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霰憶

106、番外·拜堂 婚礼是

　　婚礼是乔玥组织的。她拉了个群，群名就叫“衾渊婚礼筹备委员会（临川分部）”，成员一共七个人：江寻、沈清晏、苏晚照、温屿、阮清，还有她自己。林衾安和纪临渊不在群里。

　　江寻在群里问：“场地我找好了。民宿后院，有棵很大的银杏树。秋天叶子刚落完，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他补了一句：“不是我选的，是那家民宿老板说那棵树今年叶子掉得特别晚，像是特意在等你们。”

　　乔玥：“那仪式流程呢？谁主持？”

　　江寻：“我。”

　　乔玥：“你主持？”

　　江寻：“不行吗？”

　　沈清晏：“你主持的话，流程可能会变成你一个人站在前面拍球。”

　　江寻：“那温屿来，你话少，不抢戏。”

　　温屿：“我不行。我上台可能会因为紧张而在台上沉默超过预定时间。”

　　苏晚照：“我来写词。”

　　阮清：“我来放bgm。”

　　乔玥：“那你到时候别笑场。”

　　阮清：“这我不能保证，但我可以保证笑声不会被收进话筒里。”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但枝头还剩一些，在风里微微晃动。院子不大，白墙灰瓦，地上铺着一层还没来得及扫走的叶子，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在阳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后院门口挂了一串红绸，是乔玥去小商品市场买的，挂在门框上，被风吹得微微翻动。旁边还挂了一副手写的对联，是苏晚照写的——上联“一别经年各有路”，下联“回头仍是同路人”，横批“门开着”。

　　院子中央摆了一张桌子，桌上盖着一块红布，上面放着两杯茶、一束扎好的银杏叶和一根红绸带。红绸带的两端被理过，没有打结。

　　来的人不多，但足够把院子站满。方瑾到了之后没有站到人群前面，靠在廊柱边，像是特意给自己选了一个不会被镜头正对的位置。温屿站在院子角落，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沈清晏站在树旁边，手里拿着相机，镜头盖已经摘了。阮清站在音响旁边，手机连着一只外放音箱，菜单界面亮着，拇指悬在播放键上，等一个信号。

　　江寻站在前面，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挽了一圈，露出腕骨。他手里拿着一张叠好的稿纸，是苏晚照写的词。他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头说了一句：“各位，那……开始吧。”

　　乔玥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你手上那张纸拿反了。”

　　江寻低头看了一眼，翻了个面：“这不重要。”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用话筒：“一拜天地——”

　　林衾安和纪临渊站在银杏树底下，面对着那张铺红布的桌子。林衾安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了两圈，没有系领带。纪临渊站在他旁边，穿着同款白色衬衫——是乔玥提前两天买好快递过去的，拆开的时候两件衬衫叠在一个纸袋里，领口的方向一致，像是已经被打包在一起过。

　　他们弯腰拜下去的时候，林衾安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了腰侧一小截皮肤。没有人提醒他，但有人笑了一声，很快收了回去。

　　“二拜高堂——”

　　方瑾没有动。她靠在廊柱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没有走向中央那张椅子。乔玥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您坐过去吗？”方瑾摇了摇头：“我站着就行。你们拜完天地，我再认领。”

　　乔玥转头看向林衾安，语速快得像在播报：“高堂缺席，自动算双方父母默认同意。流程照常推进。”

　　“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站好。风从银杏树那边吹过来，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几片，落在他们脚边。林衾安看着纪临渊，纪临渊也看着他。没有红盖头，没有盖顶，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刚好够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他们同时弯腰。幅度不大，刚好让对面的人完整地收进视线里。

　　江寻站直，把手里那张纸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然后抬头说：“古代仪式结束——下面，请新郎亲吻新郎。”

　　他合上纸，退后一步，像是已经完成了他被分配的角色。旁边有人起哄了一声，又有人跟着拍了两下手。阮清的手指落在播放键上，音响里流出一段很轻的旋律，是钢琴版的《甜蜜蜜》，音量刚够铺满整个院子的背景。

　　林衾安侧过头看了纪临渊一眼：“他们什么时候定的这个流程？”

　　“乔玥提前两天发过流程表，你没看？”

　　“我以为是另一份群聊消息，没点开。”

　　纪临渊没有接话。他往前迈了半步，在林衾安的嘴角靠了一下，很轻，但足够让站在最前面的乔玥看得清清楚楚。她低下头，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拍。那个吻很短，像是已经为它留出了足够的时间，不需要再延长。他们分开的时候，风正好从银杏树那边吹过来，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在水泥地上轻轻转了一圈。

　　人群里有人开始鼓掌。乔玥站在最前面，鼓了几下，又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像是担心刚才那段时间没有被录制下来。苏晚照没有鼓掌，但她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已经把这幅画面用另一种方式保存进自己的收藏里。

　　方瑾仍然靠在那根廊柱上，没有走过来。但她站在廊柱旁边，看着那片已经铺满落进的方向，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银杏树下的两个人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像是已经替他们确认过：这条路铺得够长了，不用再添砖了。

　　后来他们在银杏树下面拍了一张合照。沈清晏蹲在树前面，镜头对准人群。方瑾站在乔玥旁边，温屿站在靠边的位置，阮清还站在音响旁边，手机已经按灭了。江寻挤到乔玥旁边，林衾安和纪临渊站在人群中央。风正好停下来，快门响了一声，把整个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收进了同一格光圈里。

　　乔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这棵银杏树，明年我们还能来吗？”温屿回了一句：“只要叶子还在落，就可以。”苏晚照把群名改成了“下次见”，没有再改回来。

　　【番外·完】

　　拜完堂了。
　　银杏叶还在落。
　　那根红绸带被收起来了，放在一个纸袋里。
　　没有指定下一个用途。
　　但那棵银杏树，明年还会在这个时候落叶子。
　　而他们还会在这棵树下站着，
　　等着跟那些从远方赶来的人，说一句——“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