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报名表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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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的报名表贴在公告栏旁边，比那张画晚了一天。
红纸黑字，边缘被风吹得翘起来一角。项目列了十几行——一百米、四百米、一千五、跳高、跳远、铅球、接力。每个项目后面空着几行，等人来填名字。
林衾安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跑道上有人已经开始练习了，哨声从操场那头传过来，短促而尖锐。
他没有停。
上午第一节课，乔玥在讲台上念名单：“运动会报名截止倒计时三天，没报的同学抓紧了。”她念完之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林衾安的方向。
林衾安低头翻书。
下课铃响之后，江寻出现在高二（1）班门口。他穿着篮球背心，胳膊底下夹着一个球，额头上还有没干的汗。他朝里面望了一眼，喊了一声：“林衾安！”
林衾安抬起头。江寻冲他招了招手。
他走到门口。江寻靠在门框上，把球换到另一只手里。“运动会接力还差一个人。”他说，“你来不来？”
“我不跑。”
“你不用跑得快。你就站在第二棒，把棒子递出去就行。”
“递给别人？”
“对。第一棒是我，第二棒是你，第三棒何易——”
林衾安的目光顿了一下。“何易？”
“他主动报的。”江寻说，语气里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像是对什么不太确定，“他跑得还行。就是……你怎么想？”
林衾安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走廊尽头那一排窗户，外面天是灰白的，阳光薄薄地铺在瓷砖上，像一层没干透的漆。
“第二棒站哪儿？”
“操场东侧。跑完一百米递棒。”
林衾安想了一会儿。“行。”
江寻看了他一眼，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拍了拍林衾安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他跑的时候，你盯着点后面的人就行。”
“后面的人？”
“嗯。”江寻没有解释，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衾安把这件事告诉了纪临渊。
“你报接力了？”纪临渊筷子停了一下。
“第二棒。”
“你以前不是不参加吗？”
“江寻找的。他说缺人。”
纪临渊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一会儿，咽下去。“那我也报一个。”
“你报什么？”
“我报……摄影。运动会不是有校刊拍照吗？我报名。”
林衾安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会拍？”
“会画的人，一般也会拍。”
“那你拍什么？”
“拍你递棒的时候。”纪临渊说，“你递棒的样子，跟做题的时候肯定不一样。”
他们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但林衾安注意到，纪临渊今天没有说“何易也参加”这件事。像是一个他知道了、但没有选择提起的东西。
下午体育课，操场上有班级在练习接力。
林衾安站在跑道外侧，看江寻跑了一趟。风从操场对面吹过来，把跑道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带散了一根。他弯腰去系的时候，有人从旁边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第二棒？”何易的声音。
林衾安抬起头。何易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水，盖子拧开了，像是刚喝过。
“嗯。”
“我也是。”何易笑了一下，“我们同一队。”
林衾安把鞋带系好，站起来。“嗯。”
何易没有走。他站在林衾安旁边，看着跑道上的江寻跑完一圈，喘着气停下来。“江寻跑得真快。”他说，“他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不管不顾的东西。”
林衾安没有说话。
“你呢？”何易转过头看他，“你跑的时候在想什么？”
“还没跑。”
“那你跑完之后告诉我。”
何易说完，喝了一口水，走了。林衾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跑道另一头，跟另一个同学说了句什么。那个同学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寻喘着气走过来，站在林衾安旁边。“他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跑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寻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他这个人的问题，听起来都像随口问的。但每一句你回答完之后，他都会记住。”
“你观察过？”
“没有。”江寻说，“但上次他‘偶遇’纪临渊的时候，我在走廊上听见了。”
林衾安转过头看他。“你听见了？”
“走过去的时候听见的。他说‘真羡慕你们’。”江寻把水壶盖好，“那个语气，不像羡慕。”
傍晚，林衾安和纪临渊在巷子里坐了一会儿。
天凉了。马扎上的塑料坐垫触感是凉的，隔着校裤传到腿上。头顶的床单换成了一条厚的，深蓝色，在风里晃动的幅度比之前小了一些。
纪临渊今天没有带画板。他坐在蓝色马扎上，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想什么事。
“你今天的画呢？”林衾安问。
“没画。”
“为什么？”
“在想你递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你还没看到。”
“所以在想。”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空调外机的滴水声吹散了一瞬。林衾安靠在墙上，侧过头看着纪临渊。“你运动会的时候，站在哪儿拍？”
“操场边上。靠近第二棒的位置。”
“那你拍得到我。”
“拍得到。”纪临渊说，“你递棒的时候，我会拍一张。你跑的时候，我会拍一张。你站在起点等的时候，我也会拍一张。”
“那你拍多少张？”
“拍到我觉得够了为止。”
林衾安没有接话。他看着巷口的天空，天已经暗了，云层很低，像一层没有完全合拢的帘子。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拍完这些照片之后，打算怎么处理？”
“洗出来。放进画册里。”
“画册？”
“一本新的。”纪临渊说，“还没开始做。准备等运动会之后再开始。”
林衾安安静了一会儿。“那本画册，会有人看到吗？”
纪临渊转过头看他。“你想让谁看到？”
“不知道。”
“那就先不让人看到。”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风穿过巷子，吹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在两个人的脚边打了半个转，又落下了。
林衾安站起来。“走了。”
“嗯。”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何易今天问我跑的时候在想什么。”
纪临渊没有动。“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还没跑。”
“那跑完之后，你会告诉他吗？”
林衾安站在巷口，背对着他。“不会。”
他继续走了。纪临渊坐在马扎上，看着他走到路灯底下，光把他影子拉长了一截。他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那里，听见空调滴水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那天晚上，林衾安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发现草稿纸的角落里有一行很小的字——不是他写的。字迹陌生，铅笔，像是有人趁他没注意的时候写上去的：“你会跑完的。”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他没有问是谁写的。因为那行字出现在他下午不在教室的那段时间里。那段时间里，他的桌子旁边只有何易的座位。
他拿橡皮把那行字擦掉了。但他擦完之后，在原来那个位置，用圆珠笔画了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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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运动会还没开始。
但有人已经在起点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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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角色档案】
江寻
·性别：男
·年龄：17岁
·班级：高二（3）班
·身份：体育生，校篮球队主力
·外貌：短头发，晒得偏黑，眼睛大而有神。常年穿篮球背心，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
·性格：直来直去，仗义，不太会藏话。朋友不多，但每一个都真。他是纪临渊为数不多“不需要客套”的人。
·备注：他认识林衾安是因为“纪临渊提起过”。后来他发现自己开始主动找林衾安说话，不是因为“帮朋友看着”，是因为他觉得林衾安这个人，值得被看着。他在走廊上听见何易对纪临渊说“真羡慕你们”的时候，记住了何易的语气。他不会说太多，但他会站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报名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