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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高塔   新学期 ...

  •   新学期的第一个晚上,莱拉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石兽蹲在面前,空洞的石眼望着她。她说了口令,石兽跳开,墙上的旋转楼梯缓缓降下来。她没有立刻上去,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想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邓布利多的蓝眼睛能从她脸上看到多少她想藏的东西。她的口袋里装着格林德沃让她带的话。不是写在纸上,是刻在脑子里。“热红酒少放点糖。”还有一句——“告诉他,我还在。”

      她走上楼梯,敲了敲门。“进来。”邓布利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和以前一样温和。

      莱拉推门进去。校长室和去年一样,银器在架子上旋转,福克斯在栖木上打盹,墙上的历任校长肖像有的在看她,有的在假装睡觉。邓布利多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卷羊皮纸,羽毛笔搁在手边。他抬起头,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

      “莱拉。新学期第一天就来找我,是课表有问题,还是又想来讨杯茶喝?”

      “都不是。”莱拉在他对面坐下。“我来替一个人带句话。”

      邓布利多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蓝眼睛里的光变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柠檬雪宝,打开,推到莱拉面前。“吃糖吗?”莱拉摇了摇头。邓布利多自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含着。

      “谁让你带的?”

      “盖勒特·格林德沃。”

      办公室里安静了。福克斯从栖木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莱拉,又看了一眼邓布利多,把头埋回翅膀里。墙上的肖像们都不说话了,有的在假装睡觉,有的在偷偷看着这边。邓布利多含着那颗柠檬雪宝,没有嚼,只是含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二年级。在德姆斯特朗交换的时候。”

      “德姆斯特朗的交换生,有机会去纽蒙迦德?”邓布利多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是好奇。“纽蒙迦德不在德姆斯特朗的课程安排里。”

      “我自己去的。”莱拉说。“我在德姆斯特朗的图书馆里读到了关于他的书,对他产生了兴趣。我想见见这个人。不是因为他是什么黑魔王,是因为他是被关在那里最久的人。我想知道一个人被关了将近四十年,还能不能保持清醒。”

      邓布利多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去了。他见了我。”

      “他为什么见你?”

      “可能因为他无聊。”莱拉说,这是实话。“一个被关了将近四十年的人,有人敲门,他当然会开。不管敲门的是谁。”

      邓布利多没有追问。他知道纽蒙迦德的门不是谁都能推开的,那道门上有格林德沃亲手设下的禁制。他愿意见的人才能进去,他不愿意见的人,就算站在门口敲一辈子,那扇门也不会开。格林德沃愿意见她。一个十一岁的、从霍格沃茨去德姆斯特朗交换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女孩,他愿意见她。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让你带什么话?”

      莱拉看着他。“热红酒少放点糖。他说你牙不好,自己不知道吗?”

      邓布利多愣住了。他含着的柠檬雪宝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他把它含回去,慢慢嚼碎,咽下去。“他就让你带这个?”

      “还有一句。”莱拉看着他。“他让我告诉你,他还在。”

      邓布利多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蓝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翻涌,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一层一层的浪,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低下头,把那盒柠檬雪宝的盖子合上,放在一边。

      “他还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

      “他在那座塔里关了将近五十年。没有魔杖,没有访客,没有希望。他还在。他凭什么还在?”

      莱拉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在邓布利多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我不知道。也许是在等什么。”

      邓布利多看着她。“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一个结果。也许是在等一个人。”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在德姆斯特朗那两年,还做了什么?”

      “读书。练魔咒。去了禁林深处,找冰魂水妖。”

      “找到了?”

      “找到了。”

      “它给了你什么?”

      “一滴眼泪。”

      邓布利多没有问她为什么需要冰魂水妖的眼泪,也没有问她眼泪治好了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

      “你还做了什么?”他问。

      “见了圣徒的人。”

      邓布利多看着她的目光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你见了谁?”

      “罗齐尔夫人。格林格拉斯。汉斯。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人。”

      “他们为什么见你?”

      “因为格林德沃让他们见我。”

      “你为什么要见他们?”

      莱拉看着他。“因为极乐需要人手。因为圣徒需要出路。因为我需要盟友。”

      邓布利多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有光,那种她见过很多次的光——洞悉的、了然的、带着一点无奈的光。“你见格林德沃,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你是去要他的信。”

      “是。”莱拉说。“我需要圣徒。圣徒不听我的,他们只听格林德沃的。所以我先去见了他,拿到了他的信,再去见他们。没有他的信,他们不会见我,不会听我说话,不会帮我。”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银白色的胡须在烛光中发亮。“你知道格林德沃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知道。”莱拉说。“他杀过人。很多。他试图推翻《国际保密法》,让巫师统治麻瓜。他建了纽蒙迦德,用来关他的敌人。后来他自己被关进去了。”

      “你知道这些,还去找他?还要他的信?”

      莱拉看着他。“我知道。但我见的不是1945年的格林德沃,是1995年的格林德沃。一个被关了将近五十年、没有魔杖、没有访客、每天坐在窗台上看雪山的老人。他没有欠我什么,但他帮了我。我没有还他什么,但我欠他。”

      邓布利多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黑湖的水光。

      “你回去吧。”他说,声音很低,低到莱拉几乎听不清。“话我带到了。谢谢你,莱拉。”

      莱拉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邓布利多教授。”

      “嗯。”

      “他在那座塔里等了很久。也许不只是等圣徒,不只是等一个结果。”

      她没有说下去。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是因为她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差点说“他在等你”。她不能说。那是格林德沃的事,不是她的。她只是一个带话的。

      她直起身,向楼下走去。

      霍格沃茨的走廊在夜晚很安静。她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爬上一层又一层楼梯,走到天文塔。门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她走进去,站在栏杆边。头顶是漫天的星星,脚下是黑湖的水光。

      她在想刚才那些话,想邓布利多的表情,想他站在窗前看黑湖的背影。他在想什么?在想格林德沃,在想那些过去的事,在想她到底知道多少。他什么都不会说,她也不会问。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风吹过来,冷。她站在那里,没有走。

      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站在窗前,莱拉离开以后他站了很久。福克斯从栖木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他摸了摸福克斯的头。

      “福克斯,我要出一趟门。”

      福克斯叫了一声,声音清越。邓布利多披上斗篷,从壁炉里抓了一把飞路粉,走到壁炉前。他没有进去,把飞路粉放回罐子里。他不走飞路网,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纽蒙迦德。奥地利,阿尔卑斯山。他站在纽蒙迦德的大门前,夜风吹起他的斗篷,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黑色的、铁铸的门。门上有他熟悉的符文——他年轻时见过的,格林德沃亲手刻下的。

      他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风停了。格林德沃在塔里。他知道他在。他看着他站在门前,站了一整夜。他没有出声,没有叫他,甚至没有走到窗边。他只是坐在窗台上,背靠着铁栏杆,看着那扇门,等着。

      邓布利多终是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响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他走进去,走廊里很暗,没有灯。他走过那条长长的、螺旋形的走廊,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他知道这条路,他来过。最后一次来是1945年。格林德沃战败以后被关进这座自己建造的塔里。他来送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今天他来了。

      那扇木门没有关,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邓布利多站在门口。房间很小,一张铁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格林德沃坐在窗台上,背靠着铁栏杆,灰色的袍子洗得发白。桌上放着一颗糖,蓝色的,酸味爆爆糖。

      “格林德沃。”邓布利多说,“你要做什么?”

      格林德沃看着他,那双苍老的、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惊讶,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人才会有的光。

      “哦,阿尔,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人说出的第一个音。“我这里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真遗憾。”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那颗蓝色的糖。“哦,那个女孩的同伴,上次拿了糖。你尝尝,我猜你会喜欢。”

      邓布利多看着那颗糖。“同伴?是谁?”

      “那我就不知道了,阿尔。”格林德沃靠在床柱上。“我们许多年不见了。坐下来吧,我们聊聊。”

      邓布利多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走到那把椅子上坐下。椅子很硬,木头的,坐上去很不舒服。

      “这就对了,阿尔。”

      “你到底要做什么?”邓布利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格林德沃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别这么着急质问我啊。”

      “格林德沃!她还只是个孩子!”

      格林德沃的笑容没有收。“阿尔,我什么都没做。你该相信我。我还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动手,不是吗?”他看着邓布利多那双蓝眼睛,那双他年轻时就一直看着的眼睛,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那双眼睛。“或许你可以叫我盖勒特。”

      邓布利多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We can never go back to the way things were.”邓布利多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格林德沃看着他,那双苍老的、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很快合拢。“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爱你,邓布利多。我不信你不爱我。”

      邓布利多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阿尔。”

      他没有停。

      他走出那扇门,走下螺旋形的楼梯,走出纽蒙迦德的大门。夜风吹过来,冷,漫天都是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他站在门口,夜风吹起他的斗篷,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那里,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戈德里克山谷,那个夏天,两个少年。他们在谷仓里发誓,要一起改变世界,要一起找到死亡圣器,要一起让巫师不再躲藏。后来他们分开了,成了敌人,打了一场又一场。1945年,他在纽蒙迦德打败了他,把他关进了他自己建造的塔里。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之后再也没有来过。今天来了。

      泪水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他站在那里,没有擦。戈德里克山谷的夏天已经过去太多年了。那个金发少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只握住他的手。“阿尔,我们一起。”他的妹妹在混乱中死去,他没有救他。不是不能,是没有。他选择了更伟大的利益。他得到了什么?一座学校,一个职位,一个所有人都尊敬的称呼。他失去了什么?太多,多到他不敢数。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盒柠檬雪宝,打开,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砰”的一声,他幻影移形了。纽蒙迦德的大门前空无一人。月亮从西边落下去,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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