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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病态依存 周宴然和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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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总是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惨白的墙壁和头顶嗡嗡作响的日光灯,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苍白。左浠诺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地板砖上的一道裂缝,仿佛那里藏着她生命的倒计时。
“浠诺。”陈思妍坐在她旁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和心疼,“别想太多,医生说了,只要配合治疗,情况不会那么糟的。”
左浠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饮水机旁,方阿姨——周宴然的母亲,正拿着保温杯接水。她穿着得体的米色风衣,即便是在医院这种地方,也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左浠诺,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探究和……疏离。
“26号,左浠诺。”护士站的叫号声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左浠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方阿姨接完水走过来,路过她身边时,随口问了一句:“小左,进去看病吗?要不要阿姨陪你?”
左浠诺心头一紧,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不……不用了,方阿姨,我自己进去就行。”
方阿姨笑了笑,那笑容得体却疏远:“那好,我在外面等你。宴然那孩子今天特意交代了,让我好好照顾你。”
提到周宴然的名字,左浠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的囚徒,缓缓走向诊室那扇厚重的铁门。
她的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停留了许久。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映照出她苍白的脸庞,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显得脆弱而无助。她闭了闭眼,终于推开了门。
“进来。”
诊室里坐着一位中年女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严肃,不苟言笑。她正低头翻看着左浠诺的病历本,手指在纸张上快速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左浠诺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到诊桌前,双手紧紧抓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医生……我病情是不是很严重啊?”
女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透过镜片审视着她。那目光锐利而冷静,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恐惧。
“嗯……”医生沉吟片刻,语气平稳,“至少不出意外,你应该还能活两年。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心脏进行移植,那就可以活到10年以上也是可以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左浠诺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崩溃或绝望,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这个答案,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甚至比她预想的要好一些。
“医生,谢谢你。”她真诚地说道,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医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随即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给她:“既然知道了,就好好配合治疗。这是下个月复查的预约单,签个字吧。”
左浠诺签完字,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条,转身离开了诊室。
门打开的瞬间,陈思妍立刻迎了上来,眼眶微红:“浠诺,医生怎么说?是不是……”
左浠诺看着闺蜜焦急的脸,突然伸手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思妍,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活不了了,那就帮我跟他说……我不爱他了,我恨他。”
陈思妍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这是……”
“我打算去找周宴然的主治医生,商量把我骨髓测试一下,看看我的说不定……”左浠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决绝,“幸亏方阿姨去了厕所,不然全听进去了,记得帮我隐瞒。”
说完,她松开陈思妍,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说出残酷遗言的人不是她。
……
周日的阳光出奇地好,天空呈现出一种澄澈的湛蓝色,几缕白云悠闲地飘着。为了冲淡医院里的阴霾,周宴然提议去游乐园玩。
“都多大人了还去游乐园?”陈思妍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还是帮左浠诺戴上了那顶周宴然特意买的白色鸭舌帽。
“他说……想带我去坐摩天轮。”左浠诺摸了摸帽檐,低声说道。
游乐园里人声鼎沸,五颜六色的气球和彩旗在风中飘扬,欢快的音乐声、孩子们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画卷。
周宴然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衫,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戾气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少年的清爽。他手里提着两个棉花糖,一大团粉色和蓝色的糖丝像云朵一样堆在纸托上。
“给。”他把那个粉色的递给左浠诺,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拿着,别让人撞到了。”
左浠诺接过棉花糖,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宴然哥,其实不用……”
“让你拿着就拿着。”周宴然打断她的话,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今天是出来玩的,别皱着眉头。”
一行人先去坐了旋转木马。音乐响起,木马上下起伏,左浠诺坐在一匹白色的木马上,看着周围欢笑的人群,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她看着站在围栏外的周宴然,他双手插兜,墨镜后的目光似乎一直追随着她。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这旋转木马上的一个玩偶,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看着唯一的观众,却无法触碰。
“许个愿吧!”陈思妍在旁边的木马上大声喊道。
左浠诺闭上眼,双手合十。
——
愿我能活到看见你康复的那一天。
愿我的骨髓能救你。
如果不能,愿你忘了我。
接下来是鬼屋。阴森的灯光和逼真的音效让陈思妍吓得尖叫连连,紧紧抓着左浠诺的手臂。左浠诺却出奇地冷静,甚至有些麻木。真正的恐惧不是眼前的鬼怪,而是身体里那个随时可能吞噬理智的怪物。
倒是周宴然,似乎对这种程度的惊吓毫无感觉。他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了左浠诺冰凉的手。
“怕吗?”他回头问她,声音在阴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左浠诺摇摇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给了她一种真实的安全感。
“有你在,不怕。”她轻声说道。
穿过鬼屋的黑暗,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过山车的排队区。
“听说这个很刺激,要不要试试?”周宴然摘下墨镜,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和兴奋。
陈思妍连忙摆手:“算了吧,我心脏不好……”
左浠诺看着那条蜿蜒盘旋的轨道,看着那些尖叫着冲下去的人群,突然点了点头:“好,我去。”
周宴然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行,那就走。”
坐在过山车的座位上,安全压杆缓缓落下,将他们固定在座位上。左浠诺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准备好了吗?”周宴然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嗯。”左浠诺紧紧抓住扶手,点了点头。
“三、二、一,出发!”
过山车缓缓爬升,那种失重感让人心慌。到达最高点的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左浠诺看着脚下渺小的游乐园,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突然有一种想要张开双臂拥抱一切的冲动。
“啊——!”
失重感瞬间袭来,风呼啸着灌进嘴里,吹乱了头发,模糊了视线。左浠诺放声尖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了发泄,为了将身体里所有的压抑、痛苦、不甘和爱意,都随着这尖叫声释放出去。
她偷偷看向旁边的周宴然,他也在尖叫,墨镜早就飞了出去,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面闪烁着自由和狂野的光芒。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离他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过山车缓缓停下,安全压杆升起。左浠诺腿有些软,差点站不稳,周宴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怎么样?刺激吗?”他笑着问,眼里闪着光。
左浠诺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宴然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错愕。
“这是……奖励你的。”左浠诺红着脸,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丝坚定。
周宴然回过神来,耳根慢慢染上了一抹绯红。他看着眼前这个娇羞的女孩,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左浠诺,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左浠诺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巨大的轮子,微笑着说道,“听说,在摩天轮的最高点许愿,会实现的。”
摩天轮的轿厢缓缓上升,城市的景色在脚下逐渐变小。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暧昧而紧张的气氛。
“宴然哥。”左浠诺靠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忘了我吗?”
周宴然正在剥糖纸的手猛地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左浠诺,你又在胡说什么?”
左浠诺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悲伤:“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会难过吗?”
“没有如果!”
周宴然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面对自己。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还有一种深藏的恐惧。
“左浠诺,你听着,”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你不会死。就算你要死,我也要拉住你。就算你变成鬼,我也要把你抓回来。你逃不掉的,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左浠诺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可是……我怕我配不上你。”她哭着说,“我是个怪物,我有病,我……”
“闭嘴。”
周宴然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药。”
他又说了一遍。
“只要有你在,我的病就好了。所以,别想丢下我,左浠诺,你……”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左浠诺的心上。
摩天轮到达了最高点,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左浠诺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看着他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突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没办法推开他。
他也没办法放开她。
他们就像是两只在悬崖边跳舞的蝴蝶,明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依然贪恋着彼此的温度,宁愿一起坠落。
“宴然哥……”她轻声唤道。
“嗯?”
“没事,就是想叫一下你而已。”
摩天轮缓缓下降,回到了地面。门开了,阳光刺眼。
左浠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摩天轮,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
再见了,我的愿望。
再见了,我的爱。
她转过身,牵起周宴然的手,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陈思妍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左浠诺的决定,已经无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