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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临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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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时,江鹤影结束了一次小周天的调息。玄冰髓已完全炼化,道基不仅完全恢复,冰系灵力更精纯凝练,隐隐触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她睁开眼,紫眸深处冰蓝流光转瞬即逝,周身气息内敛如渊。
起身,推开门。
廊道上,江映云正靠在对面的墙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劲装,长发高束,右眼的冰蓝符印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早。”他打招呼,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
“早。”江鹤影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肩上——那里,靛青衣料的一角露在月白劲装外,显然是刚从某处过来,未来得及整理。
江映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挑眉,很自然地扯了扯衣襟,将那抹靛青彻底掩住:
“昨夜找夜辞讨论阵法,不小心在他那儿睡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鹤影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近乎餍足的光。
她没有追问。
只是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江映云在她对面坐下,单手托腮,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今日感觉如何?”
“很好。”江鹤影抿了口茶,“明日可以动身去鬼哭岭了。”
“不急。”江映云摇头,“再休整一日。鬼哭岭阴气重,你的伤刚好,不宜立刻涉险。”
江鹤影抬眸看他:
“你最近……很关心我的伤势。”
“不然呢?”江映云笑,“你可是我的本尊,你要是出事,我也就没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但江鹤影听出了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放下茶杯,紫眸平静地看着他:
“映云。”
“嗯?”
“你和夜辞……”江鹤影顿了顿,声音很轻,“到什么程度了?”
空气静了一瞬。
江映云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双与她同源的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坦然的光:
“你猜到了?”
“我不瞎。”江鹤影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这些日子,你看他的眼神,他看你的反应……还有那些无意间的小动作。”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是你。你感受到的,我隐约也能感知到。”
江映云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
“就一次。前夜,月圆之后,他功法反噬得厉害,我去看他……没控制住。”
他说得很简略,但江鹤影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白夜辞在月圆之夜的血煞反噬中煎熬,江映云去安抚他,然后……
“你情我愿?”她问。
“当然。”江映云点头,“不然你以为我会强迫他?”
江鹤影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江映云,紫眸深处倒映着他与己相同的容貌,和那份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属于男性的锐利与侵略性。
许久,她才轻声问:
“感觉如何?”
江映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奇异的、近乎分享秘密的亲密:
“很……特别。他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到了那时候……很软,很敏感,会发抖,会无意识地抓着我叫‘仙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后来我让他改口,他改叫‘映云’了。”
江鹤影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竟然……并不觉得违和。
或许是因为,江映云本就是她的一部分。他做的事,他感受到的,某种意义上,也是她可能去做、可能感受到的。
“你呢?”江映云忽然反问,“不生气?”
江鹤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
“接近他的,都是‘我’。”
很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江映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江鹤影,看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紫眸,在那片平静的冻湖深处,看见了某种近乎纵容的、无条件的接纳。
她不是在容忍。
她是在……认同。
认同江映云作为她的一部分,与白夜辞发生的一切。
这个认知让江映云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又缓缓松开,涌起一股滚烫的、近乎灼热的暖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低笑了:
“……本尊,你还真是……大方。”
“不是大方。”江鹤影纠正,“是理解。”
她站起身,走到药圃边缘,看着那些在晨光中舒展的灵植,声音很轻:
“你是我的分身,也是独立的个体。你有你的想法,你的感受,你的欲望。我不会用‘本尊’的身份去束缚你,更不会因为你和夜辞的事……嫉妒。”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江映云:
“因为我知道,你对他好,是真心的。”
江映云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两道月白身影映得如同镜子的两面。一个清冷如月,一个锐利如剑,却有着同样的轮廓,同样的气息。
“那以后呢?”江映云问,“如果我们三个……”
他没有说完,但江鹤影听懂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先救青阳长老,解决西境之危。”
江映云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晨光一点点驱散药圃中的雾气。
远处,宗主寝殿的方向,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白夜辞从殿内走出,靛青外袍松散地披在肩上,银发未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道血瞳竖痕。他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他走到药圃外,隔着结界看见并肩而立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
江映云很自然地转身,朝他招手:
“过来啊,愣着干什么?”
白夜辞迟疑了一瞬,还是走进结界。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苍白的脸映出几分暖色。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江鹤影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气息完全平稳,才轻轻松了口气:
“仙子……今日感觉如何?”
“很好。”江鹤影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你也是,气色好了很多。”
白夜辞的耳尖微微泛红。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住了袖口。
江映云在一旁看得有趣,很自然地伸手,揽住白夜辞的肩,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那是,有我在,他能不好吗?”
白夜辞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躲开,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江鹤影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确实。
这样……也不错。
辰时·药圃石桌
早膳时,气氛比往日更微妙。
白夜辞坐在江鹤影左侧,江映云坐在他右侧——两人几乎将他夹在中间。江映云很自然地给白夜辞夹菜,偶尔还会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些什么,惹得白夜辞耳尖一阵阵泛红。
江鹤影安静地吃着,紫眸在两人之间流转,眼底是柔和的光。
她注意到白夜辞今日的坐姿有些僵硬,腰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但每当江映云的手不经意碰到他的腰侧时,他的身体就会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
显然,那夜的事,留下了痕迹。
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江鹤影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夜辞。”
白夜辞立刻抬起头,墨黑的瞳仁里映出她的身影:
“仙子?”
“吃完早膳,陪我去一趟藏书阁。”江鹤影说,“我想查些关于鬼哭岭的古籍。”
白夜辞点头:“好。”
江映云挑眉:“那我呢?”
“你去准备明日启程要用的东西。”江鹤影看向他,“符箓、丹药、阵法材料,都再清点一遍。”
江映云耸肩:“行吧,本尊发话,我照做。”
早膳后,三人分头行动。
江映云去了库房,江鹤影和白夜辞则并肩走向藏书阁。
清晨的血影宗格外安静,沿途遇到的弟子都恭敬行礼,不敢抬头。白夜辞走在江鹤影身侧,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往常一样沉默,却又比往常……更紧绷。
“夜辞。”江鹤影忽然开口。
白夜辞侧目看她。
“你和映云的事……”江鹤影的声音很轻,“不必在我面前拘谨。”
白夜辞的脚步顿住了。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江鹤影,墨黑的瞳仁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安,有愧疚,还有某种近乎无措的慌乱:
“仙子……我……”
“我没有生气。”江鹤影打断他,紫眸平静地看着他,“映云是我的分身,某种意义上,他也是‘我’。你与他亲近,就等于是与‘我’亲近。”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与他在一起时……似乎更放松些。”
白夜辞的睫毛颤了颤。
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他……和仙子不一样。”
“我知道。”江鹤影点头,“他是男性,更直接,更随性,也更……会逗你。”
白夜辞的耳尖又红了。
江鹤影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江映云说的——“他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到了那时候……很软,很敏感。”
确实。
这样的白夜辞,只有在她面前,在江映云面前,才会显露出来。
“夜辞。”她又唤了一声。
白夜辞抬起眼。
江鹤影向前一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这个动作她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白夜辞的身体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放松,反而更僵硬了。
“你在怕什么?”江鹤影轻声问。
白夜辞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低声道:
“怕仙子……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我和映云……”
他没有说完,但江鹤影懂了。
她收回手,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说了,我不介意。相反……”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我很高兴,在我闭关的时候,有他在你身边。至少,你不会一个人硬撑。”
白夜辞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看着江鹤影,看着那双平静的紫眸里,盛满的温柔与理解。那股从昨夜起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不安与愧疚,在这一刻,终于缓缓消散。
他轻轻点头:
“……嗯。”
“走吧。”江鹤影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藏书阁。”
白夜辞跟在她身后,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藏书阁的门被推开时,江映云正从里面出来——他显然已经先来过了,手里拿着几卷刚找到的古籍。
看见两人,他挑眉:
“这么快就来了?”
“嗯。”江鹤影点头,“找到什么了?”
江映云将手中的古籍递给她:“关于鬼哭岭的记载不多,但有一卷提到了‘阴骨老鬼’的来历——他早年曾在‘黄泉眼’附近修炼过百年,后来才移居鬼哭岭。”
黄泉眼。
又是这个名字。
江鹤影接过古籍,翻开。白夜辞也凑过来看,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江映云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足的光。
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抱臂倚墙,静静地看着两人并肩查阅古籍的背影。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那两道月白身影上,将他们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
而他自己,也在这幅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