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霰憶

30、他在走廊尽头等你 何易是

　　何易是在星期四下午走进画室的。他手里没拿东西，脚步也不像路过——他是直接推开门，停在门口，目光从画板扫到窗台，扫了一圈之后落在靠墙的纪临渊身上。

　　“你在画室啊。”

　　纪临渊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路过。”何易说。他没进来，靠在门框上，像是不打算多待，又不急着走。“你的外套换了？”

　　“换了。”

　　“高二那件？”

　　“嗯。”

　　何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看着窗台上放着的那个笔盒——透明的塑料盒，里面有几支笔和一块橡皮。他的目光在笔盒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严老师上次说的那件事——换校服的——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

　　“那你怎么没换回来？”

　　纪临渊看着他。“换了。”

　　“你那件是换了，但林衾安那件还没换。”何易说，“他穿的那件还是你的。”

　　纪临渊没有回答。他把笔放下来，把画板上夹着的纸翻了一面，像是准备换一张新的纸。何易没有动，继续说下去：“我说这些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这样换着穿，会有一些不必要的猜疑。”

　　“比如？”

　　“比如有人会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何易笑了一下，语气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你知道的，学校里人多，说什么的都有。我听到过一些。”

　　他站直，像是准备走了。“我就是路过，随便说一下。你听着就行。”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了。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比刚才更安静了一些。纪临渊坐在画板前面，没有拿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并拢着放在膝盖上，像在整理什么东西。

　　放学后，林衾安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何易站在那里。他靠在墙边，手里没有拿东西，像在等人。林衾安走过去的时候，何易开口了：“你今天穿的那件外套，是他的吧？”

　　林衾安没有停。“嗯。”

　　“你知道今天下午我去画室了吗？”

　　林衾安停了。“你去了画室？”

　　“路过了一下。”何易说，“跟你那个同学聊了几句。他说他换回自己的外套了。”

　　“他说了。”

　　“那你呢？”

　　林衾安看着他。“我什么？”

　　“你还穿着他的。”

　　林衾安站在校门口，风从街口灌过来，把他外套下摆吹起来一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深灰色外套，袖口那块浅蓝色颜料在暮色里变成一种更暗的颜色。“他让我穿的。”

　　何易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是已经把想说的话说完了，但还站在那个位置，像一个在等回答的人。然后他笑了一下，像是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要不要继续这个话题。“行吧。”

　　他转身走了。林衾安站在校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风把他校服下摆吹起来又放下，他走出几步之后，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林衾安低头看了一眼——不是他的。是何易的。屏幕亮着，是一段没打完的字。他扫到几个字：“他跟那个姓纪的……”

　　林衾安没有看完整句话。何易已经走远了。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个屏幕的光在暮色里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

　　那天晚上，林衾安坐在书桌前。他翻开周记本，在当天的页面写下一行：“今天有人去画室找了他。”他停了停，又写：“他说他只是路过。”

　　他合上周记本，把它放回书包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路灯亮着，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照出一层薄薄的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那张画纸边缘的触感。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纪临渊发来的消息：“今天有人来画室了。”

　　林衾安：“他说了什么？”

　　纪临渊：“说你还没换外套。”

　　林衾安：“嗯。”

　　纪临渊：“他是不是还去校门口找你了？”

　　林衾安：“嗯。”

　　隔了一会儿，纪临渊又发了一条：“他不会停的。”

　　林衾安看着那行字。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我知道。所以我会一直穿着。”

　　窗外很安静。风停了。冬天的夜晚正在一点一点收拢它自己，像一本书被慢慢地合上，书页之间的夹层里，夹着一些还没有被读完的东西。第二天早上，林衾安到学校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严振华。严振华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这件外套还没换？”

　　“还没。”

　　“校服规范不是说过了吗？”

　　“我知道。”

　　严振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平时多停了一秒。“那你尽快换。”

　　他走了。林衾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深灰色的，袖口那块浅蓝色颜料还在。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十章·完】

　　有人去了画室。
　　有人站在校门口等。
　　他说，他只是路过。
　　但路过的人不会停下来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