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渐晚》雪橙sir

6、静默的星期六

　　星期六上午十点，楼下电钻的声音把江疏白吵醒了。
　　声音穿透墙壁，尖锐又持久。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混着自己头发的味道。昨晚睡得不太好，做了些梦，醒来全忘了，只记得一种悬着的感觉。
　　电钻停了。江疏白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十点零八分。没有新消息，锁屏上只有时间和日期：9月16日，星期六。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金属边框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他解锁，点进微信。和林朗澈的聊天记录停在昨晚那个“嗯”上，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十二分。他往上翻了翻，那些简短的对话——关于游戏，关于约定，关于“别告诉别人”。
　　江疏白盯着最后那个“嗯”看了几秒，退出聊天界面。手机桌面上，《暗区突围》的图标还在那儿。他昨晚下载完就没打开过，现在也没有点开的欲望。
　　他把手机扔回床头柜，起身下床。他走进卫生间洗脸。用手捧起冷水拍在自己脸上，感到清醒了些。他抬头看镜子，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眼睛下面有点发青。
　　今天没事。作业可以晚上写，或者明天。反正就那些东西。
　　他走出卫生间，打开冰箱。里面有半盒牛奶，几颗鸡蛋，昨天剩的外卖。他拿出牛奶，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手机在卧室响了。
　　是消息提示，是微信来电铃声。江疏白愣了下，才想起昨天把静音关掉了。他走回卧室，拿起手机。屏幕上写着“林朗澈”。
　　他接听。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很轻，有点模糊：“……江疏白？”。
　　江疏白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嗯。你怎么——”
　　“我手机被没收了。”林朗澈打断他，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用平板登的微信，给你打电话。”
　　江疏白没说话。他在床沿坐下。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还有隐约的背景音——像是电视，但调得很小。过了几秒，林朗澈才继续：“晚上打不了游戏了。我手机……在我妈那儿。”
　　他说得很简单。江疏白能想象那个画面。林朗澈躲在自己房间玩手机，被他妈抓个正着。手机被收走，可能还得挨顿骂。
　　“什么时候的事？”江疏白问。
　　“刚才。”林朗澈的声音更低了，“她来我房间……看见我在看手机。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查资料。她不信，拿过去看了。”
　　“看见什么了？”
　　“我在打游戏”
　　“暗区突围？”
　　“……嗯。”
　　空气安静下来。电话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背景里那点模糊的电视环境音。江疏白看着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光带。灰尘在光里缓缓飘浮。
　　“你妈说什么了？”
　　“没说。”林朗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就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拿走了。说学期结束再还我。”
　　“那你平板——”
　　“平板还能用。”林朗澈说，“但没游戏。而且……她肯定会查。”
　　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平板虽然还在，但不能用来玩游戏，聊天也得小心。江疏白想起林朗澈平时那种谨慎的样子——戴口罩，坐最后一排，手机藏桌肚里。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偷偷摸摸的自由都没了。
　　“你还好吧？”江疏白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林朗澈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江疏白听出里面那点勉强，“就是……晚上打不了了。抱歉。”
　　“没事。”江疏白说，“反正我也没玩过，我又不会打。”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江疏白能听见电话那头很轻的按键声，像是林朗澈在平板上点着什么。
　　“你……”林朗澈开口，又停住。过了几秒，他才继续：“你下载游戏了？”
　　“下了。”
　　“玩了么？”
　　“没。”江疏白说，“等你带我啊。”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呼吸，像叹气，又像别的什么。林朗澈说：“你可能得等等了，一时半会她没法还我。”
　　“嗯。”
　　“那……”
　　“你先忙吧。”江疏白说，“我没事。”
　　“……好。”
　　通话结束。江疏白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他退出通话界面，回到微信。和林朗澈的聊天记录还停在那儿，昨晚的“嗯”，和更早的那些简短对话。
　　他盯着看了会儿，退出微信，打开《暗区突围》。游戏加载界面跳出来，背景是暗色调的战场。他点了下屏幕，进入登录界面。需要注册账号，或者用其他方式登录。
　　他退出了游戏。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的，表情有点茫然。他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站起身，走进客厅。
　　周六上午的阳光很好，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沙发扶手上搭着他昨天穿的外套，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饮料，电视遥控器掉在地毯上。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江疏白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是某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在那儿又笑又闹。他把声音调小，盯着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通电话。林朗澈的声音，很轻，很低，带着那种被抓住秘密后的疲惫。还有那句“手机被没收了”，和那句“抱歉”。
　　江疏白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期待了一晚上的事突然取消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关掉电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他拿起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手指在搜索框里停顿了一会儿，输入“二手手机”。页面跳出来一大堆结果，各种型号，各种价格。他往下翻了翻，看到一些便宜的旧款，几百块就能买到。
　　他盯着那些手机图片看了会儿，退出软件。
　　这个想法很蠢。他对自己说。林朗澈不会要的。而且，他为什么要给林朗澈送手机？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同一个班的，说过几次话，一起躲过雨，看过他吃汉堡，知道他玩游戏。
　　仅此而已。
　　江疏白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起身走到冰箱跟前，用力拉开冰箱。他从冰箱里拿出那半盒牛奶，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液体灌进胃里。
　　回到客厅，他又拿起手机。这次他点开了和林朗澈的聊天界面，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问“你还好吗”？太蠢。说“没事，等你手机拿回来”？太刻意。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退出微信。
　　他在沙发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窗框的影子。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他想起了林朗澈游戏里的那个ID——“戒///”。三个斜杠，像某种密码。还有那个高达头像，干净利落的线稿。
　　还想起了林朗澈站在后门边，背对着教室玩手机的样子。他坐在最后一排，身体侧着，手机藏在桌下。他坐在槐树林里吃汉堡，检查每一片生菜叶……
　　所有这些碎片，在江疏白脑子里慢慢拼凑，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戴口罩的，有洁癖的，喜欢高达和听说唱，玩游戏很厉害，但会被妈妈没收手机的林朗澈。
　　江疏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布料有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抬起头，伸手拿过手机。是林朗澈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两个字：
　　【在吗】
　　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江疏白打字回复：
　　【在】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平板快没电了，充电器在我妈房间】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江疏白盯着看了几秒。他能想象那个画面——林朗澈躲在房间里，用着快没电的平板，充电器在妈妈房间，不敢去拿。
　　他打字：
　　【那你怎么办】
　　发送。
　　这次等了更久。江疏白盯着屏幕，看着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最后消息来了：
　　【不知道】
　　只有三个字。但江疏白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坐起身，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你要不要出来？】
　　发送。
　　消息发出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已经撤不回了。他盯着屏幕，等着回复。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更久。久到江疏白开始后悔，久到他准备打字说“算了当我没说”，消息终于来了：
　　【去哪】
　　江疏白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去哪？他不知道。学校？太远。咖啡馆？林朗澈可能嫌不干净。公园？没什么意思。
　　最后他打字：
　　【你家附近有便利店吗】
　　发送。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有。但我不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江疏白笑了。他打字：
　　【那你想去哪】
　　发送。
　　又等了很久。久到江疏白以为林朗澈的平板真的没电了，消息才来：
　　【不知道】
　　又是这三个字。江疏白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林朗澈这个人很有意思——玩游戏时那么果断，ID起得那么特别，但现实里问他想去哪，只会说“不知道”。
　　他打字：
　　【那你家地址给我，我过去找你】
　　发送。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整整一分钟。最后消息来了，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定位。地点显示是“魅力城二期”，后面跟着具体的楼栋和单元号。
　　江疏白点开定位，放大。小区看起来挺新的，楼间距很宽。他截了张图，然后打字：
　　【我现在过去。大概十分钟到】
　　发送。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大概平板真的没电了。
　　江疏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换衣服。他随便套了件T恤和运动裤，抓起手机和钥匙，换鞋走出家门。
　　下楼时，手机震了下。他掏出来看，是林朗澈的消息：
　　【你不用来】
　　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
　　江疏白站在楼道里，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
　　【我已经出门了】
　　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下楼。走到一楼时，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看，还是林朗澈：
　　【真的不用】
　　江疏白没回。他走出楼道，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聊天。他走到自行车车库，推出车，骑了出去。
　　周末上午的街道很热闹。车流比平时少，但行人多。一家三口拎着购物袋从超市出来，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踩着滑板呼啸而过，路边早餐摊还没收，油条的香味飘过来。
　　江疏白骑着车，脑子里什么也没想。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上午的清爽。他骑过三个红绿灯，骑车拐进一条林荫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但他没停。一直骑到魅力城小区门口，他才停下车，掏出手机。
　　林朗澈发来了三条消息：
　　【你别来】
　　【我妈在家】
　　【真的】
　　发送时间分别是十分钟前、八分钟前、五分钟前。
　　江疏白盯着那三条消息，然后打字：
　　【我到了】
　　发送。
　　他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他又打字：
　　【在小区门口】
　　发送。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哪个门】
　　江疏白抬头看了眼小区大门。门口有块石头，上面刻着“魅力城二期”五个大字。他低下头打字：
　　【东门】
　　发送。
　　他等了两分钟。小区门口进出的人不多，有个外卖小哥骑车进去，保安没拦。江疏白把车推到路边锁好，靠在路灯柱子上等。
　　又过了五分钟，林朗澈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还是戴着白色口罩，细银框眼镜。头发看起来有点乱，像是刚起床没梳。他走得不快，目光在门口扫了一圈，看见江疏白时，脚步顿了下。
　　江疏白站直身体。林朗澈走到他面前，口罩上方的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你……”江疏白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他说：“你平板还有电吗？”
　　林朗澈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了。”
　　“哦。”
　　两人沉默地站了会儿。小区门口偶尔有人进出，都好奇地看他们一眼。阳光很好，晒得人有点发热。
　　“你吃饭了吗？”江疏白问。
　　林朗澈摇头。
　　“我也没。”江疏白说，“这附近有便利店卖吃的吗？”
　　林朗澈想了想，指了指小区斜对面：“那边有家。”
　　“你去吗？”
　　林朗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穿过马路，走进便利店。店里很凉快，空调开得很足。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和饮料，收银台后面坐着个玩手机的女店员。
　　江疏白走到冰柜前，拿了瓶可乐。林朗澈拿了盒牛奶，又拿了个饭团。两人走到收银台，江疏白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走出便利店，两人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林朗澈撕开饭团包装，小口吃起来。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江疏白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
　　“你妈……”江疏白开口，又停住。他换了个问法：“手机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周一。”林朗澈说，声音透过口罩有点闷，“她说学期结束才还我。”
　　“哦。”
　　又是一阵沉默。林朗澈吃完了饭团，把包装纸仔细折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摘下口罩喝牛奶，动作很快，喝完又立刻戴上。
　　江疏白看着他，忽然问：“你暗区ID为什么叫‘戒///’？”
　　林朗澈的手顿了下。他转头看向江疏白，口罩上方的眼睛眨了眨。
　　“没什么。”他说，“随便起的。”
　　“不像。”
　　林朗澈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盒，手指在纸盒上轻轻摩挲。过了会儿，他说：“以前想戒游戏。起了这个名。”
　　“然后呢？”
　　“没戒成。”林朗澈的声音很平淡，“就留着当ID了。”
　　江疏白笑了：“那你现在还玩。”
　　“嗯。”林朗澈说，“戒不掉。”
　　这话说得很简单。不是不想戒，是戒不掉。像某种习惯。
　　“你玩多久了？”
　　“一年。”林朗澈说，“去年暑假开始玩的，当时还是S6赛季。”
　　“玩得挺好？”
　　“还行。”
　　又是“还行”。江疏白笑了。他看着林朗澈，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他的皮肤很白，在光下几乎透明。
　　“那你晚上……”江疏白说，“真打不了了？”
　　“打不了。”林朗澈说，“平板没游戏。而且……我妈可能会查记录。”
　　“哦。”
　　江疏白喝完了可乐，把空瓶扔进垃圾桶。他靠在便利店的外墙上，看着街上的车流。周末上午，一切都很缓慢。
　　“你要不要……”江疏白开口，又停住。他顿了顿，继续说：“要不要去我家？”
　　林朗澈转过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家没人。”江疏白说，“你可以用我电脑。或者……就待会儿。”
　　林朗澈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过了很久，他才说：“不用了。”
　　“为什么？”
　　“……太麻烦了。”
　　“不麻烦。”江疏白说，“反正我也没事。”
　　林朗澈还是摇头。他抬起头，看着江疏白，很认真地说：“谢谢你。但不用了。”
　　江疏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
　　两人又站了会儿。便利店里的店员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抽烟。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散开。
　　“我该回去了，不然我妈要骂。”林朗澈说。
　　“嗯。”
　　林朗澈转身，朝小区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着江疏白。
　　“江疏白。”他说。
　　江疏白抬起头。
　　“今天……”林朗澈顿了顿，“谢谢你来。”
　　江疏白愣了愣，然后笑了：“没事。”
　　林朗澈点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单薄，浅灰色卫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走进小区大门，消失在一栋楼的拐角。
　　江疏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他掏出来看，是林朗澈发来的微信：
　　【我到家了】
　　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江疏白打字回复：
　　【嗯】
　　发送。
　　他收起手机，走到路边，骑上车。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长，阳光也更晒。他骑得不快，让风吹在脸上。
　　骑到一半时，那个想法又冒了出来。
　　给林朗澈送台手机。
　　很蠢的想法。但他控制不住地去想。想林朗澈躲在房间里用快没电的平板的样子，想他说“戒不掉”时的语气，想他游戏里那个高达头像，和那个“戒///”的ID。
　　江疏白知道这想法不现实。林朗澈不会要。而且，他为什么要送？他们什么关系？同学？勉强算朋友？连朋友都算不上。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
　　想如果林朗澈有台自己的手机，不用躲着妈妈玩，不用担心被没收，不用用快没电的平板登微信。想他会不会多打点游戏，或者多聊几句天。想他那个“戒///”的ID，会不会哪天真的戒掉，或者……永远戒不掉。
　　江疏白骑到家楼下，锁好车，转身上楼。楼道里还是很暗，他摸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一片安静。他把钥匙扔在鞋柜上，走进客厅，倒在沙发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他掏出来看，是林朗澈的消息：
　　【你到家了吗】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江疏白打字：
　　【到了】
　　发送。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大概平板彻底没电了。
　　江疏白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里飞舞。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个想法更清晰了。
　　给林朗澈送台手机。
　　二手也行，便宜也行。只要能玩游戏，能登微信，能不用躲着妈妈。
　　很蠢。但他就是想。
　　江疏白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他又搜了“二手手机”，页面跳出来，各种型号，各种价格。他往下翻，看到一个挺便宜的旧款，八成新，只要五百块。
　　他盯着那个手机图片看了很久，然后退出软件，关掉手机。
　　还很蠢。他对自己说。而且，他哪来的五百块？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
　　想下个周末，或者下下个周末，或是他生日的时候。想林朗澈拿到手机时的表情。想他会不会收，会不会用。想他那个“戒///”的ID，会不会因为这台手机，变得不一样。
　　江疏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
　　阳光很暖，晒得人昏昏欲睡。
　　他想，也许可以攒点钱。也许可以找个借口。也许……也许林朗澈真的需要。
　　也许。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他心里悄悄埋下。很小，很轻，但确实在那里。
　　在周六上午的阳光里，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在他盯着天花板的视线里。
　　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