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关于写作和试探 织田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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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之助把手机放下，抬起头，对上工藤优作那双温和但锐利的眼睛。
“回复一下消息。”织田作之助好像不知道在谈话里回复消息不太礼貌，语气平静，丝毫不为此感到困扰，然后询问起来
“工藤老师之前说的，所谓写作其实是没有门槛，那是怎么回事呢？”
织田作之助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这种困惑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不明白。
而眼前这个男人，刚才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写作其实是没有门槛的”。织田作之助想知道为什么。
工藤优作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织田君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嗯。因为和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工藤优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织田作之助脸上。
那双眼睛很温和，但温和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水，你永远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那我先问织田君一个问题。”工藤优作说，“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有资格写作？”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认真地说：“经历过足够多的事，想清楚足够多的问题，成为足够好的自己。”
工藤优作听完，轻轻笑了笑。“这个标准，如果用在其他事情上，大概是对的。”他说，“但写作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写作的本质，不是‘表达已经想清楚的东西’。”
工藤优作的语气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谜题，“写作的本质，是‘在表达的过程中，想清楚自己想表达什么’。”
织田作之助愣住了。
工藤优作继续说：“你以为写作是需要先有资格才能做的事。但事实上，大部分人写作，恰恰是因为他们没有资格——没有资格被理解，没有资格被记住，没有资格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所以他们写。写下来，就有了。要有表达才能有理解，去做了才有可能被看到。”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轻轻晃了晃，想开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可是……”
工藤优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温和的探究。
“织田君，你刚才回复消息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他说，“是重要的人吗？”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那个人，对你写作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他给我布置了作业。让我写一篇作文。”
工藤优作笑了。
“那不是很好吗？”他说，“有人愿意给你布置作业，本身就是一种期待。”
织田作之助有些犹豫，期待吗？这次词语好像是太过于美好了，他不知道符不符合。
但是他会尽力努力完成的。
工藤优作放下咖啡杯，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坐姿，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点，
“其实，我今天来见织田君，是有一些私人原因的。”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好奇的看着他。
工藤优作说：“我原本在纽约。前几天接到日本这边的消息，说有一位来自法国的作家——纪德先生，要和这边的出版社合作。”
织田作之助回忆起纪德。轩尼诗。那个在直升机上疯疯癫癫、试图挖琴酒墙角的法国酒。
他居然是个作家吗？
“纪德先生在合作中提了一个要求，”工藤优作继续说，“希望有人能去见一个普通人，给他做一些关于写作的讲解。”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这个要求本身就很奇怪。纪德先生是成名已久的作家，为什么要特意指定一个普通人？所以我用侦探的能力……稍微调查了一下。”
工藤优作说“侦探的思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织田作之助感觉对方不愧是推理小说作家，很厉害，工藤优作的书哪怕他也有所耳闻。
因此织田作之助没有觉得奇怪，只是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调查的结果是，这件事并不是纪德先生单方面发起的。中间还经过了一个神秘人的介绍。”工藤优作说
他的目光落在织田作之助脸上，带着些探究。
“那个神秘人，是谁？我暂时还不知道。”
织田作之助知道是琴酒。
“本来这件事，我只是保持一个保留态度。”工藤优作继续说，“毕竟世界上奇怪的事很多，不一定都要搞明白。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上午，我在网上无意间看到了一段视频。”
织田作之助的呆毛僵住了。
“视频的内容是，”工藤优作很平静的陈述。
“一个红头发的男人，带着一个孩子，从三十层高楼上翻窗出去，踩着空调外挂机，一层一层往下爬。”
织田作之助：“……”
“那个视频很模糊，距离也很远，但能看出来，那个红发男人，和织田君很像。”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是我。”
工藤优作笑起来，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我当时想保存那段视频，继续研究一下。”他说，“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事？”
“视频消失了。”工藤优作说，“不是被删除，是全部被删除。所有上传过的平台，所有下载过的链接，所有转发过的渠道——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是普通人。是有组织的、有势力的、有资源的人在背后操作。”
“所以，”工藤优作看着织田作之助，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这样的人出现在东京，我也非常好奇，隐隐约约有些担忧。”
“毕竟我家里小孩还在这里”
工藤优作笑了笑，继续说：“刚好我在日本，刚好那位编辑是我认识的，刚好今天的约见还没有被取消——所以我就来见织田君一面。”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工藤老师想知道什么？”
工藤优作看着他，目光温和，但深处带着一点锐利。
“我一开始想知道，织田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织田作之助愣了一下。
工藤优作直视织田作之助的眼睛。
那双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工藤在心里快速评估，姿态放松，肩膀微微下垂——这不是伪装出来的放松，是真的不设防。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吧台上，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有明显的薄茧，枪茧。
工藤见过很多这样的人。警察、军人、保镖……还有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他们的手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常年刀口舔血的锐利，没有随时准备反击的警觉，没有对陌生人的戒备和审视。
相反，那是一种近乎茫然的平静，像是一个不小心误入此地的人，正在努力理解周围的一切。
这个男人做的事，和他给人的感觉完全相反。但正是这种反差，让工藤决定说实话。
“虽然说明我的来意很不纯粹，”工藤优作语气坦诚，“但是织田先生给我的感觉并不危险。”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工藤继续说，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无论如何，我都愿意帮助你。”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帮助？
帮他什么？
工藤没有解释。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在织田作之助身上又扫了一圈——那些微妙的动作，那种无害的气质，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迷茫。
这个人经历过不光彩的事，这是肯定的。他的手、他的眼神、他某些下意识的反应，都暴露了这一点。
但更明显的是，这样的一个人，去当作家当然比当杀手对社会更加安全。
眼前这个人，和聪明无关。他像是被困在某种迷雾里，一直在等有人给他指一条路。
工藤忽然有点理解那个“神秘人”为什么要推他了。
这样的人，需要被推一把。
“先从那个作业开始吧，你那个朋友给你布置的作业。”
“写作的第一步，”他把稿纸放回吧台上，推到织田作之助面前，“就是把你所想到的、所有关于这个题目的话，都写下来。”
织田作之助眨了眨眼。
“然后呢？”
“然后把它们连成一段一段。”工藤优作说“不用担心无聊，不用担心跑题，不用担心别人看了会怎么想。只要往下写就好。”
他顿了顿，看着织田作之助的眼睛，清晰的告诉他。
“这个题目虽然很初中，但你不是在写作文，织田君。你是在练习成为一个作家。”
他想到了什么？
织田作之助想到了横滨。那些他跑过的街道，躲过的废墟，看过无数次的海。
他想到了擂体街。那些和他一样的流浪儿，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身影，那些在垃圾堆里找食物的日子。
是混乱的暴力，整座天空仿佛都是灰暗的，和银色的带着光泽的那些美丽颜色所不同。
织田作之助拿起笔来，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带着一点陌生的重量。
“我的家乡，是一个经常被炸毁的地方。我在那里长大，但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家。”
小时候，我没有‘家乡’这个概念。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个住的地方。今天在这里，明天可能就在另一个地方。”
“留在横滨。但横滨是我的家乡吗？我不知道。”
“它总是被炸毁。今天这栋楼塌了，明天那条街烧了。熟悉的建筑物，活不过几年。”
“但我还是留在那里。”
“所以虽然在那里我没有亲人，但是姑且他算我的家乡
“在家乡的时候没有人要求我去写他，到了东京反而偶然有了这样的任务………”
门外此刻停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古董车，琴酒毕竟是个多疑的人，突然换掉的人选，然后他总是有些耿耿于怀。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关于写作和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