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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双剑破虚 ...

  •   暗金色的巨掌从天而降,掌纹如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中都流淌着暗金色的神性火焰。掌心中央,那枚巨大的眼睛完全睁开,瞳孔深处倒映着整座漠北城——或者说,倒映着这座正在融化的、三十万生灵组成的活祭坛。

      超越化神期的威压。

      空气凝固成实质的重锤,砸在每个人胸口。城主府内残余的房屋在压力下寸寸崩塌,化为齑粉。地面凹陷出数十丈深的掌形巨坑,坑底青石熔化成赤红的岩浆,翻滚沸腾。

      白夜辞的血色巨龙与掌印相撞的瞬间——

      “轰——!!!!”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已经超越了凡人耳膜能承受的极限。只有纯粹的、毁灭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炸开,席卷整座城主府,继而向全城扩散。所过之处,建筑如纸糊般粉碎,融化的暗金液体被蒸发成猩红的雾气,升腾而起,将天空染得更深更暗。

      血色巨龙在掌印下寸寸崩碎。

      化神初期对超越化神的力量,终究是螳臂当车。

      但白夜辞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恐惧。

      他甚至……笑了。

      那是一种近乎愉悦的、期待已久的笑。额心的血瞳竖痕完全睁开,竖立的瞳孔深处,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毁灭掌印,像在欣赏一件值得全力以赴的艺术品。

      “仙子。”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道月白身影,“这一掌……有点意思。”

      江鹤影没有回应。

      她只是将雪魄剑缓缓举起,剑尖斜指苍穹。冰蓝色的剑光从剑身流淌而出,在空中凝成实质的寒霜,将扑面而来的热浪与威压冻结成细密的冰晶,簌簌落下。

      元婴期的灵力在她体内奔腾咆哮,经脉隐隐作痛——那是强行超越极限的征兆。但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紫眸深处那片冻湖般的平静,没有丝毫涟漪。

      她知道这一掌接不下。

      但她更知道——剑修的剑,从不会因为接不下,就不出。

      “夜辞。”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开法相。”

      白夜辞微微一怔。

      法相——化神修士才能凝聚的天地法相,是元婴期修士无法触及的境界。一旦展开,意味着不再保留,意味着将真正的底牌暴露在敌人面前,意味着……可能引来更高层次存在的注视。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这是仙子说的。

      “好。”

      一字落下,白夜辞松开了握剑的手。

      饮血剑悬停在半空,剑身嗡鸣,剑锷处那颗眼睛宝石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像一颗初升的血色太阳。他缓缓张开双臂,靛黑衣袍无风自动,银白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狂舞。

      然后,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

      整个世界,变了。

      以白夜辞为中心,方圆千丈的空间,骤然染上了一层暗红的血色。那不是光,不是雾,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是法则的具现,是《血河真经》修炼到化神期后,与天地共鸣而产生的“域”。

      血河领域。

      在这片领域中,天空变成了暗红色的血海,倒悬在头顶,血浪翻涌,无数痛苦挣扎的面孔在海面沉浮。大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粘稠的血浆从地底涌出,汇成血河,在领域中奔流。

      而白夜辞身后——

      一尊高达百丈的虚影,缓缓凝实。

      那是一尊三头六臂的血色法相。

      法相的三张面孔:一张怒目,一张悲悯,一张漠然。六只手臂各持不同的血色法器——剑、戟、印、钟、幡、轮。法相周身缠绕着无数血色锁链,锁链末端没入虚空,像连接着无数个痛苦哀嚎的炼狱。

      法相睁眼的瞬间,整座漠北城剧烈震动。

      天空中那道暗金光柱被法相的气息冲击,剧烈波动,神像虚影发出愤怒的咆哮。压下的巨掌停滞了一瞬,掌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尊血色法相,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血河法相……”神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波动,“区区化神初期,竟能凝练出‘血狱镇魂相’……血河君,你果然留不得。”

      白夜辞没有理会祂。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空中那尊血色法相虚虚一握。

      法相同步动作——六只手臂中的那只持剑的手臂,缓缓抬起。手臂抬起的瞬间,领域中所有血河同时倒卷,汇入那柄血色巨剑之中。剑身迅速凝实、膨胀,最终化作一柄长达百丈、通体暗红、剑身表面浮现无数痛苦面孔的——法相之剑。

      然后,斩落。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剑诀。

      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记竖斩。

      但这一剑斩出的瞬间,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剑锋所过之处,虚空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边缘跳跃着暗红色的电芒,像天地被这一剑生生剖开。

      法相之剑与暗金巨掌撞在一起。

      “嗤——!!!”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哀嚎的尖锐摩擦声。暗金巨掌的掌心,被剑锋硬生生切开一道数百丈长的裂口,暗金色的神性火焰从裂口中喷涌而出,洒落大地,将接触到的一切都焚烧成虚无。

      但巨掌没有破碎。

      它只是停滞在空中,掌心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夜辞,暗金色的瞳孔深处,忽然浮现出一丝……讥诮。

      “化神法相……确实不凡。”神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但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

      话音未落,天空中那道暗金光柱骤然收缩!

      所有光芒、所有能量、所有从漠北城三十万生灵身上抽取的生机与魂魄,全部倒卷而回,汇入神像虚影体内。虚影迅速凝实,从半透明变成实质,从百丈膨胀到千丈——

      最终,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真正的三头六臂神像。

      不是虚影。

      是古神残魂,以整座城池为祭品,短暂重聚的——神躯。

      神像六只眼睛同时睁开,暗金色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大地。目光所及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连领域中的血河都停止了流动。

      这才是真正的……神威。

      白夜辞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

      他身后的血色法相在神威的压制下,微微震颤,体表的血色光芒黯淡了三分。化神初期对接近真仙层次的力量,差距太大,大到连法相都开始不稳。

      “血河君。”神像中间那张面孔开口,声音轰鸣如雷,“你的法相,你的魂魄,你的血煞……都将成为我重归神位的基石。这是你的荣幸。”

      六只手臂同时抬起,结成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古老神印。

      天地间的灵气彻底暴走。

      天空中的血海被撕裂,大地上的血河被蒸干。神印中央,一颗暗金色的太阳缓缓升起,太阳表面燃烧着永恒不灭的神火,内部隐约可见一尊微缩的三头六臂神像,正在缓缓睁眼。

      这一击落下,别说城主府,整座漠北城,甚至方圆千里,都将化为虚无。

      白夜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回头,看向江鹤影,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江鹤影没有看他。

      她只是抬头,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暗金太阳,望着那颗太阳内部正在苏醒的神像,紫眸深处,倒映着毁灭的火焰。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白夜辞心跳骤停的事——

      她一步踏前,走到了他身前。

      走到了法相之前。

      走到了……那颗暗金太阳的正下方。

      “仙子!!!”

      白夜辞的嘶吼第一次带上了恐惧。他试图伸手去拉她,但神威的压制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江鹤影没有回头。

      她只是将雪魄剑举过头顶,剑尖直指那颗暗金太阳。

      元婴期的灵力在她体内疯狂运转,经脉开始崩裂,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月白剑袍染上点点猩红。但她握剑的手依旧稳,剑身依旧直,眼神依旧平静。

      然后,她轻声念出了三个字:

      “斩、虚、妄。”

      不是剑诀。

      不是术法。

      而是她二十七年来,于清云门鹤唳崖上,观云海翻涌、日月轮转,悟出的——剑意。

      剑意无形,却比有形之剑更锋锐。

      剑意无质,却比实质之力更坚韧。

      剑意是剑修的道心,是剑修的本源,是剑修以毕生心血淬炼出的……一剑。

      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不是魂魄。

      而是——虚妄。

      是执念,是魔障,是迷惘,是一切让道心蒙尘的杂质。

      暗金太阳内部,那尊正在苏醒的神像,忽然……颤抖了一下。

      因为江鹤影的这一剑,没有斩向太阳,没有斩向神像。

      而是斩向了——连接神像与漠北城三十万生灵的那条……因果线。

      那条用无数生魂编织而成的、支撑神像短暂重聚神躯的因果线。

      “嗤——”

      极轻的一声响。

      像一根紧绷到极限的琴弦,被最锋利的刀锋,轻轻割断。

      暗金太阳骤然黯淡。

      神像的六只眼睛同时流出血泪。

      “不——!!!”

      祂发出凄厉的、混合着惊怒与恐惧的咆哮。重聚的神躯开始崩解,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化为飞灰。那条被斩断的因果线,像失去了支撑的桥梁,寸寸断裂,无数生魂从中逸散而出,化作点点荧光,升向天空。

      漠北城中,那些正在融化的、已经融化的暗金液体,停止了流动。

      正在厮杀的、已经疯狂的“人”,齐齐僵住,眼中暗金色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然后软软倒下。

      血色光柱寸寸崩碎。

      天空重新显露出来——依旧是那片被染红的、诡异的天空,但那尊顶天立地的神像,正在迅速消散。

      “区区元婴……竟能斩断神之因果……”神像最后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你……到底是谁……”

      江鹤影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放下雪魄剑,剑尖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溅在月白剑袍上,晕开刺目的红。

      斩断因果,付出的代价,是她自己的道基。

      经脉崩碎三成,元婴黯淡无光,修为从元婴后期跌落到中期,甚至还在继续跌落。

      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

      白夜辞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血色灵力疯狂涌入她体内,试图稳住她崩溃的道基。他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仙子……你……”

      “我没事。”江鹤影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却清晰,“祂……还没死透。”

      她抬起眼,望向神像消散的方向。

      那里,最后一点暗金光芒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内部,一尊微缩的三头六臂神像虚影,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她。

      然后,晶体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撕裂空间,消失不见。

      逃了。

      古神残魂的最后一点本源,逃了。

      白夜辞的目光追着那道流光,眼中血色翻涌,但终究没有去追。

      因为怀里的仙子,更需要他。

      他打横抱起江鹤影,转身走向城主府外。血色法相缓缓消散,领域收回,天空中的血海褪去,大地上的血河干涸。

      一切恢复“正常”。

      除了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城主府,和整座死寂的漠北城。

      “我们去哪?”江鹤影闭着眼,轻声问。

      “先离开这里。”白夜辞的声音低沉,“你的伤需要静养,这座城……已经废了。”

      江鹤影没有反对。

      她太累了。

      斩出那一剑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元婴的黯淡让她神魂恍惚,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勉强维持一丝清明。

      白夜辞抱着她,几个起落便出了城主府,落在城西一处相对完好的屋顶上。

      远处,百草堂的方向,陈执事带着几个幸存的护卫,正惊慌失措地朝这边张望。看到白夜辞怀里的江鹤影,陈执事脸色一变,想要过来,却被白夜辞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

      “仙子需要休息。”白夜辞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明日之前,别来打扰。”

      陈执事连忙点头,带着人退走。

      白夜辞抱着江鹤影,跃下屋顶,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子尽头,有一间废弃的民宅,门扉半掩,里面积满了灰尘。

      他将江鹤影放在还算干净的土炕上,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厚实的绒毯铺好,让她躺下。然后他盘膝坐在炕边,双手虚按在她小腹上方,暗红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体内,温养她破碎的经脉,稳固她黯淡的元婴。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白夜辞收回手时,脸色比江鹤影还要苍白几分——化神修士的灵力虽然浩瀚,但如此精细、持续地温养他人道基,消耗的心神也是巨大的。

      江鹤影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她睁开眼,紫眸依旧清澈,只是深处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谢谢你,夜辞。”

      白夜辞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递到她唇边:“吃了。”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流遍四肢百骸,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江鹤影能感觉到,这枚丹药的品阶极高,至少是五品以上的疗伤圣药,价值连城。

      “这是‘血魄丹’,我早年炼制的,对道基损伤有奇效。”白夜辞轻声解释,“但只能稳住伤势,想要完全恢复……需要时间,也需要机缘。”

      江鹤影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撑着坐起身,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漠北城笼罩在死寂的黑暗里。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偶尔吹过的风,带着血腥与焦糊的味道。

      三十万人的城池,一夜之间,化为死城。

      “青阳长老……”她忽然想起此行最初的目的,“他还活着么?”

      白夜辞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正是从赵家得到的那枚。此刻令牌表面的血色晶石已经完全黯淡,但背面的地图依旧清晰。

      “我在城主的记忆里,看到了他。”白夜辞缓缓道,“青阳长老没有死,而是被囚禁在……‘黄泉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只是他。西境十三城,每一座城都有一位化神修士被囚,作为阵法的‘阵眼’,维持着整个大阵的运转。漠北城对应的阵眼,本该是城主,但城主自愿被转化,所以阵法出现了瑕疵,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江鹤影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三位化神修士……被囚为阵眼。

      这是何等疯狂的计划。

      “黄泉眼……”她重复这个名字,“那里到底有什么?”

      “古神墓。”白夜辞的声音低沉,“不是残骸,是完整的、保存完好的古神墓。葬星会千年来一直在寻找它,如今……他们找到了。”

      他将令牌放在江鹤影手中:“这张地图,标注了通往黄泉眼的路线,和十三座阵眼的分布。青阳长老被囚在第三阵眼,位置在……”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一点。

      那里,标注着两个字:

      鬼哭岭。

      西境十三城之一,位于漠北城西南八百里,以盛产阴属性灵矿闻名。

      “你的伤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稳定。”白夜辞看着她,“三个月后,我陪你去鬼哭岭。”

      江鹤影握紧了令牌。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紫眸深处,倒映着遥远的星辰。

      三个月。

      她等不了那么久。

      但她知道,白夜辞说的是对的——以她现在的情况,强行前往鬼哭岭,不仅救不了青阳长老,还会成为累赘。

      “回清云门。”她最终做出决定,“将这里的一切禀报掌门,同时……养伤。”

      白夜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终究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那里,废墟深处,一缕极淡的暗金色光芒,正在悄然凝聚。

      像某种垂死的东西,在酝酿着最后的反扑。

      白夜辞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仙子。”

      “嗯?”

      “那个残魂……还会回来。”

      江鹤影也看向那片废墟,紫眸深处寒光凛冽:

      “我知道。”

      “所以……”

      “所以,下次见面,我会彻底斩了祂。”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窗外,夜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灰烬,飘向远方。

      漠北城的劫难暂时结束。

      但西境十三城的阴谋,才刚刚揭开序幕。

      而黄泉眼中的古神墓,和墓中沉睡的、真正的古神……

      正在等待苏醒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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