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下山
...
-
晨雾刚散，山风已经带了几分清寒。
苏徊雪正坐在窗边翻看剑谱，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熟悉的呼唤。
“徊雪师妹！徊雪师妹！”
林挽人还没到，声音先飘了进来，她今日换了一身素色夹袄，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一脸兴冲冲地推门进来。
“你看这风一天比一天凉，再过些日子就要落霜下雪了，你才刚上山，肯定没带够冬衣。”林挽自来熟地拉过她的手，语气轻快，“我今日特意跟师父告了假，带你下山一趟，去镇上添几件厚实的棉袄棉裙，再买些暖炉、绒毯，不然入冬了可难熬。”
苏徊雪合上书册，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单薄的衣袍，确实抵不住山间渐深的寒意，便轻轻点头：“有劳师姐了。”
“跟我客气什么！”林挽笑得眉眼弯弯，拉着她就往外走，“山下的镇子可热闹了，布庄里的料子又软又暖，还有卖糖炒栗子、烤红薯的，等买完东西，我带你好好尝尝。”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晨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
林挽一路絮絮叨叨，说着山下的趣事，又不忘反复叮嘱：“对了师妹，下山之后人多眼杂，你可千万别乱跑，跟着我就好。还有……万一真遇上什么麻烦，记得第一时间找我，可别自己硬扛。”
苏徊雪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声，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下山小径上，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了个旋。
两人踏着晨光下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踏入了山脚下的青溪镇。青石板路被晨露润得微凉，两侧酒旗翻飞，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蒸笼腾起的白雾裹着香气，满是人间烟火气。
林挽熟门熟路地牵着苏徊雪穿过人流，拐进一间挂着锦绣布庄牌匾的铺子。布庄内窗明几净，一排排木架上叠满各色绸缎棉麻，从轻薄的素纱到厚实的狐绒棉料一应俱全，暖烘烘的熏香漫在空气里，驱散了山间的清寒。
掌柜的一见是玄云宗的弟子，连忙笑着迎了上来：“两位仙子是来添置冬衣的？刚到的新棉料，软和又挡风，最适合你们修仙弟子穿。”
林挽松开苏徊雪的手，踮脚在架上翻找，嘴里不停念叨：“师妹你肤色白，穿浅色系最好看，月白、霜蓝、藕荷都衬你，可别选那些暗沉的颜色。”
她抽了一匹月白色的软棉料子，递到苏徊雪身前比划：“你看这个，做成长袄肯定好看，袖口绣上简单的云纹，不张扬又雅致，练剑也方便。”
苏徊雪垂眸看着料子，指尖轻轻拂过，绵软厚实，触感温凉。她素来衣着素简，只偏爱利落干净的款式，便轻轻点头：“甚好。”
“我就知道你喜欢！”林挽笑得眉眼弯弯，又转身挑了匹霜色的夹棉料子，“这个也拿上，做件外披，晨练的时候穿，风都吹不进来。”
苏徊雪看着林挽兴致勃勃地为她比划着衣型，清脆的声音落在暖融融的布庄里，添了几分灵动。她素来寡言，此刻也没有打断，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师姐为她张罗。
林挽挑得兴起，又拿起一件绣着寒梅的浅粉小袄，在她身前晃了晃：“师妹你试试这个！偶尔穿点亮色也好看，保证回头率超高！”
苏徊雪眉尖微不可查地一蹙，往后轻轻退了半步，声音清淡：“不必了，太过惹眼。”
她偏爱素净，不喜繁复花哨，更不爱成为旁人目光的焦点。
林挽见状也不勉强，笑着把小袄挂回去：“好好好，都听你的，咱们就要素净雅致的，谁让咱们徊雪师妹天生清冷好看，素衣便胜却无数。”
掌柜的在一旁笑着附和，麻利地将两人选好的料子包起来，报了价钱。苏徊雪刚要取银两，林挽已经抢先把钱付了，拍了拍荷包：“师妹刚入门，身上定然不宽裕，这点东西师姐请你，等日后你修为高了，再请我吃好吃的便是。”
苏徊雪眸色微动，轻声道：“多谢师姐。”
“客气什么！”林挽拎起包裹，挎着苏徊雪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走，买完衣服，咱们去街口吃热汤面去，暖暖身子！”
林挽拽着她的手腕就往街旁的巷子里走。
“师妹我跟你说，青溪镇这家老汤面馆可是一绝，骨汤熬了整整一夜，暖乎乎一碗下肚，比什么都舒坦！”
拐过窄巷，一股浓郁的骨汤香气扑面而来，面馆不大，木桌木凳擦得锃亮，坐满了街坊邻里，蒸腾的热气糊住了窗纸，混着葱花与面香，满是人间暖意。
林挽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把东西往桌边一放，熟稔地朝后厨喊：“老板，两碗大骨面，一碗多放葱花和香菜！”
“好嘞！”
老板应得爽快，不多时，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便端了上来。粗白的面条浸在奶白色的浓汤里，铺着几根软烂的排骨，撒上翠绿的葱花，热气袅袅升起，熏得人鼻尖微微发暖。
苏徊雪拿起竹筷，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眉眼稍稍柔和了些许。轻轻挑起一筷子面，入口顺滑，汤头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山间晨雾带来的微凉。
林挽吃得鼻尖冒汗，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道：“好吃吧！我就说这家绝了，入冬后来上一碗，浑身都暖和，比穿两件棉衣还管用。”
苏徊雪轻声应了一声。
“嗯。”
面馆里热气蒸腾，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两人正吃得安稳，忽然邻桌传来一阵粗粝的哄笑，几道流里流气的目光肆无忌惮地黏在了苏徊雪身上。
那是三个穿着短打、腰挎锈刀的地痞，瞧着便是青溪镇一带横行的泼皮，见苏徊雪容貌清绝、气质冷冽，一身仙门弟子的装扮更显脱俗，登时起了调戏之心。
为首的麻子脸晃着凳子凑过来，指尖敲了敲桌面，嬉皮笑脸道：“哟，哪儿来的小美人儿？瞧着细皮嫩肉的，是山上下来的仙子？陪哥哥们喝杯酒如何？”
林挽当即放下筷子，脸色一沉，起身挡在苏徊雪身前，厉声呵斥：“放肆！我们是玄云宗弟子，尔等休得无礼！”
“玄云宗”那几人对视一眼，笑得更加放肆，“什么无名门派? 听都没听说过，到了这青溪镇的地界，就得听爷们的！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在这儿耍威风？”
一人伸手就想去掀苏徊雪面前的汤碗，另一个则伸手朝着林挽的手腕抓来，满嘴污言秽语：“脾气还挺辣，哥哥就喜欢这样的。”
林挽虽有些修为，却性子软，一时竟被他们缠得后退半步。
苏徊握着竹筷的手指微微收紧，眸光缓缓抬起，原本温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薄寒。
就在那地痞的指尖快要碰到林挽衣袖的刹那，苏徊雪握着筷子的手轻轻一抬。
“咻——”
一声极轻、却极锐的破空声响起。
她手中的竹筷并未离手，只是以筷作剑，轻轻一点，精准点在那地痞的腕骨穴位上。
“哎哟！”
那地痞惨叫一声，手腕瞬间麻软无力，垂在一旁动弹不得，脸色骤白。
另外两人见状勃然大怒，拔刀就朝苏徊雪砍来：“臭丫头敢动手！”
面馆里的食客吓得纷纷避让，桌椅碰撞声、惊呼声乱作一团。
苏徊雪神色不变，起身时衣袂轻扬，泠音剑尚未出鞘，只以鞘为兵，随手一挡一挑。
铛！
两柄锈刀应声脱手，飞出窗外，落入街边的水沟里。
她动作干净利落，快得只剩一道浅白的残影，连腕间的银铃都只响了两声。
不过瞬息之间，三个地痞便捂着胳膊腿倒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林挽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回过神，连忙拉过苏徊雪：“师妹你、你也太厉害了吧！”
苏徊雪收回剑鞘，垂眸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清淡如初：“些许宵小，不值一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