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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双影 ...

  •   晨光透过石室窗棂时,江鹤影正在温养经脉。血髓灵池的第七日疗伤刚结束,体内破碎的道基已稳固大半,元婴表面的暗红光膜只剩薄薄一层,冰蓝色灵光透出,虽不及全盛时的璀璨,却已是生机复苏之象。

      她缓缓收功,紫眸睁开,眼底一缕暗金流光转瞬即逝——那是炼化了白夜辞部分血煞后留下的印记,与冰系灵力交融,形成某种微妙平衡。

      门外廊道传来脚步声。

      不是白夜辞。

      他的脚步更轻,更稳,带着常年身处高位养成的独特韵律。而此刻廊道上的脚步声,虽同样轻盈,却多了一丝……锐利。

      像剑锋划过冰面。

      江鹤影的睫毛轻轻一颤。

      她感知到了。

      那个与她同源、却又独立的气息,正穿过血煞雾海,朝着静室方向疾速靠近。千里之遥,三日疾驰,只为确认她的安危。

      他来了。

      石室门被轻轻叩响。

      不是白夜辞那种小心翼翼的轻叩,而是三下干脆利落的敲击,每一下间隔相等,力道均匀,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鹤影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木门。

      廊道上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剑袍,高马尾,黑发紫瞳——与她一模一样的容貌,却因眉宇间那份属于男性的锐利,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身高与白夜辞持平,肩线更宽,身形挺拔如松。右眼周围,几道冰蓝色的符文印记自眼角蔓延至太阳穴,在晨光中泛着微光,那是“冰魄分身符”留下的永恒印记。

      江映云。

      她的冰魄分身,另一个“江鹤影”。

      此刻,他正皱着眉,那双与她同源的紫眸在她脸上仔细扫过,目光如剑,将她苍白的面色、略显虚浮的气息、以及眼底那缕暗金尽收眼底。

      “伤得比感应中重。”他开口,声音与江鹤影有七分相似,却更低沉,带着男性特有的磁性,“道基损了三成,元婴黯淡,经脉……还有血煞残留。”

      他一字一句,精准如诊断。

      江鹤影微微颔首,侧身让开:“进来说。”

      江映云踏入石室,目光在室内扫过——寒玉床,石桌,白花,以及桌上那套还残留着清茶香气的素白茶具。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就在这种地方疗伤?”

      “此地清净。”江鹤影关上门,走到桌边坐下,“血髓灵池对修复道基有奇效,虽环境差些,但有用。”

      江映云在她对面坐下,右手食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冰蓝色的灵力自指尖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复杂的符文,将整间石室笼罩——隔音结界,且比江鹤影布下的更精妙,更稳固。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她:

      “血影宗的血髓灵池,确实有修复道基之效。但以血煞为引,风险极大。你修炼的是至纯冰系功法,与血煞天生相克,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彻底崩毁。”

      他说得毫不客气,但眼底那份关切,与江鹤影担忧他人时如出一辙。

      “我知道风险。”江鹤影平静道,“但时间不等人。青阳长老被囚鬼哭岭,西境十三城之局已启,我没有三个月慢慢养伤。”

      江映云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轻点自己眉心。一道冰蓝色的流光自他额间飞出,在空中凝成一枚指甲大小的冰晶,缓缓飘向江鹤影。

      “我在北境执行任务时,得了一枚‘万年玄冰髓’。”他声音依旧平淡,“本想留着冲击元婴后期用,现在……给你。”

      江鹤影接过冰晶。

      入手极寒,冰晶内部流转着纯粹的、近乎实质的冰系本源之力。这东西对冰系修士而言是至宝,不仅能修复道基,甚至可能让修为更上一层楼。

      “你的任务……”她抬眸。

      “完成了。”江映云打断她,“那伙劫掠北境村庄的魔修,已尽数伏诛。冰髓是我在他们首领的储物戒中发现的,算是意外之喜。”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鹤影知道,能从一伙能让清云门发布谕令追剿的魔修首领手中夺宝,过程绝不轻松。

      “多谢。”她没有推辞,将冰晶收好。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江映云摇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倒是你……除了疗伤,这些日子在血影宗,可还有其他事?”

      他问得含蓄。

      但江鹤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在问白夜辞。

      作为分身,江映云拥有她全部的记忆与感知。雾谷初遇,北境同行,血礁岛相救,乃至此次漠北城并肩作战,他都一清二楚。甚至她与白夜辞之间那些微妙的情愫,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他也感同身受。

      某种意义上,江映云是世上最了解这段关系的人。

      因为他就是她。

      江鹤影沉默了片刻,才道:

      “他……很好。”

      “好到让你愿意留在魔道宗门疗伤?”江映云挑眉,“好到让你愿意分担他的血煞反噬?”

      江鹤影没有回答。

      但江映云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他轻叹一声,那叹息里既有无奈,也有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罢了。”他站起身,“既然你选择信他,我也不多言。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几分,“血影宗终究是魔道,血河君手上沾染的血腥,不会因为对你好就消失。你需时刻清醒。”

      “我明白。”江鹤影点头。

      两人正说着,廊道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是白夜辞。

      江映云的眉头微微一动,江鹤影则抬眸看向门口——她感知到白夜辞的气息在门外停滞了一瞬,显然是察觉到了结界,也察觉到了结界内那道与她同源、却又陌生的气息。

      门被轻轻推开。

      白夜辞站在门外,手中托着一只白玉托盘,盘中是刚熬好的药膳,热气袅袅。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常服,银发松散披着,额心血痕浅淡,显然是刚结束晨间修炼。

      当他看见石室内多出的那个人时,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在江映云脸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那张与仙子一模一样的脸,那身月白剑袍,那种清冷如雪的气质,都太熟悉了。

      但右眼的冰蓝符印,男性的轮廓,锐利的眉宇,以及……那双看向他时,带着审视与了然的目光,又分明是另一个人。

      白夜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不是易容,不是伪装,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同源”——那是冰魄分身特有的气息,与仙子同根同源,却又独立存在。

      血影宗的典籍中记载过这种秘术:元婴期以上的冰系修士,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辅以万年玄冰,可炼制“冰魄分身”。分身拥有本尊全部记忆与修为,可独立行动,与本尊意识相通,如一体两面。

      但炼制风险极大,成功率不足一成,且一旦失败,本尊神魂将遭受重创。

      仙子竟炼成了。

      而且……分身是男性。

      这个认知让白夜辞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好奇,有对仙子竟冒险炼制分身的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感。

      “夜辞。”江鹤影开口,声音打破了沉默,“这是江映云,我的冰魄分身。”

      她又转向江映云:“映云,这是白夜辞。”

      很简单的介绍。

      但白夜辞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在告诉他,不必戒备,这是自己人。也在告诉江映云,这是可以信任的人。

      江映云站起身,走向白夜辞。

      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平齐。江映云那双与江鹤影同源的紫眸,在白夜辞脸上仔细扫过,像在审视一件值得研究的物品。

      “血河君。”他开口,声音平静,“久仰。”

      白夜辞微微颔首:“江……道友。”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叫“仙子”显然不对,叫“道友”又显得生分。最终选了折中的称呼。

      江映云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却让那张与江鹤影一模一样的脸上,多了几分属于男性的、略带戏谑的意味。

      “不必拘谨。”他说,“本尊认可的人,我自然也认可。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几分,“她此次伤重,道基受损,需静心疗养。血影宗环境特殊,还望你……多费心。”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白夜辞听出了里面的潜台词——她在血影宗若有任何闪失,我不会罢休。

      他郑重地点头:

      “我会护好仙子。”

      “是本尊。”江映云纠正,“她现在需要的是疗伤,不是保护。”

      白夜辞微微一怔。

      江映云已经转身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看向江鹤影:

      “玄冰髓需以《冰河剑诀》第七层心法炼化,过程需三日。这三日我会为你护法,之后……”他顿了顿,“之后我再离开。”

      江鹤影点头:“好。”

      白夜辞将药膳放在桌上,迟疑了一下,还是问:

      “那……血髓灵池的疗伤……”

      “暂停三日。”江映云接话,“玄冰髓与血煞相克,同时进行恐生冲突。待玄冰髓炼化完毕,再继续血池疗伤不迟。”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对疗伤之事极为了解——毕竟,他与江鹤影共享所有修炼心得与经验。

      白夜辞不再多言,只道:

      “那我……去准备些冰系灵石,布个聚灵阵。”

      “有劳。”江鹤影轻声说。

      白夜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映云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石室内重归寂静。

      江映云端起白夜辞送来的药膳,闻了闻,挑眉:

      “药材搭配得不错,火候也到位。看来他对你的伤势,确实上心。”

      江鹤影接过药碗,小口喝着,没有接话。

      江映云看着她,忽然道: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很有趣。”

      “怎么有趣?”

      “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江映云说,“明明我的容貌、气息都与你同源,他却能立刻分辨出我是‘另一个’。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又扬起那丝戏谑的弧度:

      “他似乎对‘男性’这个身份,有些无所适从。”

      江鹤影放下药碗,抬眸看他:

      “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江映云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陈述事实。不过……”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与江鹤影一模一样的紫眸,此刻却闪烁着某种促狭的光:

      “本尊,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等于是同时拥有了‘道侣’和……嗯,该怎么形容呢?‘另一个性别的道侣’?”

      江鹤影的嘴角抽了抽:

      “映云。”

      “好好好,不开玩笑。”江映云举手作投降状,但眼中的笑意未减,“说正经的。炼化玄冰髓需绝对安静,血影宗内可有合适的地方?”

      “有。”江鹤影点头,“药圃有结界,清净,且灵气纯净。”

      “药圃?”江映云挑眉,“血影宗里种药的地方?”

      “他种的。”江鹤影简单解释。

      江映云沉默了。

      许久,他轻叹一声:

      “看来……他是真的把心掏给你了。”

      江鹤影没有否认。

      她只是起身,走向门口:

      “走吧,去药圃。”

      辰时三刻·药圃

      白夜辞已经等在结界外。

      他换了身简单的靛青劲装,银发用一根红绳束起,额心血痕完全闭合,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见江鹤影和江映云走来,他上前几步,打开结界:

      “聚灵阵已布好,用的是北境特产的上品冰系灵石,应该够用。”

      江映云踏入结界,目光在药圃中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显然没想到,在血影宗这种地方,竟真有这样一片纯净的、生机勃勃的药圃。那些灵植长势极好,显然被精心照料着。

      “你种的?”他看向白夜辞。

      白夜辞点头:“仙子……本尊怕黑,清心莲能安神。”

      江映云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这次,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药圃中央——那里,白夜辞已经用冰系灵石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阵眼处铺着寒□□,是打坐的绝佳位置。

      “开始吧。”江映云对江鹤影道,“我为你护法。”

      江鹤影在寒□□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枚玄冰髓。冰晶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内部的冰系本源之力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她闭上眼,运转《冰河剑诀》第七层心法。

      冰蓝色的灵力自她体内涌出,将玄冰髓包裹,开始缓缓炼化。

      江映云在她身侧三步处坐下,同样闭目,冰系灵力释放,与她的灵力交融,形成一个更大的防护结界,将外界一切干扰隔绝。

      白夜辞站在结界外,看着阵中的两人。

      晨光透过结界,落在江鹤影苍白的脸上,将她整个人映得如同冰雪雕成。而她身侧的江映云,虽容貌相同,却因那份男性的锐利,而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美感。

      像镜子的两面。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锐利如剑。

      却都是……他的仙子。

      这个认知让白夜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从今往后,他需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江鹤影。

      而是两个。

      一个本尊,一个分身。

      一个他深爱的女子,一个……与她同源的男子。

      这感觉……很奇妙。

      像是突然多了一个需要在意的人,却又不是完全陌生。因为江映云拥有仙子全部的记忆,知道他们之间的一切,甚至可能……共享着仙子的部分情感。

      白夜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他忽然想起江映云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审视的、了然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神。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我知道你对我本尊的感情。

      这个认知让白夜辞耳尖微微发热。

      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药圃内,江鹤影的炼化已进入关键阶段。玄冰髓化作一缕缕精纯的冰系本源,渗入她经脉,开始修复那些被血煞侵蚀的损伤。她的脸色渐渐红润,气息也越发平稳。

      江映云始终闭目护法,神情专注。

      白夜辞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似乎也不错。

      至少,仙子疗伤时,多了一个人能真正理解她的痛苦,能真正帮到她。

      而他,就守在这里,确保这片小小的净土,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这就够了。

      午时

      炼化暂时告一段落。

      江鹤影睁开眼,紫眸深处冰蓝流光更盛,气息比之前稳固了许多。玄冰髓的效果比她预想的更好,道基的损伤已修复了四成,剩下的,再有几日便能痊愈。

      江映云也睁开眼,看向她:

      “如何?”

      “很好。”江鹤影点头,“再有两次,便能完全炼化。”

      “那就好。”江映云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结界外的白夜辞身上,“他倒是守得认真。”

      江鹤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白夜辞依旧站在结界外,身形笔直,像一尊忠诚的雕像。见两人看过来,他微微颔首,眼中是无声的询问。

      江鹤影撤去结界,走到他面前:

      “辛苦你了。”

      “不辛苦。”白夜辞摇头,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过,确认她气息确实好转,才轻轻松了口气,“午膳准备好了,在静室。”

      “一起?”江鹤影问。

      白夜辞微微一怔,看向她身后的江映云。

      江映云挑眉:“怎么,不欢迎?”

      “不是……”白夜辞顿了顿,“只是……药圃的饭食简陋,恐怠慢了江道友。”

      “无妨。”江映云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本尊吃什么,我吃什么。反正……”他侧过头,看向白夜辞,嘴角又扬起那丝戏谑的弧度,“你也不会亏待她,对吧?”

      白夜辞的耳尖又红了。

      他沉默地转身,在前面引路。

      江映云与江鹤影并肩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江映云忽然压低声音,对江鹤影道:

      “他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

      江鹤影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前方那道靛青背影,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血影宗的午时,阳光透过血色雾海,洒下斑驳的光影。

      三道身影,一靛青,两月白,在蜿蜒的石阶上缓缓前行。

      像一幅奇妙的画卷。

      画卷里,有魔道宗主,有正道剑修,还有……一个既是又不是的“另一个”。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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