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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倒计时:废弃工厂和一百个“不正常”模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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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大秀的倒计时,是从接到废弃工厂钥匙的那天开始的。钥匙是夏玥从社区居委会拿到的——那个老纺织厂倒闭后,产权几经周折,最后归街道所有。夏玥跑了三趟,写了五页策划书,才说服负责人把场地借给他们用一个月。“但有个条件,”负责人说,“不能破坏建筑结构,而且秀结束后,要帮我们把场地清理干净,我们计划改造成社区文化中心。”“成交。”夏玥握手。
拿到钥匙的当天,三人就去看了场地。工厂在郊区,开车四十分钟。红砖建筑,高大空旷,窗户破碎,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但阳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带,竟有种废墟美学的震撼。林澈站在厂房中央,仰头看着那些生锈的钢梁,眼睛发亮:“完美。这就是‘破茧’最好的舞台——在破碎中重生。”林旭则开始计算改造成本:“灯光、音响、座椅、后台……预算要重新做。”夏玥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照,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布景创意。
从那天起,三人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林澈负责设计。他的工作室变成了“破茧”系列的神经中枢,墙上贴满了设计图、面料小样、工艺说明。他越来越多地穿着舒适的衣服工作——简单的T恤、卫衣、运动裤。长发有时扎起,有时披散,但不再刻意造型。
有一天,设计部的新人小妹问:“总监,您最近风格变了。”林澈正在调整一件样衣的腰线,头也不抬:“嗯,变了。”“为什么呀?”他停下动作,想了想:“因为发现,衣服应该是为了自己舒服,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小妹似懂非懂地点头。但夏玥在旁边听见了,心里一动。
是啊,从“穿给别人看”到“穿给自己舒服”,这大概是林澈最重要的改变。女装依然是他的设计语言之一,但不再是他的身份标签。他现在可以自然地穿男装,自然地不化妆,自然地大笑,自然地……做自己。这个过程,林旭全看在眼里。他经常在深夜去工作室送咖啡,看见哥哥穿着旧T恤改设计,头发用铅笔随便一绾,专注得像在雕琢艺术品。那种状态,比任何时候都美——不是外在的美,是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投入的光。
“哥,”有一次他忍不住说,“你现在看起来……很自在。”林澈抬头,笑了:“因为终于不用证明什么了。我就是我,设计是我的表达,衣服是我的语言,但我不再是那些衣服的附属品。”林旭眼眶发热。他想起小时候,哥哥总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总在问“我这样好看吗”“别人会怎么看我”。而现在,哥哥只问“这样表达清楚吗”“这样舒服吗”。从“他人评价”到“自我感受”,这条路,哥哥走了二十八年。
但终于走到了。林旭自己的任务也很重。他负责整个大秀的营销和故事化传播。他写文案写到凌晨,夏玥给他泡咖啡时,发现他在看林澈的童年画册——就是那本记录了从十岁到现在的素描本。“在看什么?”夏玥问。“在看……故事。”林旭指着其中一页,是十六岁生日那晚画的裙子,“这件设计后来改了很多版,但核心没变:一个孤独的男孩,用画笔创造朋友。”他翻到另一页,是作坊老师傅们的速写:“这些是后来认识的家人,用手艺创造美。”又翻到最近一页,是“破茧”系列的主设计图:“这些是现在,用真实创造共鸣。”
他把这些图扫描、整理,配上简短的文字,做成了一系列预热内容:“一个设计师的成长史”“从孤独到连接”“破茧的不仅是衣服,还有人心”。文案发出去后,反响热烈。很多人留言:“看哭了”“这就是艺术的力量”“支持真实,支持原创”。但最重头的任务,是模特选角。夏玥坚持不用职业模特。她在社区贴海报,在网上发招募,面试了整整一周。来的人五花八门:
七十三岁的李奶奶,退休前是纺织女工,背有点驼,但眼神明亮:“我在这家厂干了四十年,倒闭那天我哭了三天。现在能在里面走秀,算是……圆梦了。”
外卖小哥阿明,二十五岁,业余健身教练,肌肉线条漂亮:“我送外卖时总听人说‘你不就是个送外卖的’。我想告诉他们,送外卖的也能走秀,也能很美。”
跨性别者小雅,二十八岁,正在做自己的服装品牌:“我花了十年才敢穿裙子出门。现在能在秀场上穿,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单亲妈妈王姐,三十八岁,带着八岁的女儿来面试:“我想让我女儿知道,妈妈不管多少岁,都可以很美,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还有退休教师、程序员、花店老板、流浪歌手……一百个人,一百个故事。
面试到最后一天,夏玥嗓子都哑了。但她看着那些充满期待的脸,心里满满的。这不是一场秀,是一场宣言。一场关于“每个人都可以美,每个人都有故事”的宣言。
林澈亲自给每个模特试衣、调整。他蹲在地上给李奶奶量裤长,跪着给阿明调整肩线,耐心地听小雅讲她对服装的理解。“这件衣服,”他对小雅说,“外层是硬的,像盔甲,保护你。内层是软的,像羽毛,让你飞。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想保护就穿上,想自由就脱下。”小雅看着镜子里穿着披风裙的自己,眼泪掉下来:“我从没想过,我也能穿这么美的衣服。”“你本来就美。”林澈轻声说,“衣服只是帮你看见自己的美。”
倒计时三天,样衣全部完成。一百套衣服,挂满了工厂的后台,像一片彩色的森林。林澈的主秀服也做好了——那件融合西装与裙装的设计,他决定自己穿。试衣那天,他站在工厂中央的临时试衣间里,对着镜子。衣服很合身。西装部分剪裁利落,裙摆部分柔美飘逸。他没有化妆,长发披散,脸上有连日加班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夏玥站在门口,看呆了。
“怎么样?”林澈转身。“很……”夏玥找不出词,“很‘你’。复杂,矛盾,但完整。”林澈笑了:“这就是我想表达的。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为什么要被简单定义?”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轻声说:“十六岁的时候,我穿女装是为了对抗世界。二十八岁的时候,我穿这件衣服,是为了……接纳自己。接纳自己的复杂,接纳自己的矛盾,接纳自己的完整。”
夏玥眼眶一热。
这时,林旭也来了。他站在远处,看着哥哥在镜子前的背影,忽然泪目。这不是“掰直”,他再次确认。哥哥从来不需要被“掰直”,他只需要被允许“完整”。那些女装,那些妆容,那些张扬,都是他的一部分。那些男装,那些素颜,那些平静,也是他的一部分。而现在,他不再需要用任何一部分来对抗或证明。他可以自然地选择今天想表达什么,想成为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林澈从镜子里看见弟弟,转身:“来了?看看衣服。”林旭走过去,仔细看了看:“肩线这里,要不要再收一点?”“我也觉得。”林澈侧身,“你帮我看看。”兄弟俩在镜子前讨论着修改细节,语气自然,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夏玥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画面,和几个月前兄弟俩疏离的样子对比,像是两个世界。
倒计时最后一天,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工厂被改造成了梦幻的秀场:生锈的钢梁上挂着灯串,破碎的窗户贴上了半透明的纱布,地面清扫干净,铺上了深灰色的地毯。一百个座位整齐排列,后台热火朝天。晚上,三人最后一次检查场地。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整个工厂像被施了魔法。破败与华丽共存,历史与新生对话。“明天,”林澈说,“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做到了。”“嗯。”林旭点头,“我们创造了一些东西。真实的东西。”夏玥站在他们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笑了:“我好像见证了……奇迹。”“不是奇迹。”林澈说,“是选择。我们选择了真实,选择了勇敢,选择了彼此。”
夜色渐深,三人离开工厂。车开回市区时,电台在放一首老歌:“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歌词应景得让人想笑,也想哭。明天,烟火即将绽放。在废弃的工厂里,在破碎的窗户下,在生锈的钢梁间。一百个“不正常”的模特,一百个真实的故事,一百件“不被定义”的衣服。还有三个曾经孤单、现在并肩的人。
他们要向世界宣告:
美不止一种。
正常不止一种。
家不止一种。
爱不止一种。
你可以是任何样子。
只要你真实,只要你勇敢,只要你愿意——
破茧成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