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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另一扇窗 纪临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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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临渊在北京的第三周,开始固定每天下午去画室。
那间朝北的画室成了他在新城市里第一个不需要适应的空间。光线稳定,不会在下午突然拐弯,从窗口能看到一排不认识的树。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偶尔会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放进这个新地址里——像把一件旧物从旧房间搬进新房间,慢慢找到它在更新过的空间里最自然的朝向。
周五下午,他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看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贴邮票,没有署名,只写了一个“纪”字。他取下信封走进画室,在窗边的位置坐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淡黄色的,像是从一个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沿带着不太整齐的撕口。是他认得的——那是林衾安从临川寄来的。纪临渊没有马上读,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信纸的撕口,像是借着断面的形状辨认出它来自哪一本笔记本。
“夏天快到了。临川的白天开始变长,放学后天还亮着。我路过画室的时候,门锁着。但我路过那条巷子的时候,看到墙上的手印还在。没有被雨冲掉。”
他看完那封信,把它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书包内侧。他坐在画架前,没有立刻拿起画笔,窗外那些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已经读过很多遍的书。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支蓝色圆珠笔,在新速写本上写了一个日期。然后在日期下面画了一扇窗——不是特写,是远远的一扇,窗台上空无一物。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他收好画具,走出画室。经过公告栏的时候,他习惯性扫了一眼——右下角又贴了一张新的便签纸。他走过去,看到纸上的字:“你今天在画室待了很久。”
他没有抬头看向四周。他站在那张纸条前,像是在辨认某个人搁笔的力度,然后在便签纸下方写了一行字:“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署名,把那支蓝色圆珠笔收进口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张便签纸还在,上面刚添了一行新的字,正等着被重新发现。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把那封新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他说“墙上的手印还在”,像是告诉他,有些东西即使在他离开之后也依然存续着。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信纸上那些被雨水浸湿又晾干的痕迹,然后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跟之前的那些信放在一起。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动了一下。他坐在书桌前,低头看着桌面,想起那幅画——画室里的,被月光照亮的,那扇窗。他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像是触到了那句“墙上的手印还在”里藏着的温度。
他拉过那本新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只画了一行静物——窗台上一株落了两片叶子的薄荷。没有特定的参照,只是他在北向窗台上见过的那盆薄荷,最近几天正在枯萎。他在它旁边补了一行小字:“我在画室窗外看到一盆薄荷。快要枯了,正在尝试留住它最后几片叶子。”
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回桌边。窗外的风比下午小了一些,但路灯的光仍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痕。他想起那幅画,那条巷子,那扇窗。它们正在两个城市的不同空间里,被同一双手慢慢描完。
【第七十章·完】
他收到了一封关于墙和夏天的手写信,
又记下了窗前那株快枯的薄荷。
北向窗户的光线稳定,
足够他撑过这个春天最后几天,
然后推门走进它正在缓慢成形的下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