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孩》芊成

24、第二十四章 秀场前夜：当运输车抛锚在高速

　　凌晨三点，电话铃像警报一样划破工厂的寂静。夏玥在临时搭的后台休息区刚合眼不到半小时，惊得从折叠床上弹起来。林旭已经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睡意：“喂？”电话那头是司机老王，声音里带着哭腔：“林总，车坏了……在高速上，离出口还有二十公里……”“什么车坏了？哪辆车？”林旭瞬间清醒。“运主秀服的那辆！发动机冒烟了，动不了……交警刚来看过，说要拖车，最少得两小时……”林旭的心沉到谷底。主秀服——那二十套压轴设计，包括林澈自己穿的那件融合西装裙，全在那辆车上。秀场下午四点开始，现在只剩十三个小时。他挂断电话，冲出休息区。工厂里，工人们还在做最后的布置调整，看见老板脸色铁青地跑出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主秀服运输车在高速抛锚。”林旭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备用方案，现在。”
　　死寂。
　　然后，林澈从后台深处走出来。他穿着最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长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个小揪，脸上有连续熬夜的疲惫，但眼神异常冷静。“车上多少套？”他问。“二十套，包括你的主秀服。”林旭快速说，“交警说拖车加维修，最快下午两点能到——如果顺利的话。”“两点太晚。”林澈走到堆放备用面料的区域，“我们有备用布料吗？”“有，但不多。”负责物料的小刘跑过来，“之前怕不够，多定了30%，都在那边。”林澈扫了一眼那些布料，大脑飞速计算：“够做十套。挑十套最重要的改。”他转头看向角落里打盹的王师傅和李师傅——作坊的老师傅们也被请来帮忙，此刻正靠在墙边休息。
　　“王师傅，李师傅，醒醒，要干活了。”两位老师傅睁开眼，听清楚情况后，二话不说就站起来：“要我们做什么？”接下来的场面，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林澈蹲在地上，把二十套设计图铺开，快速筛选：“这套，这套，还有这套——这三套工艺最简单，用备用布料重做。其他七套……改设计，简化工艺。”他拿起划粉，直接在备用布料上画线。手指因为连日的缝纫工作已经磨破，贴了好几个创可贴，但动作依然精准流畅。王师傅和李师傅各自拉过一台缝纫机——是特意从作坊搬来的老式脚踏机，他们说用这个顺手。针线翻飞，布料在手中迅速成型。
　　林旭则在一旁打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从温和到强硬：“李总，我需要一辆冷藏车，现在，去高速出口接一批货……对，我知道凌晨三点，加三倍运费。”
　　“张局长，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有批紧急物料需要直升机运输……对，航线审批麻烦您加急，所有手续我补。”
　　“机场吗？我找王经理……老王，帮我调一架直升机，对，现在，去郊区的纺织厂仓库取货，送到南郊的废弃工厂。钱不是问题。”
　　他打了二十个电话，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最后，真的调来了一架直升机——是合作企业老板的私人飞机，刚好停在本地机场。凌晨四点，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工厂外的空地上。舱门打开，搬运工卸下十几箱从仓库紧急调来的备用面料和配饰。工人们都看呆了。有人小声说：“这拍电影呢？”林旭没时间解释。他亲自清点物料，确认无误后，拍了拍飞行员的肩：“谢了，老陈，欠你一个人情。”“小事。”飞行员咧嘴笑，“你们这秀搞得跟打仗似的。”
　　是啊，就是打仗。和时间打，和意外打，和所有不可能打。
　　而另一边，夏玥在安抚模特。后台已经乱成一团。模特们听说主秀服可能赶不上，有的开始焦虑，有的在哭——特别是那些第一次走秀的素人模特。“我准备了三个月……每天对着镜子练习……”李奶奶声音发颤，“要是没有衣服，我……”“有的，一定会有的。”夏玥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林总监正在改，老师傅们正在做。您相信我，相信他们。”她把所有模特召集到一起，用了心理学课上学到的集体放松技巧：“现在，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你们已经站在台上，灯光打在身上，音乐响起……”结果，一半模特在深呼吸中……睡着了。连续几天的彩排和训练，大家都累坏了。夏玥看着那些蜷缩在折叠椅上睡着的面孔——有皱纹深刻的老人，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有紧张的单亲妈妈，有勇敢的跨性别者——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这些人把信任交给了他们，把勇气交给了这场秀。她绝不能让他们失望。
　　清晨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工厂里，十套改版的设计已经完成大半。林澈的眼睛布满血丝，手指上的创可贴又换了一次。王师傅在揉腰——老人家连续工作几小时，腰受不了了。“王师傅，您去休息。”林澈说。“休息啥，就差最后几针了。”王师傅倔强地坐回缝纫机前，“我在这厂干了一辈子，最后一天开工时，我就想，这地方完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儿做衣服……值了。”这话说得平淡，但林澈眼眶一热。他低头继续缝制，一针，又一针。
　　上午十点，高速上的运输车终于修好，赶到工厂。但检查后发现问题：因为颠簸和高温，部分衣服的珠绣脱落，面料起皱。“还能救吗？”林旭问。林澈一件件检查：“能。珠绣用胶暂时固定，起皱的面料……蒸汽熨斗，快！”整个工厂变成了巨大的抢救现场。这边在改备用布料，那边在修受损服装，模特们在后台做最后的彩排，工人们在调整灯光音响。
　　中午十二点，夏玥订的盒饭到了。但没人吃得下——除了必须保持体力的模特们，工作人员都只是匆匆扒两口，就继续工作。下午两点，所有服装终于准备完毕。挂回后台，一件件熨烫平整，配饰到位。
　　下午三点，模特开始化妆、做发型。下午三点半，第一批观众开始入场。夏玥在前台接待，看见父亲林振邦带着顾问来了，崔允珠和她的团队来了，媒体来了，买手来了……座位渐渐坐满。后台，林澈换上自己的主秀服。那件融合西装裙，外层是挺括的羊毛呢，内层是柔软的丝质裙摆。他站在镜子前，没有化妆，只是把长发梳理整齐。林旭走进来，递给他一瓶水：“紧张吗？”“紧张。”林澈诚实地说，“但如果失败了……”“那就回小作坊从头再来。”林旭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存款够。而且……”他顿了顿，“其实我半年前就投资了小作坊那片地。”林澈愣住：“什么？”“我想着，万一企业做不下去了，我们还有个地方可以去。”林旭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夏玥帮我选的址，她说那里风水好。”
　　夏玥正好进来听见，举手：“我作证。而且我存款也够撑三个月——如果省着点花的话。”三人对视，然后都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并肩作战的笑。是啊，最坏能怎样呢？不过是回到起点。但他们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们了。他们有了彼此，有了手艺，有了故事，有了……家。这就够了。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音乐总监就位，灯光师就位，模特就位。林澈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透过缝隙看向观众席。父亲坐在第一排正中，表情严肃。崔允珠在旁边，眼神期待。再往后，是媒体、买手、同行、还有……很多陌生面孔。他深吸一口气。四年了。从十六岁第一次穿女装，到二十岁决定做设计，到二十四岁企业危机，到二十八岁站在这里。这条路，孤独，艰难，但……值得。因为每一步，都是真实的自己。
　　下午四点整。灯光暗下，音乐响起——是林澈亲自选的曲子，传统丝竹混合电子音，古老与现代碰撞。
　　第一束追光亮起。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