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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雪夜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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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炼坊回来后,江鹤影明显感觉到,迎宾楼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走廊里遇到的各派修士,彼此间打招呼时笑容都透着几分疏离和警惕。天剑宗、金刚寺、玄天派三派的弟子抱团更紧,而寒冰谷、玄阴教、万毒门的人则时常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眼神闪烁。
江鹤影的房间在三楼东首,位置僻静,却正对着中庭。从窗户望出去,能清楚看到各派修士的动向。
此刻已是傍晚,暮色四合,楼内陆续亮起灯火。
白夜辞正在为她泡茶。他今日换回了那身靛青色的侍从服饰,动作熟练地烫杯、洗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做得细致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仙子,茶好了。”他将茶盏轻轻推到江鹤影面前。
江鹤影端起茶盏,目光却依然落在窗外。
中庭里,几个天剑宗弟子正围着凌霄子低声说着什么,神色凝重。金刚寺的慧苦大师独自坐在石凳上,闭目诵经,手中念珠缓缓转动。玄天派那边,一个中年女修——正是云鹤长老——正厉声训斥几个年轻弟子,似乎在责怪他们白日里与寒冰谷的人走得太近。
而魔道那边……
江鹤影眼神微凝。
寒冰谷的老妪、玄阴教的黑袍人、万毒门的司徒邪,三人聚在庭角的阴影里,正低声交谈。司徒邪手中依旧把玩着那只碧绿的玉蟾蜍,唇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
最让她在意的是,赫连月竟也在其中。
那少女今日换了身火红的劲装,外罩同色斗篷,站在司徒邪身侧,仰着脸与他说着什么,笑容娇俏,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们果然勾结在一起了。”白夜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窗边,与江鹤影并肩而立,目光同样落在庭角那几人身上。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眸深邃,哪还有半分白日里温顺侍从的模样。
“赫连月与司徒邪……”江鹤影眉头微蹙,“他们怎么会……”
“各取所需罢了。”白夜辞淡淡道,“赫连月想要我,司徒邪想要秘境里的东西,而赫连锋想要冰魄玄晶和葬星会的支持。这些人聚在一起,无非是利益交换。”
他说得平静,江鹤影却从他眼中看出一丝冰冷的讥诮——那是血河君看透世间利益纠葛后的冷漠。
“仙子,”白夜辞忽然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三日后秘境开启,赫连月定会对你不利。她今日在百炼坊的威胁,不是随口说说。”
江鹤影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顿,看向白夜辞:“你呢?她对你……”
白夜辞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想要的,不过是这张脸,和‘驯服’我的快感。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江鹤影明白他的意思。
赫连月若真敢对白夜辞下手,只怕会死得很难看。
两人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江鹤影向下望去,只见几个城主府护卫抬着一口大箱子走进中庭。箱子由精铁打造,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赫连锋大步从楼内走出,身后跟着几个心腹。他走到箱子前,抬手示意护卫打开。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只见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枚玉简,每枚玉简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和地图标记。
“诸位,”赫连锋朗声道,“这是寒渊秘境的部分地图和情报,乃我雪渊城历代先祖探查所得。赫某愿与诸位共享,以示诚意。”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秘境地图和情报,向来是各方势力最珍贵的机密。赫连锋竟舍得拿出来共享,这手笔未免太大。
凌霄子率先走上前,取过一枚玉简,神识一扫,脸色微变:“这地图……确实详尽。”
慧苦大师和云鹤长老也各取了一枚,查看后神色各异。
魔道那边,寒冰谷的老妪、玄阴教的黑袍人、万毒门的司徒邪也都上前取了玉简。司徒邪查看片刻,忽然笑道:“赫连城主果然大方。只是……这地图似乎不全?”
赫连锋笑容不变:“司徒公子好眼力。这箱中的地图,只记录了秘境外围三成区域。核心区域的地图,需等进入秘境后,根据实际情况再行分享。”
众人恍然——原来赫连锋留了一手。
可即便如此,这外围三成地图也价值连城。有了它,至少能避开许多已知的危险区域,大大增加存活几率。
各派修士纷纷上前取玉简,气氛一时热烈起来。
江鹤影与白夜辞对视一眼,都没有下楼。
“仙子不去取一份?”白夜辞问。
江鹤影摇头:“赫连锋此举,看似大方,实则是在收买人心,也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谁会去取,谁会不去。”江鹤影目光落在楼下那些正在查看玉简的修士身上,“取了他东西的人,便是欠了他一份情。日后秘境中若有事,多少要给他些面子。而那些不取的……”
她顿了顿,看向庭角依旧闭目诵经的慧苦大师,和几个神色警惕的金刚寺僧人:“便是他需要重点提防的对象。”
白夜辞点头:“仙子说得对。赫连锋此人,心思深沉,每一步都有算计。”
两人正说着,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江师姐在吗?”是周撼山座下弟子的声音。
江鹤影示意白夜辞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年轻弟子,手中捧着两枚玉简。
“师姐,师叔让我给您送来的。”弟子恭敬道,“说是从赫连城主那里拿到的地图,让您看看。”
江鹤影接过玉简,道了声谢。待弟子离去,她才将玉简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查看。
“仙子不看?”白夜辞问。
“看,但要小心。”江鹤影指尖点在玉简上,冰蓝灵力缓缓渗入。
玉简中的信息涌入脑海——确实是一幅详尽的地图,标注了秘境外围的地形、危险区域、以及几处可能的资源点。信息量很大,看起来毫无问题。
可江鹤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反复查看了几遍,忽然发现一个细节——地图上标注的几处“安全区域”,位置分布得十分巧妙,若按这条路线行进,最终会汇聚到同一个地点。
那个地点在地图上标注为“寒冰峡谷”,旁边用小字备注:疑似有上古洞府遗迹。
“夜辞,”江鹤影将玉简递给他,“你看这里。”
白夜辞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眉头立刻蹙起:“这路线……是故意引导人去寒冰峡谷。”
“你也看出来了?”
“嗯。”白夜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几处安全区域看似分散,实则连成一条隐形的线,最终都指向峡谷。若有人按这地图走,八成会去那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地图标注的危险区域,有几处……我早年探查秘境时,记得不是这样的。赫连锋要么是故意标错,要么……”
“要么这地图根本就是假的。”江鹤影接口道。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答案。
赫连锋拿出来的地图,恐怕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些“安全区域”是饵,“危险区域”是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把所有人引向寒冰峡谷。
至于峡谷里有什么……
江鹤影想起赫连锋与葬星会的交易,心中寒意渐生。
“仙子打算如何应对?”白夜辞问。
江鹤影沉默片刻,缓缓道:“将计就计。”
夜深了。
雪渊城的夜晚格外寒冷,寒风呼啸着掠过屋檐,卷起细密的雪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迎宾楼内大多房间已熄了灯,只有零星几间还亮着微光。
江鹤影房中,烛火摇曳。
她正坐在桌边,提笔在一张素白宣纸上勾勒着什么。白夜辞站在她身后,俯身看着,偶尔轻声提点几句。
纸上画的正是赫连锋给的那份地图,但许多地方被江鹤影做了修改——几处“安全区域”被标红,几处“危险区域”被划掉,另有一些新的标记被添加上去。
“这里,”白夜辞的指尖虚点在寒冰峡谷的位置,“我三百年前曾去过一次。那时峡谷深处有一座上古洞府,但早已坍塌,只剩些残垣断壁。若赫连锋真把人引去那里,定是布了什么陷阱。”
江鹤影点头,在峡谷旁标注:疑有埋伏。
她又看向地图另一处——那是片标注为“绝地”的区域,地图上画了个鲜红的叉,旁边小字备注:九幽寒煞源头,入者必死。
“这里呢?”她问。
白夜辞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这里确实是寒煞源头,危险异常。但……我曾为寻一味药材,冒险进去过。里面虽凶险,却并非绝地。若准备充分,元婴期修士应该能撑一炷香时间。”
江鹤影眼神微凝。
赫连锋将这里标为“绝地”,要么是他不知道实情,要么……是故意让人避开这里。
联想到冰魄玄晶的传说,她更倾向于后者。
冰魄玄晶生于万载玄冰深处,而九幽寒煞源头,正是玄冰最密集之处。若真有玄晶,最可能在那里。
“仙子怀疑玄晶在此处?”白夜辞看出了她的心思。
“嗯。”江鹤影在“绝地”旁画了个圈,“赫连锋与葬星会的交易,核心是冰魄玄晶。他若真想帮葬星会取到玄晶,定会设法让其他人避开这里,同时把葬星会的人引过去。”
她说着,在地图上又添了几笔,勾勒出一条隐秘的路线——从秘境入口绕开寒冰峡谷,直插“绝地”。
“这条路,”白夜辞仔细看着,“要穿过一片‘幻冰林’,里面幻阵重重,极易迷失。但若小心些,确实能避开大部分耳目。”
江鹤影放下笔,看着纸上那条蜿蜒的路线,心中已有计较。
三日后秘境开启,各方势力齐聚,定会有一场混战。她必须趁乱脱身,抢先进入“绝地”,探查冰魄玄晶的真相。
若玄晶真在那里,她要想办法拿到——不是为了私利,而是绝不能让这等至宝落入葬星会之手。
若拿不到……至少也要毁了它。
“仙子,”白夜辞忽然轻声道,“这条路太险,我陪你去。”
江鹤影转头看他。
烛光下,白夜辞的侧脸轮廓柔和,眼中却盛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在担心她,怕她独自涉险,怕她遇到危险时无人照应。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
白夜辞眼中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仙子放心,”他哑声道,“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江鹤影反手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心意,彼此都懂。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破空声!
白夜辞眼神一凛,瞬间将江鹤影护在身后。几乎同时,一枚细小的竹筒从窗缝中射入,“叮”的一声钉在桌面上。
竹筒通体漆黑,筒口用蜡封着,表面刻着一个极不起眼的冰花图案——正是寒冰谷的标记。
江鹤影与白夜辞对视一眼。
白夜辞上前,小心取下竹筒,捏碎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今夜子时,城西废矿洞,有要事相商。事关秘境生死,望独自前来。——冰”
落款处画着一朵小小的冰花。
“寒冰谷的人?”江鹤影蹙眉。
白夜辞将纸条凑到鼻尖闻了闻,摇头:“字迹是女子的,墨里掺了‘冰魄香’,确实是寒冰谷的手法。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邀请来得太巧。我们刚分析完地图,就有人送信,像是……知道我们在谋划什么。”
江鹤影接过纸条,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纸条边缘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褶皱——那是被人反复折叠过的痕迹。
“这纸条不是新写的,”她沉声道,“至少被折叠过三次。送信的人,恐怕不是寒冰谷。”
白夜辞眼神一冷:“有人冒充?”
“未必是冒充,”江鹤影摇头,“也可能是寒冰谷内部有人……另有所图。”
她想起白日里看到的那一幕——赫连月与司徒邪、寒冰谷老妪等人聚在一处密谈。若这纸条是赫连月借寒冰谷之名送来的,目的恐怕不纯。
“仙子要去吗?”白夜辞问。
江鹤影沉默片刻,缓缓道:“去。但要小心。”
她看向白夜辞:“你陪我一起去,但在暗中接应。若真是陷阱,我们也有退路。”
白夜辞点头:“好。”
子时将至。
雪渊城的夜晚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连更夫都躲进了屋里避寒。
江鹤影披了件黑色的斗篷,将身形完全遮掩,悄无声息地出了迎宾楼。白夜辞跟在她身后十丈处,同样隐在夜色中,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城西废矿洞位于雪渊城边缘,靠近城墙根。这里原本是座小型灵石矿,百年前矿脉枯竭后便被废弃,如今只剩些坍塌的坑道和残破的木架,在月光下像一具具巨大的骨骸。
江鹤影来到矿洞口,停下脚步。
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兽的嘴,里面传来呜呜的风声,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回响。她凝神感应,能察觉到洞内深处有一道微弱的气息——确实是寒冰谷的功法波动,但很杂乱,像是受了伤。
她握紧雪魄剑,迈步走进矿洞。
洞内比外面更冷,寒气刺骨,地面结着厚厚的冰霜,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路,再往里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江鹤影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谁?”她低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那呻吟声断断续续,像垂死之人的挣扎。
江鹤影警惕地向前走去,绕过一处坍塌的矿道,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个不大的矿室,地面散落着废弃的工具,墙角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冰蓝色的寒冰谷服饰,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受伤不轻。
“你是……”江鹤影缓缓走近。
就在她距离那人还有三步时,异变陡生!
墙角的身影猛然转身,手中一道寒光直刺她面门!与此同时,矿室两侧的阴影里骤然窜出四道黑影,刀剑齐出,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陷阱!
江鹤影早有准备,雪魄剑瞬间出鞘!
冰蓝剑光炸开,寒气四溢,将最先那道寒光冻在半空——那是一柄冰锥,锥尖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淬了毒。
“果然是你。”江鹤影冷冷看着那人。
月光从洞顶的裂隙洒下,照在那人脸上——正是寒冰谷那个老妪,此刻她脸上哪还有半分受伤的虚弱,眼中满是狰狞的杀意。
“江鹤影,你倒是有胆量。”老妪嘶声笑道,“可惜,今晚你走不出这矿洞了!”
话音未落,四道黑影已扑至!
江鹤影身形急退,雪魄剑划出一道圆弧,冰蓝剑气如潮水般涌出,将冲在最前的两人逼退。可另外两人已从侧翼攻至,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她要害!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很冷,很淡,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靛青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白夜辞依旧穿着那身侍从服饰,脸色苍白,步履从容。他甚至没有看那四个黑衣人,目光径直落在江鹤影身上,上下打量后,确认她无碍,才淡淡开口:
“退至我身后。”
江鹤影依言退后。
几乎是同时,白夜辞动了。
靛青色的身影在矿室中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并非身法多么玄妙,而是纯粹的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矿室内只闪过几道极淡的冷光,那四个前扑的黑衣人便同时僵住。
下一刻,喉间血线迸开,四具尸体软软倒下。
从出现到杀人,不过一息之间。
冰魄婆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她死死盯着白夜辞,眼中涌出难以置信的惊惧——这种速度,这种杀人于无形的狠辣,绝非寻常修士!
“你……”她的声音发颤。
白夜辞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缓步上前,走到她面前三尺处,停下。月光从洞顶裂隙洒下,照亮他苍白的侧脸,那双墨黑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渊,平静无波。
冰魄婆婆浑身发冷。
她活了近四百年,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压迫感——眼前这人明明没有释放威压,可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杀意,却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她咬咬牙,双手猛地结印!
“冰封千里!”
狂暴的寒气从她体内涌出,瞬间充斥整个矿室!地面、墙壁、甚至空气都开始凝结冰霜,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这是她的保命绝招,全力施展之下,足以冻裂金丹修士的经脉!
可白夜辞只是抬起右手。
五指虚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只是最简单的动作——握拳。
冰魄婆婆周身的空间骤然扭曲!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攥住,她体内的寒气像被生生掐断般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咔咔声,清晰可闻,在寂静的矿室里格外刺耳。
“呃啊——!”冰魄婆婆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捏碎的泥偶般瘫软在地。
白夜辞在她面前蹲下。
月光下,他的脸平静得可怕,那双墨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死物。
冰魄婆婆拼命挣扎,可浑身骨骼已碎了大半,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俊秀的脸,忽然想起一个尘封已久的传说——三百年前,南境有个少年,一夜白头,创立血影宗,杀人如麻,冷血无情……
“血……血河……”她嘶声挤出两个字。
白夜辞的指尖轻轻点在她额心。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拂去灰尘。
冰魄婆婆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耳口鼻同时渗出暗红的血,瞳孔迅速涣散。最后,她死死瞪着白夜辞,生机已绝。
白夜辞收回手,站起身,取出一块素白的手帕,仔细擦拭指尖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元婴期修士,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江鹤影。
眼中的冰冷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小心翼翼的神色,像是在等待某种评判。
江鹤影走上前,目光在冰魄婆婆的尸体上扫过,又看向地上那四个黑衣人,神色平静。
寒冰谷这些年在北境作恶多端,屠村灭寨之事时有发生。这冰魄婆婆手上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杀了她,是除害。
只是……
江鹤影抬眼看白夜辞:“处理干净些,莫留痕迹。”
白夜辞眼睛微微一亮——她没有责怪,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多余的问话,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杀人的事实,并且考虑到了善后。
这种冷静的接纳,比任何安慰都让他心安。
“好。”他轻声应道,指尖弹出一缕暗红的火焰。
火焰落在尸体上,无声地燃烧起来,没有烟,没有味,只是将那些躯体迅速吞噬、分解,最终连灰烬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江鹤影静静看着。
她知道这是血河真经中的“噬魂焰”,能焚尽血肉魂魄,不留丝毫痕迹。白夜辞用这种手段,显然不是第一次处理尸体。
“走吧。”她转身朝矿洞外走去。
白夜辞快步跟上,与她并肩而行。走出矿洞后,他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仙子……不问吗?”
“问什么?”
“问我为何……能轻易杀她。”
江鹤影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
月光下,白夜辞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在怕——怕她追问他的实力,怕她深究他的过去,怕她知道得太多后,会像其他人一样,用惊恐或厌恶的眼神看他。
“你若想说,自会告诉我。”江鹤影淡淡道,“若不想说,我问了也无用。”
她说得平静,白夜辞却怔住了。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清冷的眉眼,看着她眼中那片坦然的目光,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宁。
原来被信任,是这样的感觉。
“她修为虚浮,”白夜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寒冰谷的功法讲究循序渐进,可她急于求成,用了血祭之法强行突破元婴,根基不稳。杀她……不难。”
他说得很简单,像是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江鹤影知道,元婴期修士再根基不稳,也不是寻常人能轻易击杀的。白夜辞能在一息之间制住她,这份实力,至少也在元婴中期以上。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嗯。”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快到迎宾楼时,白夜辞忽然停下脚步:“仙子,三日后秘境开启,我想……”
“同去。”江鹤影接过他的话。
白夜辞怔了怔,随即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他用力点头,像得到了某种珍贵的承诺。
回到房间,已是丑时。
江鹤影褪下斗篷,走到窗边。窗外,雪渊城的灯火大多已熄,只有城主府的方向还亮着几盏长明灯,在夜色中像几只窥探的眼睛。
“仙子早些歇息。”白夜辞轻声说,正要退出房间。
“夜辞。”江鹤影忽然唤道。
白夜辞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江鹤影转过身,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她半边侧脸。她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三百年,你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白夜辞愣住了。
他看着她平静的目光,看着她眼中那片不加掩饰的探寻,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问的不是今晚,不是杀人,而是这三百年里,他是如何在血海尸山中活下来的。
每一次杀戮,每一次算计,每一次在生死边缘挣扎……
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白夜辞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许久,才轻声道:“……是。”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江鹤影走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以后不必了。”她一字一句道,“有我在,你不必再一个人扛。”
白夜辞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坚定的光芒,看着她清冷面容下掩藏的温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仙子……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脏。”他声音更低,“我手上沾的血,洗不干净。跟我在一起,仙子也会……”
“也会什么?”江鹤影打断他,语气平静,“也会沾上血腥?夜辞,我是剑修。剑修的路,本就是白骨铺就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他微红的眼眶:“更何况,这世间的正邪善恶,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你杀的人,未必都该死。可该死的人,我也从未手软过。”
白夜辞怔怔地看着她,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将脸埋在她肩头,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无声地哭泣。
江鹤影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闷闷的,远远的,像隔着一层雾。
这一夜,雪渊城依旧平静。
可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涌动。
三日后,寒渊秘境。
所有的算计、背叛、厮杀,都将在那里,迎来最终的清算。
接下来的两日,雪渊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是暗流汹涌。
冰魄婆婆的失踪引起了寒冰谷的骚动,那位老妪虽非谷中顶尖战力,但也是长老级人物,她的突然消失让寒冰谷上下警惕。谷主亲至城主府质问赫连锋,却被他以“许是私自探查秘境遇险”为由搪塞过去。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赫连锋对此事并不上心。
与此同时,各派之间的走动愈发频繁。天剑宗、金刚寺、玄天派三派联盟日益紧密,每日都有长老聚首商议;魔道那边,寒冰谷虽失了冰魄婆婆,却与玄阴教、万毒门走得更近,时常能看到三方弟子在城中酒楼密谈。
最引人注目的是赫连月。
这位城主千金这两日异常活跃,频频出入各派驻地,时而与万毒门的司徒邪把酒言欢,时而与玄阴教的黑袍人低声密语。她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清云门驻地,尤其是在江鹤影出现时,那双杏眼中闪烁的嫉恨几乎不加掩饰。
“她在布局。”第三日清晨,白夜辞侍立在江鹤影身侧,看着窗外中庭里正与司徒邪交谈的赫连月,低声说道。
江鹤影正在擦拭雪魄剑,闻言抬眼:“布局什么?”
“秘境中的杀局。”白夜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冷意,“我的人截获了几道传讯,赫连月以城主府的名义,许诺了不少好处——玄阴教要秘境深处的一处阴脉,万毒门要几种稀有毒草,而她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江鹤影:“她要你的命,和……我。”
江鹤影擦剑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胃口倒是不小。”
“她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受过挫折。”白夜辞淡淡道,“那日在百炼坊,仙子让她当众失了颜面,她必会报复。而我……”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在她眼中,不过是个不识抬举的玩物。得不到,便毁了。”
江鹤影将雪魄剑归鞘,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熹微,洒在中庭的青石板上。赫连月今日穿了身火红的骑装,外罩同色狐裘,正仰着脸与司徒邪说笑,笑容娇俏明媚,可那双杏眼深处,却藏着一丝狠厉。
“她打算何时动手?”江鹤影问。
“入秘境后。”白夜辞道,“赫连锋会在入口处设下传送阵,将各派修士随机传送至外围区域。赫连月早已收买了布阵的阵法师,届时会将我们传送到同一区域——那里,她已布好了埋伏。”
江鹤影眼神微冷:“多少人?”
“寒冰谷十二名金丹,玄阴教八名,万毒门六名,加上城主府的死士……三十余人。”白夜辞顿了顿,“都是精锐。”
三十余名金丹期修士的围杀,在北境这种环境中,足以威胁到元婴期修士。赫连月为了杀她,倒是下了血本。
“仙子不必担心。”白夜辞轻声道,“我已安排好了。”
江鹤影转头看他。
白夜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血影宗在北境的人手虽不多,但足够搅局。届时秘境开启,会有人‘无意中’破坏传送阵的节点,打乱她的部署。”
他说得轻描淡写,江鹤影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在赫连锋眼皮底下动传送阵,无异于虎口拔牙。
“不必。”她摇头,“让她来。”
白夜辞一怔:“仙子?”
“三十余名金丹,正好用来祭剑。”江鹤影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凛冽的剑意,“我的《冰河剑诀》第八重已至瓶颈,需要一场生死搏杀来突破。”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三十余名金丹修士不是索命的杀局,而是送上门的磨刀石。
白夜辞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战意,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骄傲,还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悸动。
这就是他喜欢的江鹤影。
清冷如雪,坚韧如冰,哪怕面对刀山火海,也敢一剑破之。
“好。”他最终点头,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那我为仙子压阵。”
两人正说着,房门被轻轻叩响。
周撼山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江师侄,半个时辰后秘境开启,各派在城主府前集合。你……准备好了吗?”
江鹤影点头:“弟子随时可以出发。”
周撼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白夜辞,欲言又止。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此行凶险,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性命要紧。”
“弟子明白。”
周撼山又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作为清云门在北境的负责人,他今日要协调的事务极多。
房间内重归寂静。
江鹤影转身看向白夜辞:“你……”
“我随仙子同去。”白夜辞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扮作侍从,无人会阻拦。”
江鹤影看着他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执拗,知道劝不住,便点了点头。
其二:秘境开启
半个时辰后,雪渊城中心广场。
各派修士齐聚于此,黑压压一片,足有数百人。按照惯例,正道居左,魔道居右,泾渭分明。赫连锋站在广场高台之上,身后站着赫连月及几位城主府长老。
江鹤影随着清云门众人站在左侧靠前的位置。白夜辞垂首跟在她身后三步处,依旧是一身靛青侍从服饰,低眉顺眼,毫不起眼。
可赫连月的目光还是第一时间落在了他身上。
那少女今日格外明艳,火红的狐裘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她看着白夜辞,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又转向江鹤影,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江鹤影视若无睹。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天剑宗凌霄子须发皆白,背负古剑,神色肃穆;金刚寺慧苦大师手持念珠,闭目诵经;玄天派云鹤长老与几位弟子低声交谈,神色警惕。
魔道那边,寒冰谷的新任带队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修为在金丹巅峰;玄阴教依旧是那个黑袍人,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万毒门的司徒邪把玩着玉蟾蜍,笑容诡异。
而在赫连锋身侧,站着两个陌生人。
一人身穿暗金色长袍,面容俊朗,气质雍容,修为赫然是元婴中期;另一人则是个佝偻老者,拄着根乌木拐杖,眼皮耷拉着,看似行将就木,可偶尔睁眼时,眼中精光慑人。
“那两人便是葬星会的‘星使’。”白夜辞的声音在江鹤影耳边响起,用的是传音入密,“金袍的叫金辰,元婴中期,擅阵法;老者叫鬼木,元婴初期,用毒手段阴狠。”
江鹤影眼神微凝。
赫连锋竟敢公然将葬星会的人带在身边,其野心已昭然若揭。
“诸位,”赫连锋朗声开口,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寒渊秘境即将开启。按惯例,秘境入口每次只能维持三个时辰,届时诸位需在三时辰内进入,否则便要再等一年。”
他顿了顿,继续道:“秘境中凶险异常,九幽寒煞无孔不入。赫某在此提醒诸位——量力而行,切莫贪功冒进。若遇危险,可捏碎此符。”
说着,他抬手一挥,数百枚玉符飞向各方修士。
江鹤影接过玉符,入手冰凉,符面刻着复杂的阵纹。她指尖灵力微探,便知这是传送符的雏形,但只能单向传送,且目的地……恐怕不是出口。
“这符有问题。”白夜辞传音道,“内嵌了追踪标记,捏碎后不是传出秘境,而是传送到赫连锋预设的地点。”
江鹤影不动声色地将玉符收起——不用便是。
“时辰将至,”赫连锋望向北方天空,“请诸位随我来。”
众人随他走出城门,向北行了约十里,来到一片冰原之上。
这里已是雪渊城北郊,放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的冰原,寒风凛冽如刀。冰原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冰湖,湖面凝结着厚厚的冰层,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而在冰湖中心,此刻正有一道裂缝缓缓张开。
那裂缝起初只有丈许长,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扩大至十余丈。裂缝深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隐有刺骨的寒气从中涌出,伴随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威压。
“秘境入口已开!”赫连锋高声道,“请诸位依次入内!”
他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好的阵法师在冰湖边缘布下传送阵。那阵法占地十余丈,阵纹繁复,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按规矩,各派需抽签决定进入顺序。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天剑宗第一,金刚寺第二,玄天派第三,清云门第四,之后才是魔道各派。
凌霄子率先带领天剑宗弟子踏入传送阵。银光一闪,数十人身影消失。
紧接着是金刚寺、玄天派……
轮到清云门时,江鹤影迈步上前。白夜辞紧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像个最本分的随从。
负责维持阵法的阵法师看了白夜辞一眼,眉头微皱:“这位……”
“我的随从。”江鹤影淡淡道。
阵法师迟疑地看向赫连锋。赫连锋目光在江鹤影和白夜辞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最终点了点头。
“进吧。”
江鹤影踏入阵中,白夜辞紧随其后。
传送阵亮起银光,空间开始扭曲。就在即将传送的瞬间,江鹤影敏锐地察觉到,阵法的某个节点被人悄悄改动了一—那改动极其细微,若非她早有防备,根本察觉不到。
果然,赫连月动手了。
银光吞没视野。
其三:冰原杀局
传送结束的眩晕感很快散去。
江鹤影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冰原之上。这里比外界更冷,寒气刺骨,天空中飘着细密的冰晶,能见度不足百丈。四周是连绵的冰山,冰川在幽蓝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白夜辞站在她身侧,已不再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他挺直脊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周身气息虽依旧收敛,却多了几分锐利。
“这里是秘境东北角,”他低声道,“离寒冰峡谷不远。”
江鹤影点头,雪魄剑已握在手中。
就在这时,远处冰山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将两人困在中央。这些人身穿各色服饰——寒冰谷的冰蓝袍,玄阴教的暗紫袍,万毒门的黑衣,还有城主府死士的灰衣。
为首的是个寒冰谷的中年修士,金丹后期修为,面色冷峻:“江鹤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江鹤影目光扫过这些人——三十四人,其中金丹后期三人,中期十二人,初期十九人。阵容确实不弱。
她看向那中年修士:“赫连月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敢对清云门动手?”
中年修士冷笑:“将死之人,何必多问?杀!”
话音未落,三十四人同时出手!
冰锥、毒雾、阴风、刀光……各色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两人所在的位置!
可下一瞬,冰原上炸开一道璀璨的冰蓝剑光!
那剑光如莲花绽放,层层叠叠,所过之处,冰锥碎裂,毒雾冻结,阴风溃散!江鹤影的身影从剑光中心掠出,雪魄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流光,直取最近的一名金丹中期修士!
那修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
“结阵!”中年修士厉喝。
寒冰谷的十二名修士迅速结成一个冰蓝色的阵法,寒气凝聚成一条冰龙,咆哮着扑向江鹤影!与此同时,玄阴教的八人布下阴风阵,黑雾弥漫,无数鬼影从雾中扑出!万毒门的六人则散开毒粉,毒雾在冰原上迅速蔓延!
面对三方围攻,江鹤影神色不变。
她身形在空中一转,雪魄剑划出一道玄妙的轨迹——《冰河剑诀》第七式,冰封千里!
冰蓝剑气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冰龙冻结,鬼影溃散,毒雾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方圆百丈的冰原,瞬间化作一片冰雪世界!
“这……这是什么剑法?!”中年修士脸色骤变。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冰系剑法——一剑出,冰封百丈,连阵法都能冻结!
江鹤影没有回答。
她身影再动,如一道月白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雪魄剑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人倒下——或喉间,或心口,或眉心,伤口处都凝结着冰霜,连血都未来得及流出便已冻结。
快,准,狠。
这是最纯粹的杀人剑术。
白夜辞站在战场边缘,静静看着。
他没有出手,因为不需要。江鹤影的剑已足够应对这些人,而他需要做的,是提防可能出现的变数——比如那个藏在暗处的元婴期修士。
果然,当江鹤影杀到第十八人时,异变陡生!
冰原地面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只惨白的骨手从中探出,抓向江鹤影脚踝!那骨手散发着浓郁的尸气,显然是被祭炼过的邪物!
江鹤影剑尖一点,冰蓝剑气刺向骨手。可那骨手异常坚硬,竟硬扛了一剑,只是顿了顿,继续抓来!
就在这时,一道暗红剑光从天而降!
剑光如血,精准地斩在骨手腕部。骨手应声而断,断面处燃起暗红的火焰,瞬间将整只骨手焚成灰烬。
白夜辞的身影出现在江鹤影身侧,手中握着一柄暗红长剑——正是饮血剑。此刻剑身上的血色眼瞳缓缓转动,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元婴期的尸傀,”他淡淡道,“玄阴教的老把戏了。”
话音未落,地面裂缝中爬出一个高达三丈的骷髅巨人!那巨人浑身骨骼呈暗金色,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
“江鹤影,能逼我动用此傀,你足以自傲了。”玄阴教的黑袍人从暗处走出,声音阴冷,“可惜,今日你还是要死。”
骷髅巨人咆哮一声,巨大的骨掌拍下!
白夜辞上前一步,将江鹤影护在身后。他抬起饮血剑,剑身上的眼瞳骤然睁开!
暗红血光冲天而起!
那血光如实质般凝结,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剑影,迎向骨掌。剑掌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什么东西被腐蚀的声音。
骷髅巨人的骨掌在血光中迅速消融!
黑袍人脸色大变:“这……这是血河真经!你是——”
话未说完,白夜辞已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线,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黑袍人面前。饮血剑轻轻一递,刺入黑袍人心口。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递出一杯茶。
可黑袍人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血、魂魄,正被那柄诡异的剑疯狂吞噬!
“你……你是血……”他嘶声挤出几个字,眼中满是惊恐。
白夜辞没有让他说完。
饮血剑一绞,黑袍人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干尸,软软倒下。
骷髅巨人随着主人的死亡,也轰然崩塌,碎成一地骨渣。
剩下的十几名修士看着这一幕,早已吓破了胆。他们想逃,可双腿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那是白夜辞释放的威压,元婴期的威压。
“一个不留。”白夜辞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血光再起。
片刻后,冰原上恢复了寂静。
三十四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每具尸体的伤口处都凝结着冰霜或燃着暗红的火焰。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冰原,在幽蓝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江鹤影收剑归鞘,走到白夜辞身边。
白夜辞正在擦拭饮血剑上的血迹,动作细致认真。见她走来,他抬起头,眼中的冰冷杀意瞬间褪去,化作一抹小心翼翼的神色:
“仙子……可受伤了?”
江鹤影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饮血剑上。剑身上的血色眼瞳已重新闭合,只留下一道细缝,像睡着了般。
“这剑……”她开口。
“饮血剑,我的本命剑。”白夜辞低声道,“三百年前炼成的,剑成之日饮了三千人的血。”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江鹤影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剑身。触手冰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饮了太多鲜血后凝聚的煞气。
“很重的杀孽。”她轻声道。
白夜辞身体一僵,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仙子若是不喜,我以后……”
“不必。”江鹤影打断他,“剑只是剑。杀人的是人,不是剑。”
她顿了顿,看向白夜辞:“更何况,今日若非此剑,我们要脱身也需费些周折。”
白夜辞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坦然的目光,心头那块压了三百年的巨石,忽然松动了一寸。
原来……她真的不嫌弃。
哪怕他满手血腥,哪怕他的剑饮过三千人的血,她也愿意接受。
“仙子……”他哑声开口,眼中泛起水光。
江鹤影伸手,轻轻握住他握剑的手:“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赫连月既然在此设伏,定有后手。”
白夜辞用力点头,将饮血剑收回体内。
两人并肩朝冰原深处走去。
身后,是三十四具逐渐被冰雪覆盖的尸体。
前方,是未知的秘境深处,和更多的凶险。
但此刻,他们彼此相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