。
任谁都不会还以为这是一场意外。
郦琰铿慢慢站起来,膝盖传来撕裂般的酸痛,心里混杂着痛苦与解脱让他甚至都感受不到。
下一个会是他吗?会是阿铖吗?郦琰铿想到这,更觉没多余的时间为父亲守灵了。
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跟在青砖地上叩出不均匀的响声,灵堂两侧的挽联被穿堂风掀起来一角,又落下去,黑字白底,刺得他眼角发酸。
他捏了捏眉心,干涩的眼球无声地央求着休息,又被拒绝。
忽然。
一声清脆的磕响。
隔着墙壁,让郦琰铿顿在原地,太过突兀以至于让他分不清这是不是人间该有的声音。
他沿着墙壁慢慢往前走,转过墙角,只见走廊尽头,灵堂后面的休息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三指宽的缝隙。
缝隙中,彭逸直背对着他,主动地揽着郦钬的脖子,上衣丧服半褪,露出一截后颈。郦钬的手从后背探进他的衣服,在脊背上顶起一道凸起的衣服褶皱,另一只手握着花瓶边缘,手指掩映在白色花朵和绿色的茎中间。
郦钬忽然睁眼,慢慢抬起眼皮,就这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两人对视上了。
没有羞耻,没有惊奇。有的只是郦钬慢慢向左歪头,似乎借着调整角度,要看清郦琰铿的全貌。
郦琰铿额角一跳。他看不到彭逸直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发丝在抖动。
偏偏郦钬这时候强制结束了这个吻,抬起头,握着花瓶的手伸出来,点点自己的嘴角,说:“逸直。”
只见彭逸直伸出舌头,嫩红的舌尖从下往上,慢慢地舔过郦钬的唇角,勾走那点溢出的水痕,动作又软又乖,像被驯服的小动物在清理主人留下的痕迹。
郦琰铿胃里翻腾了一下,确定这是挑衅,抬起步伐往前走。
郦钬看着他走来,竟也带着彭逸直往门边走。彭逸直不明所以地迁就,半靠在郦钬怀里,眼神迷蒙地半阖,像还没从刚才的吻里醒过来。
距离一寸寸缩短,门缝一寸寸拉大,两股暗流眼看就要在狭窄的出口撞上。
郦钬轻轻一推怀里的人,彭逸直靠上门板,门顺势关闭。
郦琰铿的手几乎同时握住了把手,金属的凉意像蛇一样从掌心传上胳膊,他用力一转——纹丝不动。
跳痛的额角一下一下地撞着太阳穴,难以接受的想象让把手变成了红炭,烫得他一下子松开了手。
那是彭逸直吗?
即便是确定了关系后,面对他也总是游刃有余的玩笑中带着审视的距离。他以为那是他的天性。可原来,彭逸直这扇门,从来也只是向他开了一条缝而已。
翌日清晨,七点钟。
制定规则的人已不存在,人们却还遵守着规矩,属于郦父和贺好的位子空出来,好像他们还会回来吃饭似的。
所有人沉默着吃完。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放得极轻,咀嚼声也压着。崔合禾时不时地抽泣一声,拿着帕子擦眼泪。郦琰铖则如同木偶一般,彭金洋端着碗,一勺一勺地给他喂饭,不管是什么全都机械地张嘴,吞下。
一顿饭吃得惨淡,完全没有一家人的模样。吃完饭,碗筷撤下去,人就各自起身。郦琰铿没有动,他看着郦钬站起来,开口:“郦钬,去书房,我有话单独对你说。”
彭逸直神情紧张,原本搂着郦琰铖的彭金洋动作也一顿。
郦钬神色如常地点点头。彭金洋立刻接着说:“干哥,你等等我行呗?我还得送他上去,我也有事想问你。”
她语气轻快,像是临时起意。可彭逸直知道不是,他看了她一眼,又去看郦钬,对方捏捏他的手。彭逸直垂下眼睫,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行。”
晨光斜切进来,把木纹照得发亮。空气是凉的,还带着夜间残余的清冽与一缕供香。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郦钬推开书房,站在书桌的左端,郦琰铿关上书房,站在书桌的右端。
“昨天的事,你故意的。”郦琰铿开口,嗓子有些发紧,过了一晚,他已经全部想明白了,郦钬的眼神分明就是什么都知道。他接着问:“全都是你对不对?!”
“我听不明白。”郦钬神色平静。
“别跟我装听不明白!”郦琰铿上前两步,提起郦钬的衣领,“你早就知道,做给我看的,或者说是你一手策划出来的!你把彭逸直当什么?”
两人对视中,郦钬的眼神沉了下去,沉入深不见底的黑。他用力扯下郦琰铿的手,声音依旧平静:“是你做的。我只是做了另外的解释而已。论心不论迹。”
郦琰铿瞬间头皮发麻。
郦钬慢慢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斯文地说:“你败在不够了解彭逸直。不止是他,这些年里这里是什么样,你根本一无所知。”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你没正眼看我而已。在海外的生活幸福吗?我可是一直在这儿,为了活下去的忍耐恐怕你想也想不到。”
“不择手段的程度。”郦琰铿咬牙切齿。
“彼此彼此。明知道外忧,还要和我内斗。这个结果有你的一份。”
郦琰铿目露凶光:“父亲的死果然和你有关!”
郦钬皱眉:“拿出证据来。”
“别让我逮到你。”
咚咚——
门突兀地响起敲门声,郦琰铿猛地扭头看去,心里七上八下。
“你看。”郦钬朝门口走去,握住门把手,“我说了,你不够了解彭逸直。也不够了解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