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江潮》灰夏不追秋

1、告白

　　“程哥，要出去买晚饭吗？”林霖爬下床走到正在看书的程未晚身后，脑袋凑过来盯着他手中的书，“还没看完啊？”“没，你出去吧，我懒得出门。”程未晚头也没抬，指尖轻轻捻了一下书页，“行吧。”身后传来室友略微失落的声音，跟着是门轴吱呀的响声。
　　他又看了两页，终究是合上书起身，伸懒腰时余光扫过隔壁桌空荡荡的椅子，又若无其事的移开，走到阳台拿起晾衣杆收衣服。将自己的叠好后，视线落在晾衣架那头挂了几天的黑色衬衫上 ，眉梢微挑，低低哼了一声，却还是伸手把衬衫收了，搭在臂弯里回了屋。
　　没几分钟，门被推开，林霖手里拎着份热气腾腾的烤冷面快步走过来：“给你带的，加了蛋和肠。” 程未晚伸手接过，掌心触到温热的餐盒，语气依旧淡：“谢了，微信转你。”
　　江祁拎着打球顺路买的晚餐走到宿舍门口，余光先瞥见程未晚臂弯搭着的黑色衬衫，脚步顿住，倚在门框上垂眸睨着，眼尾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程未晚抬眼撞进他的目光，脸色倏然一沉，把餐盒往桌上一放，抓着衬衫就朝江祁的方向扔过去。
　　江祁眼疾手快，先将自己手里的餐盒搁在桌角，反手就捉住飘过来的衬衫，指尖蹭过布料还带着点余温，嘴上假意抱怨：“祖宗，没看见我手里端着东西呢？”嘴角却翘着藏不住的弧度，半点没真恼。
　　他慢条斯理把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转身从塑料袋里摸出瓶悦鲜活，搁在低头扒饭的程未晚手边，瓶身的凉意在桌面磕出轻响。跟着又俯身凑过去看了一眼，抬头冲着林霖喊，声音带着点促狭：“小林子，咱们姑奶奶吃这个最爱加香菜，你咋给忘了？” 林霖刚停下筷子想解释，就听见“咚”的一声，程未晚抬脚就踹在江祁小腿上，眉梢挑着凶，语气冷飕飕的：“吃你的饭去，再多嘴，连你的那份一起扔了。”江祁揉着小腿退开，却笑得更甚，拉过椅子坐下拆自己的餐盒，指尖还不忘戳了戳程未晚的饭盒边：“知道了，我的小祖宗。” 你俩就接着闹吧。林霖无奈地叹一口气，低头继续扒饭。
　　“江哥！”
　　宿舍门突然被撞开，岳浩轩的惊呼声传进来，火急火燎地冲进屋：“你没看学校表白墙吗？校花说今晚八点要在操场跟你表白！” 听到这话，程未晚的筷子顿了顿，随即扒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盒塞进垃圾袋，拎着就起身往门口走。
　　“程哥，你干啥去？”岳浩轩一脸不明所以。
　　“扔垃圾。”
　　程未晚丢下三个字，脚步匆匆地出了宿舍。
　　江祁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看向空荡的宿舍门口，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敲了下桌沿，没接岳浩轩的话，周身的散漫劲儿也敛了些。
　　A市的四月份，夜晚的风裹着微凉的软意，卷走了身上的燥气。程未晚站在操场的看台上，目光落在场地中央的几个女生身上，怔怔发着呆。她们正忙着布置表白的现场，被围在中间的女生穿一袭黑色长裙，柔软的黑短发蜷着微卷垂在肩头，即便看不清正脸，单是侧影，也瞧得出是个亮眼的美人。
　　程未晚盯着看了半晌，突然抬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低声骂道：“大傻子，别胡思乱想。那狗东西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话落，攥着拳转身往下走，碎碎的自语被晚风揉得轻飘，连自己都听着没底气。走出操场，程未晚漫无目的地晃着，脚下不自觉拐去了河边，蹲在石阶上打了半小时水漂。夜里的河边静悄悄的，四下没什么人影，只有蝉鸣混着蛙声此起彼伏，倒衬得周遭更安静了。
　　石子在水面上最多弹了五下就沉了底，程未晚啧了声，忍不住低头吐槽：“手真残。”他索性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摸出手机解锁——常年开着静音，屏幕上就孤零零躺着江祁的一个未接语音通话。他的朋友圈早关了，指尖却鬼使神差点开了刚开学加的A大表白墙，嘴上还硬撑着喃喃自语：“我才不是因为那个狗才看的。”
　　手指比脑子快，一下就划开了最新动态，五分钟前刚更的一条赫然在目：校花说，很抱歉浪费大家的时间，我和江同学已经私下沟通解决了。
　　程未晚盯着屏幕愣了几秒，脑子空落落的，方才压在心头的那股莫名燥意，竟就这么轻飘飘散了。他捏着手机顿了半晌，才把屏幕按灭揣回兜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脚步轻快了些，径直往宿舍楼的方向走。走到离宿舍楼约莫七十米的地方，程未晚抬眼就瞥见了个熟悉的身影。江祁倚着路灯杆，双手插在卫衣兜里，眉眼弯着，目光直直黏在他身上，笑意藏都藏不住。
　　程未晚脚步先快了半拍，又猛地顿住，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头的异样，装作不在意地匀速走过去。“就知道你手机常年静音，打了一遍没接就没再叨扰。”江祁直起身跟上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漫不经心的。
　　“找你爹干什么？”程未晚没停步，下巴微扬，语气冷飕飕的，径直往宿舍楼走。江祁长腿一迈就跟了上去，步子压得和他齐平，尾音勾着点促狭：“小祖宗这么急着回宿舍，躲我呢？”
　　“滚。”程未晚咬着字丢出一个字，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热。程未晚几乎是快步走到屋里，拿起换洗衣服就钻进浴室，江祁在后面目睹了全过程，眉眼弯弯的。
　　热水从头冲到尾，才让程未晚砰砰直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他匆匆洗完澡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刚擦了下脸，头顶就被一块温热的毛巾捂住。“又忘了拿擦头的毛巾。”江祁的语气裹着点无奈，手上动作却轻，指腹擦过发梢时带着温软的力道，细细给他揉着湿发。“忘了。”程未晚的声音闷闷的，洗换的薄衣贴在清瘦的脊背上，后颈的弧度露着，肩头蹭出一点白皙的皮肤。江祁余光扫到，指尖微顿，立马扭过头扯下毛巾，抓起自己的换洗衣物快步往浴室走，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了”，耳根却悄悄泛了红，连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的慌乱。程未晚捏着毛巾擦头发，布料堪堪挡住绯红的脸颊，擦到半干，又仔仔细细把毛巾洗干净，搭到阳台的晾衣杆上。吹完头发，他踩着爬梯上了自己的上铺，动作轻得很——他和江祁本就是紧挨着的邻铺，铺位间只隔了一道窄窄的床架，床帘一拉，就是彼此挨着的小空间。
　　“程哥今天上床这么早？”林霖坐在斜对面的桌位抬头瞥了眼，手上还转着笔。
　　“嗯，困了，明天早八。”程未晚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在里面，胳膊搭在床沿，一抬眼就能看见隔壁江祁铺位的床帘。“也是。”林霖点点头，又拿起手机扒拉，“岳浩轩这小子又跑出去玩了，也不知道回不回来，我发个消息问问。”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着，宿舍里只剩轻细的按键声和窗外的晚风。程未晚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像小时候那样，只有这样的姿势能让他觉得安稳。可翻来覆去好几遍，困意半点都没冒出来。他讨厌这种情绪被人牵着走的感觉，自从认识江祁这个狗东西，他的一切就开始不受控。浴室门“咔哒”一声被打开，紧接着是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响了几分钟便停了。江祁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宿舍的顶灯被林霖按灭，只剩各自桌位的小夜灯还亮着一点微光，不多时，旁边就传来爬梯轻响，江祁踩着梯阶上了紧挨着的邻铺，躺下去后，连翻身都放轻了动作，生怕吵到他。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人浅浅的呼吸声，桌位小夜灯的光映在床帘上，晕出淡淡的影。邻铺的床架偶尔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是江祁在调整姿势。
　　“小祖宗。”江祁的声音忽然从隔壁传过来，轻得像羽毛，隔着两层薄薄的床帘，近得仿佛就在耳边——不用想也知道，这狗东西肯定凑到了床帘边，和他隔着窄窄的床架对着头。
　　“说。”程未晚从被子里闷出一个字，语气里装着不耐烦，耳廓却悄悄竖了起来，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被角。
　　“今天我去操场拒绝了江秋雨，她买的那些道具，我把钱转过去了，就当是我送的赔礼。”江祁的声音轻轻的，透过床帘传过来，尾音竟裹着点委屈。
　　竟然还有江秋雨的微信。程未晚心里忿忿地咬着牙，腮帮子微微鼓着，嘴上却只平静地吐出一个“嗯”。他又开始在心里碎碎念：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这个狗东西，偏偏还这么会装可怜。
　　可奇怪的是，听完这话，心底那点翻涌的烦躁忽然就散了，困意铺天盖地袭来，程未晚眼皮一沉，攥着的被角慢慢松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又过了半晌，黑暗里传来江祁极轻的声音，透过床帘飘过来，轻得快融进夜色里：“程未晚？”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飘向隔壁。
　　江祁勾了勾唇，指尖轻轻碰了碰两人相邻的床帘，那里隔着床架，是离程未晚最近的地方，声音软得不像话：“我和她们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依旧是安静。
　　他没再说话，侧头靠着相邻的床帘，眼底的温柔漫出来，临睡前，脑海里忽然闪过二人初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