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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岁岁安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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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雪后初霁的暖阳透过画室落地窗,落在摊开的宣纸上,将那幅两人依偎的雪景图衬得愈发缱绻。林卿允靠在软榻上,腿上盖着吴初瑾找来的厚毛毯,手里捧着温热的蜜水,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渍——方才他趁着咳意轻缓,补完了画的落款,一笔一画写着“卿允与初瑾,岁暮雪落共栖身”,字迹虽带着惯有的清冽,却藏着难掩的柔和。
吴初瑾端着刚温好的润肺汤走进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显然是刚从医院赶回来,肩头沾着零星雪沫,眼底却不见疲惫,只剩对林卿允的关切。他把汤碗放在矮几上,先伸手探了探林卿允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背,确认温度适宜才松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温柔:“又坐着画画不挪窝?医生嘱咐过要多静养,你倒好,笔墨比命还重要。”
林卿允撇撇嘴,把蜜水杯放在一旁,语气依旧毒舌,却没了往日的尖锐:“少危言耸听,我就画了个落款,又没费多大劲。倒是你,刚下班就往回跑,医院离这儿这么远,雪天路滑,万一摔了,谁给我熬药做饭?”
这话里的关心藏都藏不住,吴初瑾眼底瞬间漾开笑意,顺势坐在软榻边,伸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他:“知道卿允心疼我,我开车慢,半点事没有。倒是你,早上我出门前叮嘱你喝的药,是不是又偷偷剩了半碗?”
林卿允耳尖微热,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嘟囔道:“那药太苦,喝半碗就够了,多喝浪费。”
“浪费?”吴初瑾无奈摇头,却没装委屈,只拿出医生的严谨态度,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你这肺腑本就虚弱,药得按时按量喝才管用,我特意加了蜂蜜,已经比药房熬的甜多了。今晚要是再敢剩药,我就把药汁兑进桂花糕里,看你吃不吃。”
这话戳中了林卿允的软肋,他最爱的就是吴初瑾买的那个桂花糕,要不是还没找到卖桂花糕的店铺,他早就不怕吴初瑾了。他当即瞪了吴初瑾一眼:“你敢!吴初瑾,你也就会拿我爱吃的东西威胁我,腹黑又狡诈,亏你还是救死扶伤的医生。”
“我只对你这样。”吴初瑾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闻到他发丝间沾着的梅香——想来是方才在院子里赏梅沾到的,语气愈发宠溺,“谁让我家允允嘴硬心软,不逼一逼就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
说着,他扶着林卿允坐直,端起润肺汤递到他唇边,汤里炖了雪梨、百合和川贝,还加了冰糖,甜香四溢,半点不苦。林卿允没再抗拒,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依旧有些发痒的喉间,浑身都透着暖意。吴初瑾就这么端着碗,耐心地喂着,时不时帮他擦去唇角沾着的汤汁,眼神专注又温柔,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喝完汤,林卿允想起院外开得正盛的腊梅,拉着吴初瑾的手就要起身:“院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我去剪几枝插瓶,放在画室里也好看。”
“别急,穿厚点。”吴初瑾连忙按住他,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件加厚的羊绒围巾,仔细地绕在他脖子上,一圈又一圈,把他的半张脸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套在他手上,“外面风还大,我陪你去,你只管选花枝,剪枝的活我来干,别冻着你的手。”
林卿允看着他细致入微的模样,心里暖暖的,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小题大做,我又不是瓷娃娃,剪几枝梅花还能冻着?倒是你,手套给我了,你自己的手怎么办?”
“我是医生,火力壮,不怕冷。”吴初瑾笑着牵起他的手,掌心裹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院外的腊梅开得正艳,虬曲的枝桠上缀满了金黄的花苞,有的已然绽放,花瓣薄如蝉翼,香气清冽又馥郁,雪落在花瓣上,黄白相映,美得不像话。风一吹,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连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林卿允站在梅树下,目光在枝桠间流连,最终指着一枝开得最盛的:“就这枝吧,姿态好看,花苞也多,插在青瓷瓶里肯定好看。”
吴初瑾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着那枝梅花,生怕碰落了花瓣和积雪。剪完后,又选了两枝小巧的,一并递到林卿允手里:“多剪两枝,客厅和卧室也各放一瓶,让允允走到哪儿都能闻到梅香。”
林卿允接过梅花,指尖轻轻拂过花瓣上的积雪,雪粒簌簌落下,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却让他心生欢喜。他抬头看向吴初瑾,阳光落在吴初瑾的侧脸,鼻梁高挺,眉眼温柔,唇角噙着笑意,比这冬日暖阳还要温暖。
那一刻,林卿允忽然觉得,从前所有的倔强与孤单都是值得的,幸好遇见了吴初瑾,往后再也不用独自熬过寒冬,再也不用自己硬扛病痛,有人疼,有人爱,有人陪他看雪赏梅,有人守他岁岁平安。
“发什么呆?”吴初瑾伸手拂去他发顶的雪粒,语气温柔,“是不是冻着了?我们进屋,我给你插瓶。”
林卿允回过神,耳根微热,摇摇头:“没发呆,就是觉得这梅花挺香的。”
吴初瑾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点破,只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语气带着笃定:“以后每年腊梅开的时候,我都陪你剪枝插瓶,等你咳疾好了,我们还能去郊外的梅林,看漫山遍野的梅花,好不好?”
“好。”林卿允这次没有反驳,乖乖点头,声音轻却坚定。
回到画室,吴初瑾找来了三个青瓷瓶,洗净擦干后递给林卿允,又帮他倒了温水,方便插花时调整花枝。林卿允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花枝,去掉多余的枝桠,吴初瑾就站在他身边,帮他递着剪刀,时不时扶一下他的手腕,怕他累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梅香萦绕,墨香淡淡,暖炉的热气氤氲,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插好花,林卿允看着桌上的青瓷瓶,梅花在瓶中亭亭玉立,香气弥漫在画室里,心里满是欢喜。他靠在吴初瑾怀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雪景图,又看了看身边的人,忽然开口:“吴初瑾,你说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有画室,有小院,有梅花,有你陪着,每年下雪都堆雪人,每年腊梅开都剪枝插瓶。”
吴初瑾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又郑重,带着一生一世的承诺:“会的,卿允。以后每一个冬天,每一场雪,每一季梅开,我都会陪着你。我会治好你的咳疾,会陪你画遍世间风景,会守着这个小院,守着你,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林卿允闭上眼睛,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梅香与他身上的薄荷味,心里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知道,往后余生,风雪有他挡,温暖有他给,病痛有他治,爱意有他守。就算冬日再漫长,就算咳疾再反复,只要身边有吴初瑾,便无惧寒凉,唯有心安。
傍晚时分,又下起了细碎的小雪,落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吴初瑾在厨房忙碌着晚餐,林卿允坐在画室里,看着瓶中的梅花,指尖在宣纸上轻轻勾勒,这次画的是梅树下相拥的两人,男人温柔地护着身边的人,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梅香萦绕,眉眼间皆是爱意。
晚餐做好后,吴初瑾端着菜走进来,看着画纸上的雏形,眼底满是惊喜:“允允画的是我们?真好看。”
“还没画完,别打扰我。”林卿允嘴上嫌弃,却把画纸往他面前挪了挪,让他看得更清楚。
吴初瑾笑着没说话,只把饭菜放在桌上,轻声道:“先吃饭,菜要凉了,吃完饭我陪你一起画,好不好?”
林卿允点点头,放下画笔,走到餐桌前。桌上摆着清淡的润肺菜式,还有他爱吃的桂花糕,温着的米酒,都是吴初瑾特意为他准备的。两人坐在桌前,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暖意融融,饭菜飘香,梅香阵阵,偶尔响起林卿允的吐槽,还有吴初瑾温柔的回应,一切都美好得恰到好处。
夜深了,雪还在下,画室里的暖炉依旧烧得旺盛。林卿允靠在吴初瑾怀里,看着完成的画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吴初瑾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的指尖相扣,放在心口的位置,轻声道:“允允,有你在,便是人间好时节。”
林卿允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用行动回应着他的爱意。窗外的雪,是冬日的浪漫;院中的梅,是岁月的芬芳;身边的人,是一生的归宿。檐下温雪,梅香入怀,往后岁岁年年,皆是岁岁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