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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穿越之炮灰男少被女总裁宠上天十四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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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看见李有有的样子,知道跟他讲道理实在是说不通,又试图跟他打一些感情牌,或者是随口扯淡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却发现李有有其实已经铁了心,想要置他于死地。他觉得自己和梁昊宇虽然相爱,却因为上一辈的关系而没有办法得到善终,他的心理已经扭曲了。所以他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而在离开之前,他又对陈树和梁昊天感情深厚这件事情十分嫉妒。所以李有有想要在走之前把陈树也带走,这样痛苦的就不止他一个,而是四个人了。他哪怕做这些自己得不到任何好处,他也要这么做,因为他的心理已经完全扭曲了。
陈树又试图问他:“你这样做,是你母亲授意的吗?”
李有有看了他一眼,冷漠地问他:“你什么意思?”
陈树说:“哦,对,我忘了,其实你心里也并不知道谁是你的母亲吧。那我就这么说,带你离开梁家的那位养你长大的养母,是她授意你做现在的这些事情的吗?”
李有有表情冷淡地说:“不,她没有示意我任何事情。她在我成年之前就已经去世了,只是把真相告诉了我。”
陈树接着问他:“你觉得你母亲告诉你这个真相,是想让你做什么呢?”
李有有听了他的话,冷笑一声说:“当然是为了报复我,报复梁家所有的人。她恨透了梁家,所以我这个被他从梁家偷出来、本该享尽荣华富贵的梁家小少爷,被迫跟着他过了这么多年穷困潦倒、寄人篱下的日子。她临死之前觉得没有报复够,当然要把真相告诉我,让我日日痛苦。”
“那你觉得你现在做这些事是在报复谁呢?恐怕只有你那位过世的养母,会因为你沉浸在仇恨里,与你的亲姐姐作对而感到快意吧。活着的这些人,至少在我看来,就连你自己也并不会因为这一场复仇得到任何好处,或者是开心一点。上一辈人的恩怨,已经把你们搅得无法脱身,而你还要背负着前辈说不清道不明、理不干净的关系和情感,再继续纠缠在这无谓的纷争当中。与你真正的血缘意义上的亲姐姐反目成仇,和你阴差阳错但又命中注定的爱人硬生生地错过——而且是被你自己亲手用阴谋诡计拆散的。你觉得这些全部做完之后,你自己心里会感到报仇的快乐吗?”
李有有听了他的话,沉默了许久,手里握着的刀轻轻颤抖,但还是没有松开。李有有说:“是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做这些事情没有意义吗?我的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我不值得出生,不值得被人养大,不值得以这样尴尬的身份再回来抢夺那个本该属于我的位置。即使他属于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再回来也显得像个局外人。可我就是不甘心,我不想这样无声无息地活一回。明明那个位置本该是属于我的,凭什么因为上一辈人的恩怨,就这样跟我失之交臂?”
陈树又问他:“那你恨你的养母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有有也难得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说:“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应该恨她,但是这么多年也是她养我长大。她没有娶过正夫,一直在亲力亲为地参与我的成长和教育。从小到大,我也上的是贵族学校,吃穿用度也是她尽量给我做到最好。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我养母虽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也是自己开公司做生意,我曾经也一度觉得自己的身份高低算个衣食无缺的小少爷,将来嫁个殷实人家、明事理的大小姐,也能过幸福顺遂的一生。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依据的事。可是为什么偏偏在我要成年之前,我的母亲重病去世,而在离世的前夕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出了实话。我宁可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些话,这样我就还可以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可是我养母让我知道了这些,让我知道了,我的人生本不该停留在此。我本来可以是梁氏集团的小少爷,我的人生本应该更加光辉、无可限量。可现在,我的养母说完这些就撒手人寰,她留下的小公司也被那些无良亲戚争夺股权抢了个干净。我不会做生意,什么都争不过他们,被迫被赶出家门。我流落街头的时候,心里全都是恨,可是我不知道该恨谁。恨来恨去,就恨上了那个我从未谋面,但是夺走了我的人生的梁家二小姐,因为那个本该是我的位置。我就想去看一看,到底是谁夺走了我原本的人生。那个人凭什么坐在我该坐的位置上?她享受了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是不是应该吐出来,还给我?所以我假扮成佣人进了梁家,费尽心机地制造了和梁家二小姐的偶遇。”
回忆起初次相遇的情景,李有有的眼神变得温和了一些。那一天,梁家二小姐刚刚回到家,而他正在她会路过的小花园旁边浇水。他看见她过来了,穿着当季最新款的名牌风衣,蹬着一双精致的皮靴,意气风发地从门外走进来,漂亮得像八月的太阳一样耀眼。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是激动还是气愤,晃了个神,然后想起了自己的原计划。等梁家二小姐走到他旁边,他就假装失手,把花洒里的水泼到了梁昊宇身上。
“哎呀,二小姐,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扮成佣人的李有有惊慌失措,拿着花洒,手脚都变得僵硬了。管家走过来呵斥他:“你怎么做事的?居然把水泼到二小姐身上,还不跟二小姐好好道歉!以后不许再到前厅来做事了!”李有有看起来吓得脸色发白,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梁昊宇看着心生不忍,就阻止管家说:“好了好了,也没什么大事。他做得挺好的,只是不小心手滑了而已。接着做事就是了,浇个花而已,水里也没掺什么东西,不至于把我的衣服弄坏。让洗衣房给我洗洗就是了。”李有有这个时候又慌忙插话说:“二小姐,我来帮你洗吧!弄脏你的衣服真的很抱歉,我会好好给你洗的。”管家还想呵斥,但是看见二小姐饶有兴味的眼神停留在李有有身上,就识趣地没有再说话,默默地闭嘴退下去了。
梁昊宇这个时候才认真打量眼前的小男孩,只见小男孩穿着统一定制的佣人制服,却难掩姿色。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干净得像牛奶一样,刚才惊慌失措洒出来的水滴落在了身上,连睫毛上都沾了几滴,看起来楚楚可怜。少男的五官非常精致,几乎是一眼就让人看了我见犹怜。梁昊宇虽然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人,但是看到了好看的脸蛋,也确实会忍不住欣赏一下。于是她一心软,又给了眼前的男孩一次机会,爽快地把风衣脱了下来递给他:“那就等你帮我洗干净了,谢谢了。”
李有有感激地接过风衣,笑着说:“谢谢二小姐,我会帮你洗干净再还给你的。”准备离开的时候,梁昊宇看着他的背影,见小男孩往远处蹦跶了几步,又转头蹦跶回来,对梁昊宇说:“对了二小姐,我叫谢雨茶。谢恩的谢,春雨的雨,早茶的茶。”梁昊宇觉得这个男孩果然有意思,笑了笑,目送着他离开。
然而之后,梁昊宇就为自己的心软狠狠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谢雨茶拿走了他的风衣,洗了两天之后拿过来还给他,还装在一只礼盒里面,用漂亮的绸带打了蝴蝶结扎好,像个精致的礼物一样送给她。梁昊宇还以为谢雨茶是个非常心灵手巧的男孩子,觉得很有意思,把礼物盒打开之后,却发现自己的风衣彻底被洗坏了。他的风衣材质不能水洗,但是梁昊宇不知道,谢雨茶也不知道,所以丢到水里,整个都扯歪变形了。谢雨茶像是有点心虚,在扯坏的袖口歪歪扭扭地绣了一朵茶花作为装饰。梁昊宇看到那朵茶花,简直被气笑了,但是又觉得这个小男孩真的很有意思。梁昊宇当然不缺这一件风衣的钱,之后却频频用这件风衣去找谢雨茶的麻烦,一会儿让他缝补,一会儿让他想办法恢复原状。看起来像是找茬,实则是根据这个借口找谢雨茶搭话亲近。谢雨茶当然也知道梁昊宇的想法,乐得顺水推舟。于是之后两个人从一起去找干洗店,到一起去逛街,再到喝咖啡和下午茶、看电影、聊天、喝酒,顺其自然地恋爱,水到渠成地确立了关系。只不过因为两个人身份比较悬殊,梁昊宇为了保护谢雨茶,一直都没有公开,生怕他在家里做事的时候其他人会为难他。谢雨茶又表现得十分理解——至少在当时,梁昊宇一直以为谢雨茶是很理解的。就这样在美人的温柔乡里,她慢慢地放松了警惕,被谢雨茶套走了很多的信息,甚至被他钻到空子,开始挑拨梁家内部的关系,威胁梁氏集团的安危。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谁也没有想到。其实李有有自己都没有想到,他本是抱着复仇的心来的,可是却在过程当中不知不觉地和梁昊宇假戏真做。梁昊宇那么一个潇洒倜傥的女人,就这样被他耍得团团转,可是李有有自己何尝不是用着真心去骗她,然后一步一步地把自己也套了进去。而到今天这个地步,事情已经无法收场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梁昊宇,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曾经的自己。所以他恼羞成怒,被揭穿之后发了失心疯,竟然鬼迷心窍地绑架了梁昊天的爱人陈树。其实李有有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也根本无法面对其他的所有人和清醒之后的自己。所以只能放任自己在这样疯狂的状态里面继续下去,直到把自己和所有人都毁灭。他就是这样一个极端的人,被他的养母教育成了如今的样子。或许在午夜梦回时,他也会后悔自己的偏执,最后让自己什么也没有留住。但今天,他只能在这样的路上一条路走到黑。
陈树尽可能地拖着李有有聊天拖延时间,试图唤醒埋藏在他心底深处仅存的一点理智和真心。可惜再怎么劝,李有有也没有办法幡然醒悟。反而因为过多的回忆使自己的记忆陷入了混乱,情绪也变得更加焦躁。李有有拿着手里的刀,忽然抵在陈树的脖子上,生气地说:“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我会在梁家好好的,谨小慎微地活着,或许我还是要骗梁昊宇一辈子,可是他们不会反应过来我是骗他们的,所以或许这个谎言还能一直持续下去。可是你为什么要出现?你的出现让我前面的努力都成了笑话,你激发了我心底的恶,你让我找到了还有这样一条报复梁家的出路。所以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所有人!”
陈树听了他的话,这样胡搅蛮缠,真是被气笑了。陈树对李有有说:“没有人要害你。在事情揭发之前,我们甚至不知道你是恶人。而在发现你有问题之后,你知道梁家的姐妹俩是什么反应吗?梁昊天因为照顾梁昊宇的想法,不想让他受伤太深,所以没有立即揭发你。而梁昊宇即使是知道了你有问题,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信任你,想要给你机会。而你呢,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浪费你最爱的人给你留下的机会。这些都是被你自己放弃的。你本该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是你自己放弃了他们。所以现在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也不要再怨天尤人了。一切都是种如是因,得如是果,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如果你早一点醒悟,早一点收手,事情都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但是李有有,事情并不是毫无转机。你在任何时候收手,都还有回头的路,包括现在。如果你现在愿意放下你的刀,我会在警察上门营救时对他们说,这只是一场误会。我会替你保证,并给你出具谅解书。所以你的人生还没有彻底完蛋,你不要放弃自己。即使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你也要想一想,你爱的人,他也同样深爱着你。他不是不知道你在骗他,可是他依然选择相信你,就是因为他对你的爱足可以包容和原谅你。所以你还不愿意收手吗?你难道真的不想再和梁昊宇多说一句话,不想再和他过你们曾经许诺过的幸福生活了吗?”
李有有被深深刺激,心头触动,忍不住落下眼泪:“可是已经这样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没有脸再见浩宇。我不想再见她了,你别让我再看见她,别让我以这样狼狈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就让我彻底毁灭吧。哦不,毁灭之前,我得带上你。不管你是不是无辜,你已经在这儿了,和我一起毁灭就是你的命数。”
眼看李有有已经完全控制不住,陈树费尽三寸不烂之舌也无济于事。脖子上的刀就快要抵到自己的大动脉了。陈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审判。而就在此时,封闭他们的仓库大门被“咚”的一声踹开,警笛声同时响起,武装部队冲了进来,而为首的是穿着防弹衣的梁昊天。
“树树,你没事吧?”梁昊天看见全须全尾的陈树,大松一口气,但随即又被他脖子上的那一把锋利的匕首吓得精神紧绷,对李有有说,“谢雨茶,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一切都还有转机。梁昊宇在外面等着你,你不想再见她最后一眼了吗?”
话音刚落,梁昊宇在外面大声喊着:“茶茶,你不要冲动!你有没有受伤?你站在那里不要动,我现在就进来!”
李有有如梦初醒一般,把匕首依然抵在陈树的脖子上,然后掏出了一把枪对着自己说:“梁昊宇,你不要进来!不许你进来!不许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你要是再往里走一步,我就一刀杀了陈树,然后饮弹自尽!”
梁昊宇吓得停在外面不敢进来了,悲痛欲绝地开口大喊:“茶茶,你就这么不愿意看见我吗?即使这段时间你我离心,难道你就不顾从前这么多年的情爱与时光了吗?”
李有有听到他的话,潸然泪下,大声说:“不,不是!我只是不想你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我不想让我这样不堪又丑陋的一面被你看见!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我是真心对你的,可是中间有那么多的欺骗和背叛,我不得不做下那些事,为了我的养母,为了我的地位和我的不甘心,我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可是在这一段时间里,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你从来没有对我做过其他人的那些坏事,你那么真诚善良,那么相信我,可是我却辜负了你,还利用你离间梁家内部的感情,试图瓦解梁氏集团。我没有脸见你,可是你要理解我,我做的这些都是情有可原的!”
梁昊宇在外面说:“茶茶,我知道你以前过得很苦,所以我一直都在尽力地弥补你,补偿你,希望你能过得快乐一点。但是茶茶你要知道,这件事情真的是你做错了。即便有那么多的理由和苦衷,错了就是错了。你伤害了那么多人,也伤害了我。茶茶,事到如今,我真的很难过。”
李有有痛哭流涕:“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脸再见你。你不要进来,不要看见我如今的样子。我不想让我不堪的一面被你看见,你心里就留着我最美好的样子吧。我要带着最能动摇你们梁氏集团的危险离开这个人世。除了我,还有一个陈树。陈树这个人太聪明了,有他在,你们梁氏姐妹只会被他拿捏在手心里。难道你们想梁氏集团以后改姓陈吗?”
陈树是万万没想到,死到临头,李有有居然还要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或许是为了改善一点梁昊宇对他最后的一点印象,又或许是想给自己减一点刑期,再或者是李有有难道真的发现了一点什么吗?陈树后背一凉,心想这个李有有确实是很聪明,连这么无法被书中纸片人理解的超自然现象都能摸到端倪,但是纸片人注定是纸片人,即使发现了异常,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还把原因归结在了陈树太聪明上面。所以陈树并没有很担心。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李有有放下武器,否则他再激动下去,很容易伤了自己不说,陈树的小命也难保。
陈树被李有有的匕首抵着,远远地和梁昊天对视了一眼。梁昊天也很紧张,但是她一直在对陈树说:“树树别怕,我会来救你的。你别紧张,不要乱动,别让李有有的刀伤到你。”陈树用力点了点头说:“嗯,好的,我会的。昊天,我相信你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李有有被两人恩爱的情节刺激到,怒而说:“都什么时候了,不要在我面前演这种卿卿我我的戏码!我看够了,我不想再看了!陈树,你以为你自己有多聪明?仗着美色这样勾引梁氏集团的总裁,你和我明明是一样的人。你以为你的过去有多光彩?凭什么你那么不堪的身世,却能比我过得好那么多?我从小到大吃了多少的苦,挨了多少的欺负,为什么你就能高高在上地做你的大少爷,甚至还能被梁氏集团两个姐妹争相追捧?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不光聪明,而且恶毒。妄图把梁昊天的心抓在手里不说,还想把梁昊宇也勾引走。我早就发现了你的企图,你不要再藏了!”
陈树被他的胡搅蛮缠震撼到了,和梁昊天比了比眼色,意思是李有有现在估计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由着他拿着武器,多一分钟,自己的危险也多一份。
梁昊天呼出一口气,对陈树比了比颜色,往李有有的枪上示意了一下。陈树顺着梁昊天的指引往李有有的枪上看了一眼,骤然松了一口气——原来李有有偷了枪,却不知道怎么使用,枪的保险栓还没打开呢。陈树放松下来之后,心头有了应对之策,和梁昊天仅仅通过眼神交流就确定了方案。他在心里默默数了几秒钟,然后猛然扑过去,抓住李有有的枪管,把枪往李有有的身上转过去。李有有吓了一跳,下意识防守用力去和陈树夺枪。就在此时,他另一只手握匕首的力气泄了几分,从陈树脖子的大动脉边上移开了,还松了一点。梁昊天趁此机会,往李有有面前的地面上开了一枪。“砰”的一声,李有有吓得手一抖,手里的匕首就这么掉在了地上。陈树趁机撞翻了挟持自己的李有有,往前拼命地跑过去。梁昊天冲过来,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陈树。武装部队冲了上去,把李有有控制在地上,给他上了手铐,并安上了防爆设施。
梁昊宇这个时候才冲进来。她在外面听到了枪响,怕里面有人受伤,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连她自己心里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担心谁受伤——到底是自己的姐姐,还是曾经骗了自己、现在又挟持了姐姐的爱人的这个诈骗犯。跑进来之后,她看见开枪的位置落在地面上,没有人受伤,心里松了口气。但是李有有被武警们按在地上,双手被扭到背后戴上手铐,狼狈得头发凌乱,完全没有之前恬静可爱的样子。
见到梁昊宇走进来,李有有没有地方可以躲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自欺欺人地不去看梁昊宇。梁昊宇说:“茶茶,你不想再看我一眼了吗?”李有有说:“对,我不想再看见你,不想再见到你们任何人。你们就当我已经死了吧。”梁昊宇说:“对,谢雨茶本来就不存在。你是李有有,是本该坐在我的位置、和我的姐姐做姐弟的那个人。”
李有有痛苦地闭着双眼,听梁昊宇继续说:“其实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是这样,我不会霸占着梁氏集团二小姐的位置不放的。我并不是很在乎这个位置,如果你想要,拿去就好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和钱财权势都不属于我,我只是想要无忧无虑地过自己的生活,有爱的人陪在身边,这就是我想象中最美好的样子。你给我营造了这样一个美好的谎言,最后却要亲手戳破它,你真残忍啊,李有有。”
李有有闭着的眼睛控制不住地涌出了泪水:“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想事情闹到今天的这个地步。”
“那你想怎么样呢?”梁昊宇说,“承认吧,李有有,你从一开始就是想毁灭所有人。可是为什么事情都已经在你掌控之中,你却犹豫了?犹豫到今天,被人发现了漏洞,然后节节败退到今天这个地步。其实你早就心软了,是不是?”
李有有这个时候才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沉默良久之后回答梁昊宇说:“是,我心软了。我本是冲着复仇来的,我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觉得痛恨和恶心。我只想毁掉梁氏集团的所有人、所有产业,让大家都不得好过。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遇见了你,认识了你,还爱上了你。你是这个家族里最单纯的小天使,我说什么你都相信,骗你什么你都乖乖地受骗。时间久了,我好像把自己都骗了进去,以为自己真的已经爱上了你。可后来我醒悟了,我根本就不该爱上你。但是为什么继续计划的时候,我的心还是这么的痛?我真的受不了这样子割裂撕扯的人生了。我太累了,我想让这件事情结束,无论是成功也好,失败也好,我都不想再在这个事情里纠缠下去了。可是如果我离开了这个漩涡,我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再回到你的身边呢?我害怕事情被揭穿,但我也害怕真的复仇成功了,我再也见不到你。所以就在这样子的纠结和犹豫当中,我心软了。其实那些漏洞,只要我想,根本没有人会发现。陈树确实聪明,但我也不是傻子。之所以到今天这样一败涂地的地步,也只是因为我不想再斗了。我在这个地方太累了,背负着你最纯澈的爱,我却要回报你最黑暗的谎言和阴谋。我真的太痛苦了。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也好,终于一切都可以结束了。我可以结束这十几年来暗无天日的噩梦和割裂的人生,我想去陪我的养母,我想要彻底结束人世间的这一切。”
说着,李有有忽然动了一下牙关,喉咙一动,像是咽下去了什么东西。陈树眼尖一眼看见了,大惊失色地喊道:“他好像□□了!他要服毒自杀!”
“茶茶不要!”梁昊宇悲痛欲绝,扑上去想要扒开他的嘴让他把毒吐出来。但李有有已经完全咽了下去,浑身一抖,就从嘴角溢出了黑红的血。“这辈子终究是我对不起你,浩宇。我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不甘心和黑暗的过往,我没有办法跟你这样干净的人澄澈地过完一辈子。所以让我快快地结束这一生。如果有来生,我还想要找到你,和你无忧无虑地过完一辈子好不好?”
梁昊宇哭着说:“你快别说这么多!救护车!救护车在哪里?来人!快救命啊!”
李有有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含糊不清地追问:“你先回答我好不好?”染血的指尖抓着梁昊宇的袖口。梁昊宇只能抱紧她说:“好好好,我都答应你。下辈子,我们做无忧无虑的小情侣好不好?我保护你好好长大,给你快乐的童年,让你做一个没有烦恼、只被人爱护的小男孩。然后我们结婚去环球旅行,去你最喜欢的海边,划船、钓鱼、冲浪。”
李有有气若游丝,对着她缓缓地笑了:“好……好的,浩宇姐姐说好了,可不能再反悔哦……”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把昏迷过去的李有有带上去抢救,直奔医院急诊。但是李有有的毒药效发作太快,即使医生全力抢救,也没能把人救回来。李有有在全力抢救一夜之后,还是离开了人世。
医生给李有有收拾衣物时,从他身上翻出了一封信,交给了李有有在世仅存的最亲近的人——梁昊宇。梁昊宇翻开信纸,看见信已经被血染红了,但是上面的字迹还是清晰可辨,是李有有亲笔写的。上面写着:“我这一生,被很多人辜负,也辜负了很多人。请把我的骨灰撒向大海,那是我最向往的地方。如果有来世,我想要做一个自由快乐、勇敢去爱的人。还有,希望下一世还能遇见梁昊宇。”
梁昊宇拿着信纸坐在地上,痛哭失声。梁昊天在旁边看了很久,沉默地离开了,给了自己妹妹独处的时间。
梁昊天转身走进了陈树的病房。陈树受了这一遭奔波与恐吓,虽然没受伤,但是受惊不小,所以也住进医院进行了全身检查,好在没有什么大碍。陈树正和护士商量着早点出院,梁昊天就走了进来,对护士说:“麻烦您了,我和他说两句。”陈树看见梁昊天进来,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小嘴一下就停住了,有点心虚地看着梁昊天:“抱歉,昊天姐姐,是我疏忽了,被李有有抓到可乘之机,还被掳走,害得大家大费周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梁昊天叹了口气,对他说:“我不是想问这个。”陈树心头一紧,猜到了他想问什么。果然,梁昊天下一句话就是:“陈树,我想问你,你到底是谁?”
看来李有有的话还是被梁昊天注意到了。陈树深深地叹了口气,对梁昊天说:“你可以叫我陈树,我原本的名字,就是陈树。我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只是在某一天学习途中翻开了这一本名为《霸道总裁小娇夫》的小说,然后意外地穿越,成为了书里面的炮灰之一。其实这本书原本的结局是谢雨茶帮助梁昊宇篡位成功,把你害得倾家荡产、郁郁而终,然后取代你成为了梁氏集团的总裁,最后谢雨茶和梁昊宇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现在故事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我甚至间接把主角之一都害死了。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还会不会存在,会不会因我的行为发生改变甚至崩塌。”
梁昊天却好像并不在意这些,追问他:“那书里的你呢?原本是什么结局?”
陈树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梁昊天会关心这样的细枝末节,对她说:“书里的这个陈树,应该只是谢雨茶和陈苗苗斗法的牺牲品。陈苗苗为了讨好梁昊宇,陷害谢雨茶,把我推出去当了炮灰。而梁昊宇也很快发现了陈苗苗的计谋,所以把陈家也搞得倾家荡产,陈苗苗最后精神失常。书里原本的我呢,早就已经很没有价值地、默默无闻地死掉了。”
梁昊天听完,紧紧抓住陈树的手说:“还好你来了,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遇见陈树。谢谢你陈树,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
陈树感动得心头一热,小声说:“先别谢我。万一这个世界被我搞砸了,主角之一都死了,没几天这个世界要是崩塌了该怎么办?”
梁昊天对他说:“无所谓,世界崩塌就崩塌。最重要的是,你留在了我的世界。”
陈树经过全身检查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就很快办了出院手续。梁昊天趁此机会清扫了梁氏集团心怀不轨的叛徒,上上下下梳理了一遍,把权力彻底抓在了自己手上。梁昊宇抱着谢雨茶的骨灰去环游世界了。陈苗苗看见梁昊宇为了谢雨茶黯然神伤,自己也有些低落,但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和母亲撒娇申请之后,自己也去环游世界了。陈树有点惊讶,问陈苗苗是想去追梁昊宇的脚步吗?陈苗苗满不在意地说:“才不是呢!我要自己环游世界。世界这么大,我要去感受一下除了陈家和梁家之外,其他人的生活方式。我也要过出自己的人生,我才不要一直围着一个人打转呢!”
陈树很惊讶,好像自从主角死亡、原有世界崩塌之后,这个世界才正式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真正的轨迹。
陈树正式进入梁氏集团担任管理层的职务。底下也有很多梁氏集团的元老质疑——陈树还没有名分就当上了梁昊天的贤内助,甚至还要分走实权,梁昊天未免太信任他了,未来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就又是和谢雨茶一样的另一个蓝颜祸水了。梁昊天对于这一些舆论浑然不在意,她相信陈树,即使给了他再多权力,陈树也不会背叛自己。而陈树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有了再多权力,也依然每天回到梁家给梁昊天汇报,并且履行自己育儿师的职责——与梁笑笑玩耍,给梁笑笑讲故事,哄他睡觉。陈树留宿梁家的日子越来越多。陈树的母亲从一开始的不赞成,到后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
几个月之后,梁昊天当着梁氏家族所有人的面,正式宣布自己和陈树领证结婚,并且在年底举办婚礼仪式。此话一出,梁家族老很是惊讶。其中有恭喜梁总抱得美人归的,也有劝梁总不要冲动的,还有一些激烈反对,觉得陈树野心太大,会危害梁氏集团。这些话,梁昊天都从左耳听进去,右耳丢了出去。梁昊天安排了最高端的婚庆公司为自己和陈树举办婚礼仪式。等梁昊宇环球旅行回来之后,就正式开始婚礼。
婚礼定在初秋的一个周末。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明媚,天空是那种洗过一样的湛蓝色,飘着几缕薄纱似的云。梁家把婚礼会场布置在了自家庄园后面那片宽阔的草坪上。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天鹅绒地毯。花艺师用了几千朵白玫瑰和淡紫色的绣球花搭成了一道拱门,拱门两侧垂着轻纱,微风吹过时轻轻飘动,像是从童话书里剪下来的一页。
陈树一大早就被陈苗苗从床上拽了起来。陈苗苗难得换下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夸张衣服,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他一边帮陈树整理领结,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二哥你看你,都要结婚了还这么不靠谱,领结都不会打。要不是我来帮你,你今天可就要丢人丢到整个梁家面前去了。”
陈树好脾气地任由他摆弄,笑着说:“是是是,多亏了苗苗。你今天倒是穿得挺正经的,我还以为你会穿那件亮粉色的西装来呢。”
陈苗苗脸一红,恼羞成怒地拍了他肩膀一下:“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现在可是成熟稳重的人了,你再提那件事我跟你急啊!”顿了顿,又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再说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总不能给你丢脸吧。”
陈树看着陈苗苗难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自从李有有的事情结束之后,陈苗苗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虽然平时还是嘴硬爱闹,但遇到正事的时候已经懂得了分寸和担当。陈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知道了。谢谢你来帮我。”
“谁要你谢了。”陈苗苗别扭地别过脸去,嘴上嘟囔着,手上却还是仔仔细细地帮他整理好衣领上的褶皱,然后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差不多了。走吧,别让梁大小姐等急了。”
婚礼的宾客来了不少。梁家和陈家两边的亲戚朋友,还有商界里和梁昊天交好的合作伙伴,都穿着正装礼服坐在草坪两排的白色座椅上。陈悦坐在第一排,难得穿了件深紫色的西装,挽着端庄的发髻,神情里有一丝掩不住的欣慰。陈风坐在她旁边,依然是那副稳重淡漠的样子,但眼底也透着柔和的光。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陈树从拱门的这一头走过去。没有母亲牵着他,也没有任何传统的繁文缛节。他就这样自己一步一步地踏在铺满花瓣的白色地毯上,走向站在拱门另一端的梁昊天。
梁昊天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难得地放了下来,柔顺地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卷曲。她没有化很浓的妆,只在唇上点了一抹淡色,眉眼间的锐利被这份温柔稀释了许多。她看着陈树一步步走近,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失而复得的东西。
陈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紧张,手心都在微微出汗。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她,对上她含笑的眼睛,所有的不安就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消退了。
司仪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一身酒红色的礼服,声音洪亮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风趣。她先说了些开场白,然后笑着把话筒递给了梁昊天:“那么,请梁总先来说几句吧。”
梁昊天接过话筒,目光从陈树脸上扫过,又望向台下坐着的亲友们。她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却格外清晰:“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先谢谢在座的每一个人。谢谢你们愿意花时间来见证这件事。”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陈树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柔和,“不过我最想感谢的,还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有零星的掌声响起来。
梁昊天继续说下去:“大家都知道,我不太擅长说这些话。从小到大,我习惯了把什么都自己扛着,习惯了不去解释,不去表达。我以为只要把事情做好就够了,没必要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可是后来我发现,不说的话,有些东西真的会错过。”她微微笑了一下,“陈树让我学会了很多东西。他让我知道,有些事不是一个人扛就能解决的;他让我知道,信任和坦诚比什么都重要;他还让我知道,原来有人在身边的感觉,可以这么好。”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树的眼眶已经开始发热了。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想把那点湿意憋回去,但是没有成功。
梁昊天看着他红了的眼眶,声音也轻了一些:“陈树,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我只是怕笑笑受到伤害’的时候吗?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明明可以借着我的手去报复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你明明可以把我当成一张牌来打,可是你没有。你选择了保护一个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你选择了诚实,选择了把真相告诉我。”她顿了顿,“在这个世界里,我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所以当出现一个愿意为了别人放弃自己利益的人,我就知道,我不能让他走。”
“这一年多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张微的陷害,谢雨茶的挑拨,姐妹反目,还有那一次……你被绑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空的。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真的失去你了,那这梁氏集团、这些权势、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梁昊天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树,我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但我可以告诉你——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不管世界会不会崩塌,不管你来自哪里,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不会放手。”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悄悄擦眼泪了。陈苗苗坐在第一排,攥着纸巾,鼻子红红的,嘴上还在小声嘟囔:“妈呀,梁大小姐平时那么冷一个人,说起情话来怎么这么要命……”
陈树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说这些。我以为你会说一些场面话,比如说谢谢大家来参加婚礼什么的……”他这话一出口,台下哄笑一片,梁昊天也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陈树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说:“其实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我不认识这里的规矩,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也不知道该信任谁。我就像一片叶子掉进了一条完全陌生的河里,被水流带着到处冲。是你——梁昊天——是你停住了水流,把我捞了起来。”他看着她,“你给了我一个位置,一份工作,一个家。你让我认识了笑笑,认识了你的家人,也让我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你从来没有因为我‘不一样’而疏远我,你从来没有因为我的过去而质疑我。你只是……一直相信我。”
“刚才你说你害怕失去我。其实我也害怕。我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你给我的这些信任。可是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做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的、让你骄傲的人。”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补了一句,“虽然我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打领结。”
梁昊天笑出了声,台下又是一阵欢乐的起哄。
陈苗苗在座位上大声喊:“没事二哥!以后领结我帮你打!”被陈树瞪了一眼之后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闭嘴了。
司仪适时地接过话头:“那么,在各位亲友的见证下,请问梁昊天女士,你愿意娶陈树先生为你的正夫,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有,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吗?”
梁昊天的声音清晰坚定:“我愿意。”
“请问陈树先生,你愿意嫁给梁昊天女士为她的正夫,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有,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吗?”
陈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光和暖让他觉得,哪怕这个世界明天就崩塌,此时此刻也是值得的。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却同样坚定:“我愿意。”
“那么,请交换戒指。”
陈苗苗蹬蹬蹬地跑上来,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在两人面前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简约的铂金素圈,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他们的关系一样——不需要繁复的花样,只要彼此在就好。
梁昊天取出其中一枚,轻轻地套在了陈树的无名指上。那圈微凉的金属滑过指节的时候,陈树的心跟着颤了一下。他也取出另一枚,低头为梁昊天戴上。她的手指比他的略长一些,骨节分明,戴上去的时候服帖又好看。
“现在,新娘可以亲吻新郎了。”司仪笑着说。
梁昊天微微俯身,在满堂的花香和掌声中,轻轻地吻上了陈树的嘴唇。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阳光从拱门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就在这一刻,陈树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也许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台下掌声雷动。梁昊宇坐在第一排,举着手机录视频,一边录一边兴奋地喊:“拍了拍了!大姐你亲久一点!角度好一点!我拍不够发朋友圈啊!”
梁昊天无奈地松开陈树,转头瞪了她一眼:“你消停点。”
梁昊宇嘿嘿笑着,又举起手机拍了几张。她拍着拍着,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侧过脸对旁边的空位说:“茶茶你看,大姐她脸红了!百年难遇啊!你快——”
话说了一半,她顿住了。
那个空着的座位上没有人。只有一缕秋天的风,从草坪的另一头吹过来,掀动了椅背上搭着的薄纱。
梁昊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举着手机的胳膊慢慢垂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里大姐和陈树并肩站着的照片,阳光很好,花很美,他们笑得都很开心。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下,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身边的人:“来,帮我拍一张。拍好看点啊。”
身边的宾客不明所以,笑着接过手机帮她拍。梁昊宇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眉眼弯弯,眼角却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湿润,被她飞快地抹掉了。
陈树在台上看到了这一幕。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被梁昊天轻轻握住了手。他回过头,看见梁昊天对他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用去打扰她,但你知道,她没事。
陈树回握住她的手。
陈苗苗在台下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一边用纸巾擤鼻涕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太感动了……呜呜呜……二哥你居然真的嫁出去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没人要……”
陈树哭笑不得:“你给我闭嘴。”
陈苗苗抽抽搭搭地站起来,喊了一嗓子:“二哥!新婚快乐!”然后抹着眼泪跑过来,给了陈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陈树愣了一下,随即也伸手抱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背。
“谢谢你,苗苗。”
陈苗苗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谢什么谢,一家人说这么见外的话。以后梁大小姐欺负你了,你回来找我,我帮你骂她!”
梁昊天挑了挑眉:“我听得见。”
陈苗苗缩了缩脖子,赶紧松开了陈树,退回到座位上,假装什么都没说。
婚礼仪式结束之后,宾客们移步到庄园的宴会厅里用午宴。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白色蕾丝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鲜花。香槟塔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一场正在落下的钻石雨。
梁昊天换了件稍微轻便一点的衣服,但依然拉着陈树的手,带着他一桌一桌地敬酒。陈树的酒量不算好,几杯下去脸上就泛了红晕,说话也有点打磕巴了。梁昊天见状,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杯子里的酒换成了白水,继续替他挡。
陈树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梁昊天低头看他:“我当然知道你可以。但今天是我娶你,照顾你是应该的。”
陈树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那句话的作用。
午宴过半的时候,梁昊宇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主桌前。她已经喝了不少,脸颊泛着酡红,眼神却还算清明。她靠在梁昊天肩上,含含糊糊地说:“大姐,恭喜你。终于嫁出去了……不是,终于娶到人了。我太高兴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梁昊天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喝多了,去休息一下。”
“我没喝多!”梁昊宇直起身,认真地看着梁昊天,“我真的很高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你终于……终于有了自己的幸福了。妈要是还在,她也一定很高兴。”
梁昊天的睫毛颤了一下,轻声说:“嗯,她会高兴的。”
梁昊宇又转过头看着陈树:“陈树,我大姐这个人吧,嘴硬心软,有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说。你要是哪天觉得她冷落你了,你就直接问她,千万别自己瞎想。她不是不在乎你,她就是……就是不会说。你得多担待。”
陈树微笑着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那我就放心了。”梁昊宇咧嘴笑了一下,举起酒杯,“来,敬你们!祝你们长长久久,白头偕老!还有……还有下辈子也要在一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别的事。但她很快晃了晃脑袋,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摆摆手,“我去醒醒酒,你们慢慢吃。”
她走出宴会厅,走到外面的花园里。秋天的风带着桂花的香气,轻轻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她站在那棵桂花树下,仰头看着天空,沉默了很久。
很久之后,她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说:“茶茶,姐姐今天结婚了。她娶了她爱的人。你放心,我会好好过的。你答应我的下辈子,我等着你。”
她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回了热闹的人声中。
宴会厅里,陈苗苗正缠着陈树要他讲穿越之前的故事。陈树喝了酒,胆子也大了些,含含糊糊地说了些“以前的世界有手机”、“有网上购物”、“有外卖”之类的话,听得陈苗苗一愣一愣的,直呼“听不懂听不懂”。梁昊天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插一句嘴,说“你那边的世界听起来也挺好的”,陈树就笑着回她一句“但是没有你”。
陈苗苗做出一副被酸到的表情,夸张地捂住胸口:“够了够了!我牙都要被你们甜倒了!我走了!我去找大姐吃点心去!”说着就跑了。
陈树看着他蹦蹦跳跳跑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更深了。他靠在梁昊天肩上,透过宴会厅的落地窗,看着窗外那一树正在飘落的桂花。
梁昊天低头问他:“在想什么?”
陈树想了想,说:“我在想,幸好我翻开了那本书。”
梁昊天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幸好你翻开了那本书。”
窗外桂花簌簌而落,像是这个秋天为他们撒下的、无声的祝福。宴会厅里人声鼎沸,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陈苗苗在甜点台前和陈风争论哪块蛋糕更好吃;梁昊宇靠在花园的秋千上,闭着眼睛晒太阳,手机里还存着刚才拍的无数张照片;梁笑笑被佣人牵着跑来跑去,追着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蝴蝶,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陈树闭上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梁昊天的温度和重量。
这个世界或许只是一本书。但这一刻,它是真实的。
是他愿意用一辈子去守护的真实。
婚后几年,陈树渐渐适应了“梁家正夫”这个新身份。说适应,其实也不完全准确——除了每天醒来身边多了一个人,床尾多了一只半夜会偷偷钻进被子的小团子之外,生活并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还是每天早上跟梁昊天一起送笑笑上学,然后去公司处理自己的那一摊事情。笑笑也逐渐改了口,从“陈叔叔”变成了“小爸”,叫得顺溜又甜腻。
这天下午,陈树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正端着咖啡往办公室里走,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小学校服的小身影,鬼鬼祟祟地扒着门框往里探头。是笑笑。只是这小家伙今天不像往常那样一进门就喊“小爸我回来了”,而是缩着脖子,像一只做贼心虚的小猫。
陈树放下咖啡,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笑笑,怎么了?”
笑笑把手背在身后,扭扭捏捏地不肯拿出来。陈树也不急,就耐心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笑笑才慢吞吞地把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从背后抽了出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小爸……数学考了六十八分……我不敢找妈妈签字。”
陈树接过试卷,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红色分数,又看了一眼下面那一栏需要家长签名的空白处。他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确实是有一点不太好看。那你想怎么办?”
笑笑的眼睛亮了起来,抓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小爸你帮我签了吧!你签了以后我把试卷藏起来,妈妈就不知道了!”
陈树低头看着这张写满了真诚渴望的小脸,内心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从“帮孩子撒谎是不是不太对”到“可是他真的很可爱”,从“梁昊天发现了会不会生气”到“被发现了顶多就是一起挨骂”。最后他的理智在小朋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面前全面溃败。
“行吧,就这一次。”陈树拿起笔,在签名栏里飞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笑笑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抱着他的腿小声喊“小爸最好了”,然后赶紧把试卷叠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陈树摸了摸他的脑袋:“但是下次考不好的话,你得自己跟妈妈说,知道吗?”
笑笑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下次一定!”
结果“下次”还没到,当晚梁昊天就在笑笑的房间翻书包找作业本时,从夹层里拽出了那张藏得不够严实的试卷。她展开一看,鲜红的“68”下面端端正正地签着陈树的名字。
梁昊天沉默了三秒钟,拿着试卷走出房间,敲开了陈树的书房门。陈树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试卷递到自己面前,又看到梁昊天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觉得后背一凉。
“陈树。”梁昊天的声音很平,“我能问问你为什么替我签了这份试卷吗?”
陈树放下文件,起身站到她面前,想了想,诚实地坦白:“因为他求我。”
“所以你就答应了?”
“他喊我小爸。”
梁昊天挑眉:“这就够了?”
陈树理直气壮:“嗯。他喊得特别甜。换你也顶不住。”
梁昊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下次不许这样了。成绩差就差了,我还能把他吃了不成?你跟着他一起藏,他以后觉得犯错有人兜底,胆子越来越大怎么办。”
陈树乖乖认错:“知道了,下次不藏了。”
“还有下次?”
“没下次没下次。”
笑笑这时已经听到动静,蹑手蹑脚地从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脑袋。梁昊天回过头,声音一沉:“梁笑笑,进来。”
笑笑缩着脖子走进来,老老实实站到父母面前,低头摆弄手指。梁昊天没有骂他,只是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考砸了没关系,下次努力就是。但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笑笑小声道:“我怕妈妈失望。”
梁昊天顿了一下,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你考零分我也不会失望。但是你骗我,我会失望。”
笑笑眼圈一红,扑进她怀里小声说:“对不起妈妈,下次再也不藏了。”
梁昊天搂住他,抬头看了陈树一眼。陈树摸了摸鼻子,也凑过去,一家三口挤在书房的台灯下面。最后那张试卷被梁昊天认真签了自己的名字,折好放回了笑笑的文件夹里。
周末天气好,一家三口去了城郊的植物园郊游。笑笑像一只脱了缰的小马驹在前面跑,梁昊天和陈树并肩走在后面,偶尔被路边的花吸引停下脚步拍照。
走到一片湖边的时候,陈树忽然看见湖对面凉亭里有两个人影分外眼熟。其中一个穿着浅黄色连衣裙正蹲在湖边喂鱼,另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坐在她旁边叼着一根草茎,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陈树眯眼仔细看了看,忍不住拉了拉梁昊天的袖子:“你看那是不是苗苗和浩宇?”
梁昊天顺着方向望过去,也微微挑了挑眉。凉亭里的两人浑然不觉被发现了——陈苗苗正举着一块小饼干逗梁昊宇手里的松鼠,梁昊宇假装要抢,两个人笑着闹成一团,最后陈苗苗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湖里,被梁昊宇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腰拉了回来。两人贴得极近,梁昊宇低头说了句什么,陈苗苗耳根红透,抬手推了她一下,力道却软绵绵的。
陈树忍不住笑出声:“他们俩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的?”
梁昊天双手抱臂,眼底也带了一丝笑意:“上个月苗苗去环球旅行,说是在机场碰巧遇到的浩宇。碰巧?”
“真巧。”陈树附和,“巧得跟写好了剧本似的。”
两人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凉亭里,梁昊宇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棒棒糖递给陈苗苗,陈苗苗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拆开吃了,然后又瞪了她一眼说了句什么,梁昊宇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陈树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从前的陈苗苗一心以为梁昊宇是自己的白月光,如今绕了一大圈,两人反而以完全不同的姿态重新认识了彼此。
他靠回梁昊天肩上,轻声说:“挺好的。”
梁昊天低头看了看他:“嗯?”
“他们都挺好的。”陈树望着湖对岸那两个打打闹闹的身影,笑容平静又温和,“我也挺好的。”
笑笑跑累了,折回来拽着两个人的衣角喊“走不动了要背”。梁昊天弯腰把他拎起来架在肩上,笑笑骑在她脖子上咯咯直笑。陈树走在旁边,伸手轻轻替笑笑拨开挡在眼前的碎发。
湖风轻拂,阳光温暖。远处的凉亭里传来模糊的笑闹声,陈苗苗正被梁昊宇追着往小径上跑。这一片秋光里头,所有人都鲜活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