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月光》泊舟客

63、第 63 章 周末上午，

　　周末上午，天色有些阴郁。
　　靳争拄着拐杖站在几步之外，目光紧紧追随着沈疏行，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问：“真的不用我送你吗？或者……让司机送你？”
　　沈疏行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决：“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好好休息，继续做复健。”
　　他拉开门，拖着箱子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拢，也将那道始终停留在门口的、落寞的身影隔绝在外。
　　回到自己那间许久未归的公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无人居住的清冷味道。沈疏行放下行李，第一件事便是走向阳台。阳台上几盆他精心养护的绿植，因为长时间无人照料，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精神，叶片卷曲发蔫，边缘泛着焦黄，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心里有些歉疚，拿起水壶，开始仔细地为它们浇水。
　　卧室里，沈疏行正在收拾衣服，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沈疏行有些意外，他放下衣服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是一个穿着某知名酒店制服的年轻送餐员。
　　他打开门。
　　“您好，请问是沈疏行先生吗？” 送餐员脸上带着标准而热情的微笑，手里提着一个印有酒店logo的精致保温袋。
　　“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先生您好，这是您预订的午餐，已经为您送到了。” 送餐员说着，就要将保温袋递过来。
　　沈疏行愣了一下，立刻摇头：“送错了吧？我没有订餐。”
　　送餐员看了一眼手中的单据，非常肯定地笑道：“没错的，先生。地址、姓名、电话都对得上。是靳先生预订并付款，指定在我们酒店厨房现做，然后第一时间送到您这里的。”
　　靳争。
　　这个名字让沈疏行眉头蹙起，他立刻拒绝：“抱歉，我不需要。请你拿回去，或者……送给靳先生本人吧。”
　　送餐员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苦笑，他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恳求：“沈先生，您别为难我了。靳先生是我们酒店的重要客户，他特意吩咐了必须送到您手上。如果我原样带回去，经理那边肯定要怪罪我办事不力，说不定还要扣钱……您行行好，就收下吧，就当帮帮我这个打工的，成吗？”
　　他看着沈疏行依旧不为所动的脸色，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这餐食都是现做的，退回去也是浪费……您就收下吧，求您了。”
　　沈疏行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为难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个精致的袋子。终究不愿因为自己去为难一个无辜的送货员。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给我吧。”
　　送餐员如蒙大赦，脸上瞬间阴转晴，立刻双手将保温袋递上，声音响亮地说了句：“谢谢沈先生！祝您用餐愉快！” 然后便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沈疏行关上门，提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袋子走回客厅，心情有些复杂。他将袋子放在餐桌上，刚直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来自靳争。
　　「疏行，午餐送到了吗？我想着你刚搬回去，家里可能没什么吃的，又要收拾整理，中午肯定顾不上好好做饭，就让人从酒店送了点餐食过去。都是按你喜欢的口味点的，你看合不合胃口？」
　　文字彬彬有礼，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仿佛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的关心。
　　沈疏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
　　「收到了。谢谢。」
　　他顿了顿，指尖悬停片刻，继续打字：
　　「不过，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可以自己解决。」
　　发完这条，他点开转账界面，给靳争转餐费。
　　消息几乎是秒回。
　　「好的，我知道了。」
　　「你不喜欢这样，下次我不会再自作主张了。」
　　「钱就不用了，只是一点小心意，没别的意思。就当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转账没有被接收。
　　沈疏行看着屏幕上那几行显得格外“懂事”和“客气”的回复，又看了看餐桌上那个安静的保温袋，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靳争似乎真的在努力“注意边界”，用他理解的方式。
　　公司午休时间，茶水间旁的公共休息区还残留着些许喧嚣。钟弈端着一杯咖啡，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最终锁定了靠窗位置的沈疏行。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了过去。
　　“沈部长，” 钟弈在沈疏行对面的空位坐下，声音温和，带着熟稔却不逾距的亲近，“今天下班后有空吗？听说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客家菜，口碑很不错，主厨是梅州来的老师傅。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就当……慰劳一下一周的辛苦。”
　　沈疏行从屏幕上抬起眼，看向钟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沉静。他略微思考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而略带歉意的微笑：
　　“抱歉，钟弈。今晚已经约了人，有些私事要处理。”
　　他的拒绝干脆而直接，没有留下太多转圜余地，却也保持了同事间的客气。
　　钟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好吧，那太不巧了。工作重要，私事也重要。那等沈部长哪天有空了，随时告诉我，咱们再约。”
　　“好的。” 沈疏行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显然结束了这场短暂的社交邀约。
　　周末清晨，天光熹微。
　　沈疏行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戴上无线耳机，沿着小区绿树成荫的步道开始例行的晨跑。初春的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复苏的湿润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跑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一个人影忽然朝着他的方向用力挥手，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沈疏行跑步时通常不戴眼镜，视野有些模糊。他放缓脚步，眯起眼睛朝那人影靠近了些，才逐渐看清——居然是钟弈。
　　钟弈也穿着一身专业的跑步装备，额头上已经沁出细汗，看样子也跑了有一阵子。他看到沈疏行靠近，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着点“意外之喜”的笑容。
　　“沈部长！这么巧！” 钟弈的声音充满活力，“你也住这个小区吗？”
　　沈疏行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摘下一边耳机，有些讶然：“钟弈？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前几天刚搬过来！” 钟弈解释得很快，语气自然，“原来租的房子到期了，正好看到这边环境不错，就搬来了。没想到沈部长你也住这儿，真是缘分！”
　　沈疏行点了点头，对这个巧合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是挺巧的。”
　　钟弈立刻抓住话头，眼神明亮地看着他：“沈部长你也喜欢晨跑啊？太好了！我正愁一个人跑步太无聊呢，没人督促容易偷懒。不如……我们一起跑？还能互相带带节奏。”
　　他的提议热情而坦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接，让人很难找到理由断然拒绝。
　　沈疏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方安静的步道，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
　　于是，两人并肩跑了起来。钟弈似乎很懂得分寸，并没有刻意贴近或找太多话题，只是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偶尔在岔路口或需要提速时，用简短的词语或手势交流。半小时的晨跑，在一种不算热络但也不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沈疏行所住的单元楼下，沈疏行停下脚步，气息已经平稳：“我到了，先回去了。”
　　钟弈也停下来，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额发被汗水打湿，显得健康又充满朝气：“好的，沈部长！今天跑步很愉快，明天见！”
　　“明天见。” 沈疏行道了别，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第二天清晨，天色比昨日更亮一些。
　　沈疏行刚推开单元楼的玻璃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跃入眼帘——钟弈正靠在门外的景观灯柱旁，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到沈疏行出来，钟弈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了上来，笑容比清晨的阳光还要明朗几分。
　　“疏行！” 他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点试探，“在外面，我能这么叫你吗？在公司以外的地方还叫‘部长’，总觉得怪别扭的，不够亲切。”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很低，带着征询的意味。
　　沈疏行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在外面叫名字就好。”
　　“太好了！” 钟弈笑容更深，“那……疏行，走吧？今天打算跑哪条路线？”
　　他问得极其自然，仿佛两人早已是固定的晨跑搭档，将“一起跑步”当成了一个无需再确认的既定事项。
　　“……嗯，走吧。” 沈疏行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率先跑向了步道。
　　钟弈眼中笑意一闪，立刻跟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半个身位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惯例。
　　每天清晨，无论沈疏行提早或推迟几分钟下楼，总能在那扇玻璃门外，看到钟弈等待的身影。有时他在拉伸，有时在看手机，但目光总会在第一时间捕捉到沈疏行的出现，然后扬起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笑容，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并肩跑起。
　　他从不过多探听沈疏行的私事，聊天内容也多局限于跑步、天气、偶尔提及的无伤大雅的行业新闻或健身话题。他表现得就像一个单纯享受运动、恰好找到合适同伴的邻居兼同事，热情、坦荡，又懂得保持舒适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