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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初春的杭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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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杭城天气多变,沈疏行和几位同事结束邻市的短期出差,刚走出高铁站,迎接他们的就是淅淅沥沥、带着料峭寒意的春雨。
雨水不大,却足够细密,很快就在站前广场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冷风一吹,雨丝斜斜飘来,让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哎呀,怎么下雨了!” “快叫车!” 同事们纷纷抱怨着,掏出手机,开始预约网约车。
沈疏行也拿出手机,正准备加入“抢车”大军,忽然,一声清晰的、带着笑意的呼唤,穿透嘈杂的雨声和人群,传入他耳中:
“疏行。”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辆线条流畅沉稳的黑色轿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雨水在它光洁的车身上汇成细流,蜿蜒而下。此刻,后座的车窗正缓缓降下。
车窗后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容,靳争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羊绒开衫,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形,他的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黑色的发丝被梳理得一丝不苟,额前碎发用发蜡整理出蓬松而自然的弧度,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发型并不夸张,却每一缕都落在最恰当的位置,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面部轮廓和英挺的眉骨。
他坐在车里,隔着朦胧的雨幕,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沈疏行,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下雨了,” 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我来接你回家。”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去推身侧的车门,准备下车为他撑伞。
沈疏行看到他这个动作,心头一跳,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在了即将打开的车门前:“别下来!你腿伤还没好利索,地上湿滑,小心摔倒”
旁边的同事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位年轻的女同事忍不住小声问:“沈部长,这位是……?”
沈疏行收回拦车门的手,转向同事,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适度的微笑,语气平常地介绍:“哦,是我一个朋友。正好路过,看到下雨,就顺道过来接我一下。”
然而,站在沈疏行身边的钟弈却在看清车里男人面容的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是他!
那个在沈疏行生日当晚,撑伞来送花的男人,沈疏行口中“不认识”,却显然关系匪浅的旧情人!
他怎么又来了?而且……看沈疏行刚才的动作,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像之前那么僵硬紧张了?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钟弈的心。他抿紧唇,目光锐利地盯向车内的靳争,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敌意。
其他同事没想那么多,只觉这画面颇为养眼,纷纷笑着起哄:
“哇!沈部长不仅自己是大帅哥,连朋友都这么帅!还这么体贴!”
“就是就是!这朋友也太够意思了吧!沈部长好福气啊!”
“实名羡慕了!我们还得苦哈哈地等车呢!”
沈疏行被同事们调侃得有些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对大家挥手道别:“好了好了,别闹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注意安全,到家在群里报个平安。”
“部长拜拜!”“路上小心!”“明天见!”同事们也纷纷笑着挥手。
沈疏行撑开车里递出来的那把宽大的黑伞,绕到车子另一侧,拉开车门,收了伞,俯身坐了进去。
车窗玻璃缓缓升起,钟弈清晰地看到车内那个男人,目光精准地投向了自己所在的方向。
然后,靳争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却充满了笃定与宣告意味的弧度。
随即,深色的车窗玻璃彻底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黑色的轿车平稳起步,迅速汇入站前广场的车流,很快便消失在迷蒙的雨幕和璀璨的霓虹光影之中。
原地,只剩下钟弈和一众仍在等待车辆的同事。
钟奕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垂下了眼帘。
疏行和那个男人……关系似乎真的缓和了一些。
看来……自己的动作,必须得更快一些了。
两人回到顶层公寓,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室外的寒意与湿气。玄关处,靳争换好鞋先走了进去,虽然步履依旧能看出些许谨慎,但依靠单拐行走已相当平稳,显然复健成效显著。
沈疏行换好鞋,目光落在靳争行动自如的背影上,静默了片刻。等靳争在客厅沙发坐下,他才走过去,声音平静地开口:
“靳争,看你现在恢复的情况,已经可以自理了。我……该搬回去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靳争脸上那抹因为一同归家而展现的轻松笑意瞬间凝固,随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起头,看向沈疏行,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舍,语气带着明显的急切:
“疏行,这么快就要走吗?我……我的腿其实还没完全好利索,有时候晚上还会抽筋,走路久了也容易累……” 他试图寻找理由,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沈疏行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坚:“当初住过来,是说好只在你行动最不便的时候照顾几天。现在算算,已经快两个月了。你恢复得很好,医生也说可以逐步恢复正常生活。我继续住在这里,不合适。”
“可是……” 靳争还想说什么。
“靳争,” 沈疏行打断了他,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他,特意放缓了语速,将某个词咬得格外清晰,“我没有一直住在‘朋友’家里的道理。”
他顿了顿,给出了明确的时间:“明天是周末,我会收拾好东西搬走。”
靳争眼底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他垂下头,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失落:
“……好吧。”
然而,就在沈疏行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准备转身时,靳争忽然又抬起了头。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失落或恳求,而是一种异常的认真和执着,直直地望向沈疏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疏行,”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在搬走之前,有件事……我想请求你。”
沈疏行停下脚步,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说。”
靳争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沈疏行听清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一个让我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沈疏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靳争,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靳争立刻摇头,目光诚恳,带着一种近乎剖白的热切,“以前的我,偏执、自私、用错了方式,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那些错误,我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也一直在后悔,在改正。”
他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可是,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我依然爱你,疏行。这份爱或许曾经被我的愚蠢和占有欲扭曲了,但它本身是真的。”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姿态放得很低,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冀和不容错辨的认真:
“所以,我想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正确的方式,重新追求你,弥补过去的过错。这次,我保证会注意边界,尊重你的意愿和感受,绝不越界,绝不强迫。”
他顿了顿,继续道:
“行或不行,接受或不接受,所有的掌控权,都在你手里。我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纠缠逼迫。我只是……恳请你,给我一个重新靠近你的机会,可以吗?”
沈疏行沉默地听完,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靳争,我没有和你重新开始一段恋情的打算。”
顿了片刻,他补充道,语气更加疏离:
“并且,就我个人而言,目前也没有开启任何一段新感情的计划。我现阶段的重心在工作上。”
这个拒绝干净利落,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
靳争眼里的光晃动了一下,但他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立刻流露出崩溃或放弃。他抿了抿唇,退而求其次,语气更加恳切:
“我明白。你可以选择不接受我的追求,这是你的权利。”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地望进沈疏行眼底,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但是,疏行,如果……如果以后某一天,你改变了想法,有了想要开始一段恋情的计划……”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拗:
“可不可以……也把我列入考量的范围?哪怕只是……考虑一下?”
沈疏行没有立刻回答,他避开了靳争灼热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语气平淡地转移了话题:
“不早了,明天还要收拾。我先回房了。”
说完,他不再给靳争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径直走向客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也隔绝了那道始终追随他的、复杂而执着的视线。
门内,沈疏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了一口气。
靳争……
他站了一会儿,将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然后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冷静。
不再犹豫,他走向书桌,开始迅速地收拾自己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