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孩》芊成

10、第十章 意外的胜利

　　新品上架前夜，三个人谁都没睡好。林旭凌晨三点还在书房开国际电话会议，声音压得很低，但夏玥在客房能听见隐约的电流声。林澈的工作室灯亮到四点，他在做最后的调整——虽然衣服已经全部交付，但他还在反复看设计稿，好像能看出什么漏洞似的。
　　夏玥自己则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回放这七天的点点滴滴：作坊里缝纫机的声音、老师傅们专注的眼神、林澈改图时咬笔头的习惯、林旭打电话时无意识转笔的动作……
　　还有那碗辣得人流泪的米酒，和那片星空。早上六点，她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下楼，发现厨房灯已经亮着。林旭在煮咖啡，穿着家居服，头发微乱，眼下青黑明显。“早。”他递给她一杯。“谢谢。”夏玥接过，“你也这么早？”“睡不着。”林旭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今天新品上架，预售数据决定接下来很多事。”包括崔氏的合作谈判，包括企业现金流，包括……很多夏玥还不完全了解，但能感觉到沉重的东西。
　　七点，林澈也下楼了。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看起来清爽但疲惫。“紧张吗？”夏玥问。“有点。”林澈承认，“就像考试交卷，明知道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怕判卷老师不喜欢。”早餐没人吃得下。夏玥强迫自己喝了碗粥，兄弟俩只喝了咖啡。
　　八点，林旭去公司。新品上架是上午十点，他要去坐镇指挥。林澈和夏玥留在家里，通过电脑看实时数据。
　　九点五十分，工作室里气氛凝重。林澈坐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夏玥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如果卖得不好怎么办？”林澈突然问。“不会的。”夏玥说，“那些衣服很美，而且有故事。人们会喜欢的。”“故事？”“富二代兄弟下乡救作坊，七天极限赶工，老师傅们的手艺……这些都是故事。”夏玥认真地说，“现在的消费者，买的不仅是产品，还有背后的价值观。”林澈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是很懂营销。”“我大学辅修过市场营销。”夏玥不好意思地说，“虽然学得不深，但基本道理懂。”
　　十点整。新品上架。
　　林澈刷新页面，预售数据开始跳动：10件，50件，100件……速度不快，但稳定增长。夏玥松了口气，但林澈眉头还是皱着——这个速度，离目标还有差距。
　　十点半，数据开始放缓。“是不是定价太高了？”林澈自言自语，“还是设计太小众？”夏玥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去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
　　十一点，转机来了。林旭打电话过来，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看新闻。”夏玥赶紧打开本地新闻网站。头条赫然是：“富二代兄弟下乡救作坊，传统手艺与现代设计的碰撞”。点开，是一篇深度报道。记者采访了王师傅和作坊的其他老师傅，还拍了很多照片：兄弟俩在作坊里工作的场景，夏玥在厨房做饭，老师傅们专注缝纫，最后是那张星空下的合照——虽然打了码，但能看出是兄弟俩依偎在一起。
　　报道写得很感人，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实地讲述了这七天的故事：大企业危机，小作坊援手，传统手艺的价值，年轻人的责任感。文章最后一句：“在这个快消时代，还有人愿意慢下来，尊重手艺，尊重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报道一出，立刻被各大媒体转载。社交媒体上，#林氏兄弟救作坊#、#传统手艺新生命#等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预售数据开始疯涨。500件，1000件，2000件……林澈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好像怕一眨眼数据就会消失。夏玥也屏住呼吸。她算过，如果能卖到3000件，就能覆盖成本，缓解现金流压力。而现在，数字已经突破了2500，还在持续上升。
　　中午十二点，数字停在3872件。超过目标近30%。工作室里一片寂静。然后，林澈突然站起来，抱住夏玥。那是一个纯粹的、激动的拥抱，没有任何暧昧，只是高兴到不知所措的表达。夏玥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拍拍他的背：“成功了！”林澈松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你，夏玥。没有你，我们找不到作坊，也坚持不下来这七天。”“是你们自己的努力。”夏玥说，“还有老师傅们的手艺。”林旭又打来电话，这次声音里带了笑意：“哥哥，看到数据了吗？”“看到了。”林澈说，“我们……做到了。”“嗯。”林旭顿了顿，“王师傅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作坊的电话被打爆了，都是来定制衣服的。他还说，要请我们吃饭。”“必须去。”林澈说，“带上夏玥。”
　　下午，三人又去了作坊。这次气氛完全不一样。作坊里喜气洋洋，老师傅们脸上都是笑容。王师傅真的准备了酒菜——不是米酒，是正经的白酒，还有一大桌子农家菜。“今天不醉不归！”王师傅给每个人都倒满。林旭还想推辞，被林澈按住了：“今天破例。”
　　酒过三巡，话匣子都打开了。李师傅讲他学艺的故事：十六岁拜师，给师父端茶倒水三年，才让碰缝纫机。张师傅讲他年轻时给外国人做旗袍，一件旗袍要做一个月，工钱够全家吃半年。林澈听得认真，不时提问。林旭虽然话少，但也专注地听。轮到兄弟俩，王师傅问：“你们俩，小时候是不是也吃过苦？”
　　林澈和林旭对视一眼。“算是吧。”林澈说，“父母很早就分开了，我们俩自己住大房子，听起来很奢侈，但其实……挺孤单的。”“我懂。”王师傅点头，“我儿子也在外地打工，孙子跟我们在老家。房子大，人少，冷清。”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物质的丰富填补不了情感的匮乏，大房子里的孤独，有时比小房子的拥挤更难受。
　　又喝了几轮，林旭真的醉了。他酒量本来就不行，今天又高兴，喝得急，很快就眼神迷离。他靠在哥哥肩上，像那晚在星空下一样，嘟囔着什么。这次夏玥听清了。他说：“哥，小时候你带我放风筝……风筝飞得好高……线断了，你哭了……”林澈身体一僵。夏玥看见，他眼眶瞬间红了。但他很快控制住，只是轻轻拍着弟弟的背：“嗯，我记得。那个风筝是妈妈买的，最后一面。”“你还记得……妈妈长什么样吗？”林旭问，声音含糊。“记得。”林澈说，“她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你遗传了。”
　　“我……我也想她……”
　　“我也是。”
　　兄弟俩的对话很轻，但在热闹的酒桌旁，夏玥听得清清楚楚。她心里酸酸的，但又有种欣慰——至少，他们还有彼此。她悄悄拿出手机，又拍了一张：兄弟俩靠在一起，林旭闭着眼，林澈低头看着他，表情温柔。身后是酒桌和欢笑的人们，头顶是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这张照片，她没给任何人看，只是存进了手机里，命名为“家的样子”。宴席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林旭醉得走不了路，林澈扶着他。夏玥本想帮忙，但林澈摇头：“我来。你开车？”夏玥点头。她喝了最少，只象征性地抿了几口。
　　回程车上，林旭在后座睡熟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林澈坐在副驾，开着车窗，夜风吹进来，带着田野的清新。安静了很久，林澈突然开口。“我十六岁开始穿女装，”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因为觉得那样才能被看见。父母眼里只有彼此的新家庭，新孩子。我穿男装，他们看不见；我考第一，他们看不见；我生病住院，他们也看不见。”夏玥握着方向盘，没说话，只是听着。“但当我穿上女装，化上妆，他们终于看见了——虽然是以一种震惊的、不认同的方式。”林澈苦笑，“很可悲，对吧？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才能获得关注。”“不可悲。”夏玥说，“只是……很疼。”林澈转头看她：“疼？”“嗯。想要被爱，却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争取，这很疼。”夏玥看着前路，“我小时候，为了让我爸妈多注意我，也做过傻事。比如故意考差，比如装病。后来我妈发现了，抱着我哭，说‘你不用这样，我们也爱你’。我才知道，爱不用争取，本来就在那里。”
　　林澈沉默。“现在呢？”夏玥问，“你还觉得需要穿女装才能被看见吗？”林澈看向后视镜。镜子里，林旭睡得很沉，头歪在一边，像个孩子。“现在……”他轻声说，“也许有人看见了。不需要靠衣服，不需要靠妆容，就看见了我这个人。”他顿了顿，又说：“今天在作坊，王师傅叫我‘小林’，不是‘林总监’，也不是‘林公子’。李师傅夸我针法好，张师傅说我改设计改得妙。他们看见的是我的手艺，我的努力，不是我的衣服，也不是我的性别。”“对。”夏玥点头，“这才是真正的看见。”
　　车开进市区，霓虹灯渐次亮起。城市的夜晚和乡村完全不同，喧嚣，拥挤，但也充满活力。等红灯时，夏玥看了一眼林澈。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没化妆，没穿女装，就是简单的白衬衫，长发扎起，但依然好看——那是一种干净、真实的好看。这不是“掰直”，夏玥想。林澈从来不是弯的，也不是直的，他就是他。只是在漫长的孤独里，他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壳，有女装，有妆容，有张扬，有疏离。而现在，那些壳正在一点一点松动，脱落。不是因为谁要改变他，而是因为他开始感觉到安全，感觉到被接纳，感觉到可以不用那些壳，也能被看见，被爱。
　　绿灯亮起，夏玥踩下油门。后座，林旭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林澈从后视镜里看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夏玥也笑了。她从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趁着等下一个红灯时，快速写下：
　　“时间：晚上9:45
　　场合：回程车上
　　原因：谈到被看见的真实
　　笑容等级：4（双侧嘴角上扬，持续时间约2秒，眼尾纹明显）
　　备注：他说‘有人看见了’时，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壳在脱落，真实在浮现。”
　　写完，她把本子收好。
　　车驶向那栋豪宅，那个曾经像博物馆，现在渐渐有温度的地方。明天，还有新的挑战：崔氏的代表要来了。但今晚，先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和这份缓慢但坚定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