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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衣折梅遇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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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青溪镇一行归山，转眼便落了半个月的大雪。
苍梧峰覆上厚厚一层白皑，松枝挂雪，梅岭生香，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殿宇檐角，天地间一片清寂素白。
山门外，几道身影踏雪而来，最前方那人一身灼眼红衣，破开漫天风雪，如同一团燃在白雪里的火。
正是历练归来的路妄祁。
早已等候在此的两名内门弟子立刻迎上前，笑意爽朗：“路师兄！可算回来了！峰主都问过好几回了！”
“半年不见，师兄修为又深了。”
路妄祁随手将行囊丢给身旁人，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语气懒散：“不过是走了趟远路，倒是你们，在山上闷不闷？”
“闷倒不闷，就是峰上新来了个小师妹，可有意思了。”其中一名弟子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才入门不到一月，生得极美，性子又冷，练剑极刻苦，全峰都偷偷瞧呢。”
“哦？”路妄祁挑了挑眉，红衣在风雪里晃出一抹艳色，语气听不出情绪，“小师妹？”
“就是苏徊雪师妹，听说根骨奇佳，剑感天赋吓人，”另一人补充，“前几日练剑，连长老都夸她有剑仙之姿。就是太冷了些，不爱说话，整日不是练剑就是待在梅林里。”
“苏徊雪……”
路妄祁低声念了一遍这名字，尾音轻轻上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眼底那点戏谑慢慢沉了下去，化作一抹深不见底的笑意。
“人在哪儿？”他随口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好奇还是随意。
“应当是在后山梅林吧，”弟子笑道，“这几日梅花开得好，她天天都去。”
路妄祁闻言，抬眼望向茫茫大雪深处，风雪遮目，却仿佛一眼便能望见那抹立在梅花树下的月白身影。
他轻笑一声，红衣一拂，踏雪而行。
“走，去瞧瞧。”
“瞧瞧咱们峰上，这位人人惦记的小师妹。”
与此同时，后山梅林。
苏徊雪身着一件月白裘衣，毛领柔软，衬得她面容愈发清莹白皙。泠音剑斜挎腰间，腕间银铃被风雪掩去声响，她静静立在梅树下，抬眸望着满枝烂漫。
风雪拂过她的眉尖，她却浑然不觉，伸出手轻轻一折，便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红梅。
她垂眸轻嗅梅香，神色淡得如同这山间雪，不染半分尘嚣，将那束红梅握在手中，雪落满肩，梅香清冽。
她忽然指尖微顿，银铃毫无预兆地叮地轻响一声。
风雪里，一股极淡、却极锐利的剑气，正穿过茫茫白雪，朝着梅林，缓缓而来。
下一瞬，一道锐不可当的剑气破风而来！
剑气裹着凛冽剑意，直逼她面门，来势看似凶猛，却偏偏留了三分余地，更像是试探，而非杀招。
苏徊雪眸色骤冷，腕间银铃叮铃，一声锐响，惊落枝头积雪，她身形未动，只手腕轻转，将手中那枝红梅横枝一挡。
纤细的梅枝与凌厉剑气轰然相撞。
“铮——”
一声清越脆响，梅瓣纷飞如雪，枝桠纹丝未断，竟硬生生将那道剑气挡得烟消云散，碎雪与落梅缠在一起，飘飘扬扬洒了她一身月白裘衣。
苏徊雪抬眸，目光直直望向剑气袭来的方向。
路妄祁立在数丈外的梅树下，红衣胜火，负手而立，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探究。
方才那一剑，正是他随手挥出。
”好身手。”他声音清越，混在风雪里，带着几分挑衅，“刚入苍梧峰，便能用一枝梅花挡下我的剑，苏师妹，倒是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苏徊雪不言不语，指尖一松，那枝被剑气震得微卷的红梅轻轻落在雪地里。
下一秒，泠音剑应声出鞘！
银白剑刃划破风雪，清冽剑光映着白雪红梅，瞬间与路妄祁袭来的剑气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梅枝乱颤，落雪纷飞。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梅林间骤然交手，剑光交错，衣袂翻飞，漫天梅花被剑气卷得漫天狂舞。
路妄祁眸中笑意微敛，多了几分认真，他也拔剑相迎，赤色剑气如火莲绽放，与苏徊雪的白剑撞在一处。
“铮——铮——铮——”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梅林，白雪狂舞，梅瓣纷飞，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在花间缠斗，快得只剩残影，剑光骤然大盛，泠音剑的清辉刺破风雪。
路妄祁本是逗弄试探，未尽全力，只觉一股冷锐却沉稳的力道顺着剑刃涌来，竟一时不慎被压得踉跄后退。
他脚下雪层一滑，身形微晃的刹那——
苏徊雪身形如电掠至，腕间银铃叮一声锐响，左手顺势扣住他持剑的手腕，右手剑鞘抵住他肩头，借力一拧一按！
“嘭——”
路妄祁竟被她结结实实按跪在雪地，紧接着肩背一沉，整个人被压得俯身倒地，胸膛贴着冰冷湿润的青石地面。
苏徊雪单膝抵在他后腰，指尖扣着他的脉门，力道稳而狠，泠音剑的剑鞘，正稳稳抵在他后颈一动便会破皮见血。
风雪落得轻轻的，梅林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以及她腕间叮的一声轻响，清冽得像冰碎。
她垂眸，目光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顿，开口问道：
“你是谁？”
路妄祁僵在原地。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按在地上。
短暂的错愕后，他非但没怒，反而低低笑了出来，笑声闷在雪地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兴味。
“想知道我是谁？”他语气轻慢，“先松开，我便告诉你。”
苏徊雪按着他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不说，便一直按着。”
空气一静，随即，少年低哑的笑声漫开。
“好本事。”
他缓缓开口：“我叫……路归。”
苏徊雪眉尖微蹙，并未察觉其中深意，只当是普通名字。
她力道微松，正要开口，身下之人却忽然轻笑：“名字告诉你了，现在……是不是该放开我了？”
话音未落，他腕间猛地一挣。
下一刻，局势彻底反转，不过瞬息，两人位置彻底颠倒。
他将她牢牢按在雪地青石上，一手扣着她双腕举过头顶，膝盖轻抵在她身侧，俯身逼近。
呼吸骤然相缠，温热的气息混着梅香，悉数落在她脸上。
苏徊雪瞳孔微缩，腕间银铃被他攥在掌心，动弹不得。她肩背抵着冰冷的雪地，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剑气与淡淡的松木香，厌恶与戾气一同翻涌上来。
“方才我已告诉你名字。”路妄祁垂眸，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得逞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
“现在，该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他离得极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苏徊雪偏过头，冷声道：“放手。”
“不说名字，就不放。”路妄祁轻笑，故意又压低几分，唇瓣几乎擦过她耳廓：“何况，我刚才告诉你的，可不是真名。”
路妄祁瞧着她眼尾那点极淡的恼意，心头竟莫名一软，笑意却更浓，他明明早就知道她是谁，偏要逗她亲口说出来。
鼻尖几乎擦过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点得逞的慵懒：“生气了？谁让你一上来就把我按在地上，我总得讨点利息。”
苏徊雪抿紧唇，偏过头不去看他，耳尖却悄悄泛了薄红，雪地冰凉，他身上的温度却灼人，每一寸靠近都让她心神不稳。
“放手。”她声音微冷，却少了几分底气。
“不放。”他微微俯身，气息缠上她的耳畔，一字一顿，：“我再问你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苏徊雪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眸，那双眼太亮、太烫，像要把人整个吞进去，僵持片刻，她终是败下阵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苏徊雪。”
“苏徊雪……”他唤她名字，声音低沉磁性，混着风雪与梅香，“你可知道，你是第一个敢把我按在地上的人。”
“无聊。”苏徊雪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摁的更紧。
路妄祁笑了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却看见一道寒光朝自己袭来，他眉峰微挑，非但不慌，反而低笑一声，扣着她手腕的手骤然松开，身形如红衣惊鸿，猛地向后掠开三尺。
“唰——”
泠音擦着他方才的位置刺空，剑刃入雪半寸，稳稳停在苏徊雪身侧。
路妄祁立在雪中，衣袍翻飞，指尖还残留着她腕间的温度。他望着地上缓缓起身的少女，桃花眼里笑意更浓。
“原来，还藏了这手。”
苏徊雪站起身，指尖一握，佩剑自动飞回掌中，伸手拍了拍衣裙的雪沫，没在搭理他，转身就走。
可路妄祁怎会让她轻易的走掉。
红衣一闪，再次拦在她面前，眼底的兴趣浓得化不开：“师妹，别着急走啊。”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路妄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