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难为》不觉霜飞

39、被他看穿 季倾只

　　季倾只好讪讪点头，把刚踏进门框的脚收了回去。她不动声色回头望，不远处的祝失身侧跟了好些官兵，总兵大人负手落在后面，与周围众人都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样一来，注意季倾的人也就寥寥无几。

　　她假意跟在总兵身侧，与众人一同沿路找了一段，脚步放缓渐渐落在队伍末尾，趁周遭官兵不备，迅速找了条小道钻进去。

　　祝失方才一直引着他们往右侧大路走，分明是有意回避左侧的这些小道。其中深意季倾瞬间领悟，她放轻脚步在隐秘的小道间穿梭，耳朵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此次落队需要尽快回去，否则晚了便会惹人生疑。并且最好一次就要找到，她落队得太频繁，总兵势必会在她周围也安插上许多人手，再想寻找机会脱身难如登天。

　　沿途是斑驳的黄土墙，墙根半隐在长到小腿肚的灰黄干枯杂草中。墙面上遍布青黑斑驳的青苔，岁月留下的刻痕，想找到一处隐秘的标记并不容易。季倾在寒冬中已然生出满头热汗，手抚过沿途的土墙，挨个查看上面有没有纸条上的标记。

　　季倾沿路找了一圈，正要转身去别的小路查看，却赫然发现地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按他们影子之间的距离估算，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两三步。季倾吓得当即浑身打了个哆嗦，又很快敛去面上慌张的神色，忙转身迎过去笑道:“这位官爷，您怎么来了？”

　　那人并不吃季倾这副客套，沉着脸发问:“我已经跟在你身后盯半天了，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官爷有所不知，方才我们在大路上找了半天都没线索，我想着这边的僻静小路没人来找，或许藏着东西，这才自己先来碰碰运气。”季倾将笑容收回，面上露了些被质疑的委屈，急切解释道。

　　“说的也是。”那官兵闻言很是赞同，又四下扫了眼空荡的小路，不由蹙眉，“这边怎么半天没人来，我去跟大人说说，再派队人过来找找。”

　　季倾听了这话脸都白了，这要是把一大批人招过来还能了得？眼见那人已经转过身去往回走，季倾不觉握上了腰间的长剑。

　　“官爷，你先别走，我有话对你说。”季倾急忙喊住他，声音放柔了许多。

　　那人转过身来，不耐烦道：“什么事？”

　　季倾垂眸一笑，脚步翩旋绕至他的身边，右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头。

　　“小女子平日里见的都是些粗人，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半点头脑也无，哪像官爷您英武。”

　　那官兵闻言笑了，眼珠油腻腻地在季倾身上滚了一遭，就要去捉她的手。

　　季倾脚下步伐变幻莫测，化用了在逐雪山庄学的那段踏江十点步，轻巧转身避开他的粗粝掌心。她的后背挨着他的转向另一侧，如一块浸着水的白玉，滑不溜手。

　　季倾的手这次搭在他的左肩上，官兵了然轻嗤，隔空以指尖点了点她：“你这小丫头，倒是滑头。”说罢伸手向她腰间揽去。

　　季倾再次旋身躲过，朝他招了招手。那人心领神会，正要迎上，腹部猛地撞上锋利的剑尖。季倾把长剑用力抽回，稳住发抖的手再刺一剑，那官兵半个字都没吐出来，便颤巍巍倒在混着雪水的泥泞里。

　　鲜血从剑身的凹槽中成股滴落，流至她的虎口，将掌心染得通红。

　　血流在手间纹路汇聚成泊，将手掌浸成湿滑一片，剑柄带着那人的重量自她手中脱落，季倾指节被剑柄的边角处硌得一阵钝痛。

　　将一个登记在册的官兵杀了，此事非同小可。可眼下也别无他法，季倾浑身因激动后怕而颤抖不止，踩着他的腰胯将剑狠狠拔出。把剑身的血在官兵身上仔细擦干净，她便小心扛起他的身体，找了处枯草堆先藏起来掩盖好。

　　确认这里一时半会不会被人发现，季倾赶忙穿过小道朝大路上跑。远远见到总兵那队人马，周围气氛看上去凝重压抑，祝失已然被官兵层层围住，似是有什么祸事一触即发。

　　总兵瞥见季倾自转角处现身，嘴边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季倾硬着头皮小跑到总兵面前，斟酌着用词小声道：“见过大人。”

　　“你方才去了何处？”

　　季倾挠着耳朵不好意思道:“大人，民女肚子方才还是有些难受，就去找了处僻静的地方略歇歇脚。”

　　总兵盯着季倾良久，方才嗤笑出声，挥了挥手，围在祝失周围的官兵才后退散开。季倾缩着头走到祝失身边，把掌心的汗在衣袖上擦了又擦，心急如焚地思索着怎么将话说出口。

　　走在前面的总兵大人忽然回头，又盯着季倾玩味一笑，吓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赶忙将身子往祝失背后躲了躲。他的目光忽然一凝，紧紧落在季倾的衣角上。

　　祝失往身侧迈步，把季倾挡了个严实，视线亦随着总兵落在那处衣角，上面赫然沾着一小块深红色的血迹。祝失的心猛地沉到底，只觉大事不妙。总兵忽然道:“今日找了许久，眼看天色将晚，路上也渐渐有些看不清楚。咱们今日不如先到此为止，明日再找不迟。二位少侠，今晚就在官府住下如何？”

　　祝失阻拦道：“不可，公主下落不明，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不如遣人送了火把来，咱们多寻片刻。”

　　“不必了，我看二位少侠也不是真心想找。在这里左拉右扯也没个结果，不如明日把精神养足了再来，指不定就能寻到了。”

　　祝失仍试着与他斡旋：“大人何出此言？我们师兄妹的寻找自始至终从未停过，师妹更是不顾自身腹痛苦苦坚持，何来不真心一说？”

　　“都看看队里有没有少什么人，早点收兵回去清点，省得出了什么差池。”总兵并不回答他的话，忽而话锋一转，季倾的心则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祝失悄悄抓住身后季倾的衣袖，呼吸因紧张略显沉重。进了官府，只会更难脱身。眼看总兵已经彻底起了疑心，再想拖延下去也是不可能了。祝失趁众人不备，指间猛然飞出一排毒针，被红绸裹着自他袖中席卷而出。

　　毒针虽命中了几名官兵，可余下的大半人早有戒备，纷纷提步闪开。总兵被牢牢护在几人身后，他神情阴鸷，嘲弄着面前的二人：“不装了？就这点能耐，我还以为你们能继续垂死挣扎一会呢。”

　　祝失正要再度出手，胸口忽地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季倾此刻也感到一阵晕眩，顿时心头警铃大作:他们多半是中毒了。

　　可两人一路多有防备，毒是何时下的？季倾眼前忽然浮现起刚见到总兵大人时，他拦在二人面前的那只官袍衣袖。季倾猛地将目光朝总兵投去，他垂在身侧那只宽大青色衣袖上，绣着的暗纹此刻正如毒蛇一般，在夕阳下浮动着明暗流转的光泽。

　　官兵自四面八方围来，祝失强撑住身体将围拢在身侧之人击退，口中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总兵大笑，一把拿过身边兵卒的宽刀：“我今日也来做一回江湖英雄，亲手砍下你们两个的头颅！”

　　祝失在原地挣扎了两下，嘴边流出更多黑血。总兵大人手起刀落，却被季倾提剑挡了一下，刀锋偏落砍在祝失肩头。

　　总兵倒是不恼，惊奇道：“你居然没被我这'催命符'侵扰肺腑？”

　　季倾摇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什么符。祝失立刻了然，'催命符'之毒需靠内力催化方可起效，武功越高起效越快，强行运功毒素只会加速入侵，故取名为'催命符'。可季倾刚刚武学起步，还未练出内力，这毒只会让她有点头晕罢了。

　　总兵似乎也想通了这一点，不屑笑道:“原来是个武功稀烂的小娃娃，竟然把你给招了进来，那个草包皇帝该是有多缺人。”

　　说完便更不把季倾放在眼里，蓄力准备再次将宽刀砍下。祝失猛然睁眼，拼着最后一股气拉起季倾冲破突围，硬是带着她钻进了不远处的小巷。

　　刚拐进小巷中，祝失便大口大口吐着黑血，浑身不断发抖，几乎站不稳脚步。他肩头的砍伤不住往外流血，已然染红了半个身子。

　　追兵紧随他们身后追到小巷中，季倾咬着牙把他架住逃命，可跑到尽头，眼前赫然是道高墙，竟是跑到了死路，躲无可躲。季倾扶着重伤的祝失不断往四处张望，急得焦头烂额。

　　追兵的脚步声已然近在耳畔，再转过这个街角，就能看到二人的身影。季倾慢慢面向着墙后退，退到尽头木屋的大门边上，她用手掌慌忙去推那扇门，准备试试能不能将其推开躲入屋内。

　　那间房门残破不堪，上面还有覆有青苔，一看就许久无人居住，连门环都锈住了。任凭她怎么用力，也根本拽不开。

　　一只手忽地自门缝中伸出，一把攥住了季倾的手腕。还不等她叫嚷出声，另一只手又将她的嘴捂住，不由分说把她往屋里拽。手劲之大，季倾像个被拎住的小鸡崽，毫无反手之力。在被拽进屋门的前一刻，季倾一把拉住祝失的手，把他也一起拽了进去。

　　门被再次飞快阖上，季倾戒备地抬头看向眼前之人。等看到来人却是瞬间又惊又喜，不由得眼前一亮。

　　方才将她拉进来的人，竟是郑怀盈。
　　仔细打量看去，郑怀盈身上也全是伤口和灰尘，估计也遭了不少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