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欲雪》荣栖

20、第 20 章

　　刚才沈槐给陈叔数礼物的时候，谁都说了，唯独没有说迟玉的名字。

　　其实是给迟玉带了礼物的。

　　只是沈槐还在纠结。纠结迟玉会不会收，纠结迟玉会不会嫌礼物不好，因为迟玉从小到大肯定见过不少金贵的礼物，那自己的礼物会不会显得很寒酸。

　　“有我的礼物，是么。”视线停留在箱子上，迟玉说。

　　犹豫了半天，沈槐还是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只小礼盒：“不是很贵重，希望你喜欢。”

　　迟玉接过深蓝色的礼盒，视线像羽毛一般飘落在礼盒上：“这是什么。”

　　“游学的时候老师有组织我们体验扎染手艺，所以就做了这个。布是我染的，也是我缝起来的。”

　　那天沈槐自己画了图案，又染了布，接着亲手缝制，花了一整天时间才做成礼盒里的东西，但他觉得是值得的，就算迟玉不喜欢，至少做这个时候的自己是开心的。

　　说完又怕迟玉不喜欢这个礼物：“如果不喜欢的话……”沈槐看着礼盒，咬了咬唇，最终抬头看向迟玉：“可以不要丢吗，还给我就可以。”

　　迟玉的目光定在沈槐脸上看了一会：“我没有丢礼物的习惯。”

　　沈槐像是松了口气：“好的，那希望你能喜欢这个礼物。”

　　“陈叔他们的也是这样的礼物么。”迟玉摩挲着礼盒，问。

　　“不是，只有你的是这样的，因为这个，嗯……有点费时间。”怕陈叔觉得自己区别对待，见陈叔毫无反应，沈槐放心下来。

　　说完之后又想起司机来机场接自己这件事：“谢谢你派司机来接我。”

　　迟玉拿着礼盒走向楼梯：“不是我派的。”

　　沈槐有点懵：“不是你是谁呢，我问过连叔叔了，连叔叔说不是他派的，那还有谁呢？”

　　“说不是就不是。”迟玉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沈槐站在原地发懵，一边的陈叔笑了一声。

　　“少爷跟你开玩笑呢，我看着他让司机去接你的。”

　　疑惑又烟消云散，但新的疑问又升起来，迟玉是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地的，他没有跟迟玉说过。

　　迟玉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打开了礼盒。

　　礼盒里躺着一只手作的蓝白交融的小狗挂饰，拳头大小，两腮各有一块粉色腮红，针线歪歪扭扭，能想象到沈槐拿着针缝得小心翼翼的模样。

　　沈槐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制作这只小狗的，染布的时候脸上会不会也被染物染上颜色，也许刚好会蹭到鼻尖的两颗痣上……迟玉的心里渐渐涌现这些思绪。

　　左手提着金属圈将小狗从盒子里拎起来，右手食指抵在大拇指指腹上，然后面无表情地弹了小狗的额头一下。

　　又弹了一下。

　　玩了一会后将小狗放回礼盒里，把盖子盖上，放好。

　　小狗……

　　迟玉笑了笑。

　　晚间吃饭的时候连峰城仍旧没有回来，沈槐被陈叔叫下楼的时候看见偌大的餐厅里只有迟玉一个人，沈槐跟迟玉打了个招呼，坐在迟玉对面。

　　香气扑鼻的食物近在眼前，坐了飞机的沈槐尽管回来后睡了一觉，状态也不是非常好，所以没什么食欲，但还是努力吃着自己碗里的饭。

　　餐厅很安静，过了一会，迟玉盛汤时汤勺与碗清脆相撞的声音传来，迟玉同时说：“这几天很忙？”

　　沈槐含着一嘴饭抬起头，脸颊鼓鼓的，等到咽下去后才茫然地说：“不忙，活动都在白天，很轻松。”

　　“会没有时间玩手机么。”迟玉将那碗盛好的汤推到沈槐的面前，隔着汤碗里氤氲起来的雾气看着沈槐说。

　　原来是给他盛的汤。

　　雾气袅袅上升，迟玉看向沈槐的眼神也朦胧，沈槐觉得自己一瞬间的猜想是个梦。

　　将那个猜想压下去，沈槐说：“有时间的，但我不太爱玩手机，空闲的时候都是看书写作业。”而且想玩也没有办法，手机太卡。那部陪伴了沈槐很多年的手机已经濒临退休的边缘，现在只能进行一些基础的功能操作，比如打电话发短信，就连开导航也要时间反应。

　　林辞晚以前倒是给他说过换手机，但家里的钱几乎都用来给两人看病了，所以沈槐说不用。

　　迟玉笑了一声：“好学生。”

　　被迟玉这么一夸，沈槐觉得自己的头晕晕的，也分不清迟玉是真夸还是假夸，总之很开心：“还好吧，我平时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干。”

　　沈槐低头喝了一口迟玉盛的汤，暖融融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又蔓延至四肢百骸。

　　也许是热度怂恿了沈槐，沈槐看着清透的汤，想着刚才迟玉说玩手机的事，说：“那我平时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手机在你手上，我应该没有限制你发消息的权利。”

　　沈槐抬头：“那你会嫌我烦吗？”

　　“会。”

　　迟玉说着会的时候，唇角却是勾起的。

　　没有被迟玉的话所迷惑，也没有沮丧，沈槐笑着说：“那我会给你发消息的，在我们很长时间不见面的时候。”

　　“发得太早或是太晚直接拉黑。”

　　沈槐想了想他应该没有这两者的嫌疑，认真地说：“不会打扰你的。”

　　说完之后沈槐想继续吃饭，筷子才拿起来就听见迟玉说：“不想吃就不吃。”

　　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沈槐不知道迟玉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自己吃不下的，呆了几秒，看着碗里的饭有些犹豫：“可是吃不完的话会浪费。”

　　“食物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人增添负担的。”迟玉挑唇：“不是胃不好，到时候胃痛了找谁给你揉胃。”

　　不说揉胃还好，一说揉胃，那晚上的零零散散的回忆像烟花一样嘭的一声爆了出来。

　　掀到胸口的衣服，温和而又干燥的手，恰到好处的力度……

　　沈槐几乎是一瞬间脸就红了。

　　找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我不吃了。”

　　“是生病了么。”迟玉看着沈槐：“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喉头一哽：“空调……空调吹的。”

　　“哦，原来是空调吹的啊。”迟玉笑：“我还以为你是想起你喝醉酒的那晚发生了些什么了。”

　　上扬又轻佻的语气给沈槐一种在调情的错觉，沈槐也确实心怦怦跳，晕叨叨的脑子只有反驳这个指令：“怎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想起来，我醉成那样。”

　　“想不起来了？”迟玉放下餐具，好整以暇地说：“那我可以告诉你那晚发生了什么。”

　　“什、什么，那晚怎么了。”沈槐不愿面对迟玉即将说出的事实。

　　可迟玉说：“你那晚喝醉酒以后抱着我亲了一口。”

　　愣了一下，记忆里哪有主动献吻这种事情，沈槐瞪大眼睛，立马反驳：“你胡说，我没有那么做。”

　　“嗯？”迟玉用餐巾擦了擦唇角，含着点笑意：“不是忘了么，你怎么知道你没有。”

　　被下套了，沈槐很快反应过来。

　　迟玉怎么那么坏。要反驳就得承认自己记得那晚上的事，也就是得承认自己拉着迟玉的手给自己揉胃，如果不反驳的话就是默认自己亲了迟玉，两者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是沈槐所不想面对的。

　　红色从脸颊蔓延至耳根，沈槐刷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我、我吃饱了，我要上去了，你，你慢慢吃。”

　　所以A or B，沈槐选择了or。

　　将餐巾放在桌面上，看着沈槐踉跄着往楼上跑的身影，迟玉想了想沈槐刚才仓皇的模样和红透的脸颊，忍不住笑了。

　　游学结束后，高考越发逼近，沈槐又投入到了井然有序的学习生活中，基础不好的沈槐努力想追赶上大家，所以上课用心听，下课认真写作业，不懂的就去问老师，连老师都夸沈槐上进。

　　生活很平淡，没有什么波澜，可是沈槐很享受这份安宁，过去的几个星期里他们经常一起上学，迟玉也没有以前那么毒舌。

　　迟玉是不是真的没那么讨厌自己了，沈槐这么想的时候也不敢全然肯定这个想法，也许是自己的错觉也说不定。

　　只是最近迟玉一直没有去学校，回家的时候沈槐也看不到迟玉的身影，司机倒是风雨无阻地送自己上学，甚至还送自己去看林辞晚，再把自己送回来。

　　答应过迟玉如果很久不见的话要给他发消息，算一算今天已经是第四天，午间休息的时候沈槐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新鲜出炉的批出分数的卷子图片发给迟玉。打字的时候想起上次迟玉说让自己去搜搜高情商回复，沈槐想也许是自己不知道怎么跟人聊天，所以运用了科技的力量——ai来润色句子，给迟玉发了消息。

　　【图片】
　　沈槐：哎，我这次总算没有在数学上拖后腿了！刷了好多题，好像摸到点门道了。你数学这个科目好像一直很强，有什么秘诀吗？

　　这次迟玉倒是回得很快，过了两分钟就收到了回复。

　　迟玉：？

　　迟玉：秘诀就是不用ai

　　迟玉：把你手机里的ai卸了，不想跟ai聊天

　　沈槐：哎呀，被你看穿了！我最近确实在研究怎么跟人说话能让人更舒服点，看来功夫还不到家，有点用力过猛了哈哈，其实我就是想老老实实地说，这次成绩进步我特别开心！

　　迟玉：……

　　迟玉：再用ai回复就拉黑

　　沈槐：有这么明显吗？

　　迟玉：反正不像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沈槐：好吧……

　　迟玉：你喂了ai什么提示词，它能说出这些话

　　沈槐：如何高情商告诉朋友，自己的学习成绩进步了

　　迟玉：。。。

　　迟玉：卸掉

　　沈槐：好的，不过我用的不是软件，是网页，我刚才已经把网页关掉了

　　迟玉：不许再打开

　　沈槐：好的

　　这条消息之后迟玉没说什么，沈槐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沈槐：最近是不是很忙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条消息发完的时候刚好上课铃响起，沈槐将手机塞进桌洞里，认真听课。

　　一节课很快过去，拿出手机的时候看见迟玉几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迟玉：今天回来

　　间隔五六分钟，还发了一条。

　　迟玉：考得不错

　　这两条消息上面还撤回了一条消息，沈槐不知道迟玉原本发了什么，也许是字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