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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公交车在距离目的地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到了终点站,不再往前。

      沈槐从只剩他一个乘客的公交车上下来,抱着怀中褪色的行李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柏油路周围是赏心悦目的绿化,二月份的城市还是很冷。宽阔的道路上没有车辆经过,只要沈槐不动,鸟鸣和风声就穿过他单薄的身体,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声音。

      风很大也很冷,沈槐的鼻尖冻得通红,身体也有些僵冷。

      沈槐站在公交站牌旁,腾出一只手来从口袋中摸出用了五年的杂牌手机,光是解锁就用了快两分钟,企图打开导航时卡退了三次,终于成功打开导航。

      打是打开了,还是花了些时间才将周围的地图加载出来。这么一来沈槐的手很酸,他将行李袋小心放在脚边,很有耐心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字,找到了路线图。

      他抱起行李袋,笨重地跟着导航的指引往前走去。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沈槐裤子单薄,快要感觉不到他双脚的存在时,导航提醒他到了。

      别墅近在眼前,沈槐本来就在紧张的心更紧张了。这几天来设想了无数的措辞与礼数在这栋华丽的别墅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还没进去,已经知道自己会给这里带来什么,除了笑料与可嘲讽的对象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了。

      他走近别墅大门,正想要敲敲门或者看看有没有门铃时,门已经打开。

      一位中年男人脸上是职业的微笑,正看着沈槐:“您就是沈槐少爷吧?”

      沈槐很快反应过来这可能是别墅的管家之类的,点点头:“您好,我是沈槐。”其实他还想说自己并不是少爷,他现在浑身上下透露着寒酸两个字,但想必对方也只是在客套,这么说反而很多余,所以没说。

      中年男人依旧微笑:“您可以叫我陈叔,我是这里的管家。迟先生今天在忙,特地吩咐我来接您,您跟我来。啊,对了。”陈叔对身后的高个子男人道:“把少爷的行李接过来,放到二楼那间卧室里。”

      沈槐正想说不需要麻烦,高个子男人哎了一声,上前接过了沈槐手里的行李走了,留下有些呆愣的沈槐。

      陈叔带着沈槐往别墅里走去,路上用有些关切的眼神打量沈槐:“这么冷的天过来真是辛苦少爷了,我刚才让人准备好了热水和姜茶,少爷可以喝一点再去洗个澡,会好受很多。”

      沈槐从小像野草一样长大,得过且过,突然有人这么关心他,一时有些不习惯与不安。

      他由衷谢了陈叔,察觉到他话很少后陈叔也不再说话,两人默默走在路上。

      沈槐低垂着头,行李袋拿走以后他便能很好地看见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踩在一尘不染的地面,路旁种满了一看就名贵的花草,沈槐心里很清楚,这样一双鞋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当然,鞋就代表的他自己,其实是他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他还是来了,并且要在这里生活下去。

      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别墅里,陈叔将沈槐带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说让人吩咐把姜茶带过来,让他稍等。

      沈槐坐在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不敢坐得很实,怕把沙发坐皱。

      这样一来,他就很怀念那个二十平的小家了,房子虽小,但他可以肆无忌惮从这边滚到那边,不用担心会让房子的主人不高兴。

      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正忐忑感慨时,二楼传来拖鞋踏地的声音,这与屋子里其他人高效宁静的动作都不一样,沈槐福至心灵抬头望去。

      二楼的护栏处,一个身着深蓝色睡衣的男人手臂搭在护栏上站在那里,头发黑得像墨,俊朗的面上疏朗冷淡,正垂眸看着沈槐。

      他的眸光很平淡也很有压迫性,看着沈槐的同时,沈槐莫名觉得在他的眼中自己也许跟一件物品没什么差别。

      沈槐喉咙有些干,紧张地站起来,手无意识地贴紧裤缝,像接受检查的学生:“你……你好,我叫沈槐。”

      楼上的人微微蹙眉:“谁让你来的。”

      “我……我妈妈让我来的,还有连叔叔……”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我很吓人?”

      沈槐啊了一声,连忙否认:“没、没有。”

      那人啧了声:“那你紧张什么。”

      沈槐本来想说自己不紧张,但自己也知道这么说可信度为零,又一次痛恨自己胆小的性格,只好低低道:“对不起。”

      那人又看了沈槐一会,将手插回裤兜,并没有回应沈槐的道歉,很快走了。

      楼上房门关闭的声音响起。

      沈槐愣了一会,舒了一大口气,重新又坐回沙发上,脑海里将刚才的对话细节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复盘,再模拟了一些更好的回话,例如“你好我是沈槐很高兴见到你”之类的,以求自己下次别这么丢人。

      小插曲很快过去,陈叔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雪白的托盘上是冒着热气的姜茶。陈叔将姜茶递给沈槐,沈槐接过抿了一小口,思索了下措辞后道:“我刚才看到了二楼的一个人,很高,头发很黑,请问他就是迟玉吗?”

      陈叔从沈槐的面上读懂了些什么:“就是迟少爷。少爷这个点刚睡完午觉,他一向有起床气,您多担待。”

      沈槐捧着热茶,感受热茶的温度熨帖着他的掌心,心里好受了几分:“不会,他没跟我说什么。”

      “那就好。喝完茶请跟我上楼吧,我带您去您的房间。”

      沈槐匆匆又喝了几口后站起来跟陈叔上了二楼,陈叔引着他走到一间房前,打开房门:“这就是少爷您的房间。”

      沈槐走了进去,第一个念头是这真的是卧室吗,怎么比他和妈妈的家还要大,床也比他那张小床大了不知有几倍。

      沈槐很想说他其实用不了这么大的房间,但想了想,这样显得很没出息很没见识,就没说出口。

      “睡衣以及常服之类的在衣柜,洗澡水已经为您放好,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一定告诉我,我先出去了。”

      陈叔走后,沈槐洗了个澡,换上衣柜内的睡衣,倒在松软的床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幻觉。

      他昨天还待在那间小小的平房中,今天就躺在了别墅中的这张床上。

      华丽的房屋并没有让他产生愉悦的情感,他反而更加想念那个小家,还有些想念妈妈。虽然妈妈平时很讨厌他,但在陌生的环境中,沈槐念起妈妈对他为数不多的好来。

      关于沈槐为什么会来这里,简直是一个天大的乌龙。

      沈槐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林辞晚——沈槐的妈妈,一个人艰难地将他养大,在日子越来越好,眼见沈槐也在上高中,马上可以上大学时,她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林辞晚身体越来越虚弱,她几乎预见了死神正在向她张开怀抱。无论平时打骂了沈槐多少次,有多想让沈槐去死,在死亡面前,这个一向强势的妈妈萌生出不可多得的母爱来,于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沈槐送来迟家。

      林辞晚和迟家并未沾亲带故,沈槐也不是连峰城的小孩,只是因为迟玉的父亲——连峰城从小就喜欢她,在迟玉的母亲去世,这场婚姻宣告结束的时候,他几乎疯一般追求林辞晚,并且不在乎沈槐的存在,在林辞晚生病后心意依旧不变。

      林辞晚终于松口和连峰城在一起,只是唯一的条件是要让连峰城照顾沈槐一段时间,因为沈槐身体也一直不好,连峰城当然满口答应。但林辞晚只是答应和连峰城在一起,并没有结婚的意思。

      于是沈槐来了,尴尬地出现在迟家。

      沈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默默发呆,他天生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可他现在还是拖累了妈妈,还麻烦了迟家。他为自己的存在让妈妈为难而感到难过。想到迟家,他又不可避免地想到迟玉,这个连峰城唯一的儿子。沈槐心里满满都是歉疚与自责,因为在沈槐看来,他自己的存在无时无刻都在昭示一个事实——连峰城并不爱迟玉的母亲,并且变了心。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可沈槐还是不住地感到自责。

      思绪如棉花般塞满脑袋,沈槐想了一会,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沈槐从床上坐起,呆呆地看了会晚霞,然后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是陈叔的声音:“沈少爷,醒了吗?可以下来吃晚饭了。”

      沈槐应了一声,将衣服穿好后打开房门,没想到刚好和对面房间出来的迟玉撞上目光,对方也刚出门,看到是他,对方不爽地啧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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