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孩》芊成

14、第十四章 抄袭风波：当原创者变成网红

　　律师函送到的那个早晨，雨下得像是天破了个窟窿。快递员把那个烫着金边的信封递到前台时，行政小李还以为是哪个奢侈品牌的邀请函。拆开一看，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关于林氏集团秋季新品系列涉嫌侵犯顶峰设计专利权的律师函”。
　　晴天霹雳。
　　林旭在会议室里，面前坐着三位法律顾问。为首的张律师是业内大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静得像手术刀。“情况不乐观。”张律师推了推眼镜，“顶峰设计抢先注册了三个关键工艺专利——立体剪裁的省道处理、特殊面料的拼接技法、还有那个标志性的不对称领口设计。从法律文件看，他们的申请材料很完整，有设计图，有工艺说明，甚至还有早期样品照片。”“但那些设计是我哥哥原创的。”林旭的声音还算平稳，但握着钢笔的手指节已经泛白，“我可以提供更早的设计草图和创作记录。”“问题在于时间。”另一位律师开口，“顶峰设计昨天已经公开了专利信息，媒体开始报道。即使我们能证明原创在先，舆论战也已经打响。消费者不会等法院判决，他们只会看到‘林氏抄袭’的标题。”
　　会议室窗外，雨越下越大。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是这个早晨在哭泣。林旭闭上眼，迅速计算损失：预售订单可能会取消，渠道商可能会退货，品牌声誉受损……最保守估计，直接损失八位数。而间接损失，可能让林氏一蹶不振。“建议方案是和解。”张律师说，“支付专利使用费，承认‘借鉴’，尽快平息风波。虽然会伤及颜面，但能保住市场和现金流。”“如果我们不和解呢？”林旭睁开眼。“法律诉讼至少需要六个月，期间新品不能销售，生产线要停摆。而且……”张律师顿了顿，“就算最后赢了，市场也可能已经失去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的低鸣。
　　林旭想起父亲的话：“商业决策不是意气用事，要算清楚得失。”是啊，得失。为了所谓的“原创尊严”，赌上整个企业，值得吗？“让我考虑一下。”他说。律师们离开后，林旭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半小时。雨敲打着玻璃，声音单调而压抑。他打开手机，看到推送的财经新闻：“林氏陷抄袭门，股价早盘下跌5%”。评论区的留言不堪入目：“富二代果然不靠谱”、“早说了那些设计是抄的”、“支持原创，抵制林氏”。
　　手指划过屏幕，一条条恶评像是细针，扎进心里。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林澈冲进来，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前，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旧素描本。他没穿女装，就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但因为跑得太急，整个人都在微微喘气。“你不能和解。”他开门见山。林旭抬头看他：“哥哥，这件事……”“你看这个。”林澈把素描本拍在会议桌上，翻到其中一页。泛黄的纸页上，是稚嫩但灵动的线条。一件连衣裙的草图，领口是不对称设计，腰部的省道处理已经有了立体剪裁的雏形。角落里用铅笔写着日期：“2009.3.15”，还有一行小字：“今天爸妈又没回来，但裙子画好了。”
　　林旭愣住了。2009年，林澈十六岁。那一年父母各自再婚出国，那一年他开始穿女装，那一年……他画下了这些设计。“还有这些。”林澈继续翻页。一页又一页，都是类似的设计：特殊的面料拼接，创意的剪裁结构，标志性的细节处理。每张图都有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2008年。“这些……你一直留着？”林旭声音发颤。“我所有的设计稿都留着。”林澈说，“奶奶说，创作就像生孩子，每一个都值得珍惜。所以从第一张到现在，一本都没丢。他翻开另一页，是更早的涂鸦。十岁左右的笔触，画的是一个小男孩，穿着自制的披风，旁边写着：“我也想有超级英雄的衣服，可以飞走。”
　　林旭看着那些画，眼眶发热。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吵架时，哥哥总会拉着他躲进房间，给他画画，讲故事。那些画里有城堡，有飞船，有会说话的小动物，还有一个总是手牵手的两个小男孩。“清阳，这些设计不是商品，是我的……”林澈停顿，寻找合适的词，“是我的朋友。在我最孤单的时候，是它们陪着我。现在有人说它们是偷来的，我……”他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夏玥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看见兄弟俩的样子，她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把咖啡放在桌上。“我都听说了。”她轻声说，“律师建议和解？”林旭点头。夏玥想了想：“其实……不一定非要走法律途径。”
　　两人同时看向她。
　　“我是说，法律战耗时耗力，而且公众没耐心等真相。”夏玥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你看，现在舆论一边倒，是因为顶峰设计先发制人，讲了一个‘小公司被大企业抄袭’的悲情故事。那如果我们讲一个更好的故事呢？”“什么故事？”“原创者的故事。”夏玥眼睛亮了，“林澈，你敢不敢把你这些童年画作公开？敢不敢告诉所有人，这些设计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有那些特殊的细节？”
　　林澈怔住。公开那些画？公开那些记录着孤独、等待、和自我安慰的涂鸦？“不行。”林旭下意识反对，“太私人了。”“但正是‘私人’，才能打动人。”夏玥认真地说，“人们不关心法律条文，但关心真实的情感。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在父母离开的夜晚，用画笔创造朋友——这样的故事，比任何律师函都有力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雨声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在会议桌上投下一道光带。林澈看着桌上的素描本，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十六岁的自己，在那个空荡荡的豪宅里，一盏台灯，一支铅笔，一张纸。画裙子，画梦想，画一切可以逃离现实的东西。那些画是盔甲，也是软肋。“我敢。”他终于说，声音不大，但坚定。林旭看向哥哥，看见他眼里的光。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一种“哪怕裸奔也要捍卫真实”的决心。“好。”林旭点头，“我们不走法律途径，我们走人心。”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夏玥负责策划。她联系了熟悉的媒体朋友，准备了完整的素材包：林澈的童年画作扫描件，创作手记的照片，甚至还有一段短视频——林澈坐在工作室里，翻看那些旧素描本，讲述每张图背后的故事。“这段不能太煽情。”夏玥在剪辑时强调，“要平静，要真实。越真实，越有力量。”林澈负责内容。他选了十张最具代表性的画作，从十岁的涂鸦到十六岁的完整设计。每张图都配了简短的文字说明，没有控诉，没有卖惨，只是平静地讲述：
　　“这张是我十岁画的。那天爸妈吵架，我躲进房间，画了这件披风。想象穿上它就能飞走，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这张是十三岁。开始对服装感兴趣，把校服改成了这样。被老师批评，但很开心，因为那是我自己的设计。”
　　“这张是十六岁生日。爸妈没回来，我画了这件裙子。想象有一天能穿上它，去一个很重要的场合。”
　　最后一张，是那件被指抄袭的连衣裙的原始草图。配文只有一句话：“一个孤独男孩用画笔创造朋友，这些‘朋友’现在被偷走了。但偷不走的是，画它们时，我相信美能治愈一切。”
　　发布的时间选在晚上八点——社交媒体流量最高的时段。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林澈的手在抖。夏玥握住他的手：“没事的。”林旭站在他们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手放在哥哥肩上。
　　然后，等待。
　　第一分钟，没有反应。
　　第五分钟，有几个点赞和转发。
　　第十五分钟，转发量开始飙升。
　　半小时后，#原创者眼泪#登上热搜榜首。
　　评论区炸了：
　　“看哭了……那个十六岁的小男孩，该有多孤单啊。”
　　“这才是真正的原创！那些细节，那些情感，抄袭者根本偷不走！”
　　“支持林澈！支持原创！”
　　“顶峰设计出来道歉！”
　　舆论反转的速度超乎想象。原来一边倒的骂声，变成了对原创者的声援和对抄袭者的谴责。有网友甚至扒出了顶峰设计老板的黑历史——他之前就多次陷入抄袭争议。晚上十点，顶峰设计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含糊的声明：“关于专利争议，我司正在核实……”但已经没人关心了。舆论的潮水已经转向。
　　深夜十一点，三人还在公司。外面雨停了，城市的灯火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成温暖的光团。夏玥点了外卖：三份炒饭，一锅汤。他们在林旭的办公室里边吃边看数据。预售订单不仅没取消，反而新增了30%。社交媒体上，支持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消费者发起“支持原创”的购买活动，晒出订单截图，标签#我为原创买单#。
　　“我们……赢了？”林澈还有点不敢相信。“赢了人心。”夏玥笑着给他盛了碗汤，“法律战还没结束，但舆论战，我们大获全胜。”林旭吃了一口炒饭，忽然说：“哥，你画得真好。”林澈怔住，抬头看弟弟。林旭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是真诚的、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很久没夸过我了。”林澈轻声说。“以后会多夸。”林旭说，“你值得。”
　　夏玥看着兄弟俩，心里暖暖的。一个仍穿着西装但领带已经松开，一个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长发束成低马尾。两人并肩坐在一起，中间隔着一盒炒饭，但距离比任何时候都近。她悄悄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刻，发到自己的私人小号，配文：“今天也是为别人家兄弟情感动的一天。原创不死，温柔永存。”发完，她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窗外，城市正在渐渐入睡。而这场关于原创、尊严和真实的小小战役，终于以最温暖的方式，赢得了第一场胜利。更重要的是，在这场战役中，有人卸下了盔甲，有人学会了表达，有人找到了连接。而这些，比任何商业胜利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