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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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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意回到将军府,却并未看到父亲。只好拉着自家早五年出生的傻大个兄长方知衡,仔仔细细地叮嘱一番。
至于她说了什么?
自然是先明示,关于《身边最亲近的兄弟,哪怕从小穿同一条亵裤,也要记住,人心隔肚皮》。
再暗中提点,有时,看着时常与他作对之人,其实,是个好官来着。
方知衡匪夷所思地听完,下了个论断。
——她说话太粗俗,要改改。
方知意同他无话可说,知道不拿出铁证他是不见真章的,随后放话,说让他一月之内且等着看。
她闷头睡到天亮,在熟悉的拔步床上拽着天青鲛绡帐,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惦记着裴砚的伤势,她备了药前去探望。
路上买个桂花糖糕的时辰,眼尖地,发现了徐府的小厮。
这些人是刚来不久的生面孔。
她曾在一声声未来主母中,被推着替徐家选家丁。
其中有几人来了没半年,便意外横死,身后事甚至是她操办的。
她跟上去探看,他们推了两架满是泔水桶的推车。
衣着换成粗布棉麻,直直往城外方向去。
她冷眼旁观一会儿,立刻现了身。
“洲英哥哥叫我好找,你们几个,吃干饭的?见着我也不问好了?”
方知意穿着紫衣,容貌灼若芙蕖,极是明艳。
放哪儿都扎眼的明珠,他们岂会不认识,更何况他们是她亲自选入府的。
因此徐家四人齐齐躬身问安,为首的很是诚恳:“哪儿能的事儿啊,大娘子,我们兄弟几个莽撞了些,一时没把您认出来,额...我们英哥许是刚下朝呢。”
方知意“哦”了声,心头暗笑,这几人初来乍到,扯谎也不看看时辰,他家主子如今不过刚顶了徐成虎的副将头衔,哪儿来的厚颜日日汇报军务。
她绕车一圈,葱指蛮横地一点,娇声教导他们规矩。
只是行走路上难免磕磕碰碰,她一个不注意,碰倒了车辕,再顺势弄丢了新鲜的糖糕。
“还不快去给我再买几份!嘶,痛死我了!还看?当心我回了洲英哥哥,将你们逐出去!”
徐家下人互相纠结地对视几回,便商议留下一个人,其余的先去给这位突发脾气的大小姐跑腿。
剩下一人哪里是方知意对手。
三言两语便又被支了开,只是她怕引起徐洲英怀疑。
就让对方跑了十步以内,且看得着她的路,便足够拿下泔水桶中之物。
这里面双底结构,夹层有器物磕碰之声,她飞快地取了,踢到背后,假作无事发生,等着他人新买的糖糕一到,潇洒地拍拍衣袖便走。
待到了裴府,她才松下一口气,拿出一看,竟是箭头。
粗看是劣质铁,但断面,在阳光下有特殊色泽,材质并非用铸铁,而是掺杂了大量其他矿。
因其性脆且杂质多,从未被批准用于军械制造,只能制作农具或廉价铁器。
朝廷工部的矿物档案中必有记载。
出事后的三个月,她没日没夜地复盘。
这些不对劲,都被她错付的真情所蒙蔽。
原来这么早便开始了。
裴府中,那向来冷清的男子孤坐轮椅之上,正行动不便地去拿书逗弄外来的野橘猫。
翻车风险极高。
平日不苟言笑的神情,在日光下衬托着,也有了三分烟火气的松懈。
还有......温柔?
方知意看得呆了,待走近,见裴砚错愕地恢复表情,她也瞬时清醒过来。
呈上她刚发现的罪证:“裴大人,此物,乃我片刻前,自徐洲英府上运出城外的泔水桶夹层中所获。”
她没有急于阐述推论。
只是将这枚肮脏的铁证,推至这位后来掌管刑狱,以铁面与睿智著称的男子面前。
裴砚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枚箭头上。
他并未因污秽而蹙眉,也未因涉及徐府而显讶异,只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将其轻轻拈起。
举至眼前细察。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箭尾那粗糙的凹槽,又移至那错版的徽记。
日光下,他清隽的侧脸线条紧绷。
方才逗猫时那点稀薄的暖意已荡然无存,只余下属于他自己的冷冽审视。
“红碣矿。”他缓缓吐出三字,声音不高,却如冰珠落玉盘,清晰冷硬。
“沈国公名下矿场去年新辟的矿脉,产出大半劣质。三年前,兵部武库司一批报损箭矢追查无果,案卷压在我处,其中残件徽记,与此枚如出一辙。”
“多谢方小姐了,只是光有此物,还远远不够,不过,裴某必当尽己所能,详查到底。”
裴砚认真的神情,和公事公办的严苛,无疑是极其吸引人神魂的。
恩公此人,实在秀色可餐。
她究竟着了什么魔,才固执地遵守母亲的遗言,同那徐洲英困守一生?
方知意被他勾着走神一会儿,点了点头。
没错,她会尽快找出更多的证据。
只是眼下......
“给你买的桂花糖糕,不知道你喜好,便挑了我喜欢的口味,轻甜,不腻人的,你尝尝。”
方知意举过油纸,言笑晏晏,还没等裴砚接过,她一把塞到他怀里。
推过他的轮椅,往外面走。
“我带你去外面逛逛吧,今日天气这么好,就当提前赏桃花了。”
裴砚扣紧油纸的手一顿,抬头望向她,又默然低下。
“提前赏了,那过几日,还去么?”
她要为着她的未婚夫,准备武官大会。
想必......今次便当践诺了。
方知意自从昨日刚觉察重生一事,还和别人酣畅淋漓地打了一架,心里别提多畅快!
早年为了扮母亲口中的贤惠妇人,遇事就躲前夫背后。
老天恩赐,她一定要趁事情尚未发生前,做完她想做的事。
杀完人,报完恩,再痛痛快快地去边境,过她的潇洒日子!
一拍轮椅,豪迈道:“去!从今日起,我每天都来陪您逛街!”
裴砚被她拍得背后一震,眉头微蹙,绷直的薄唇却微微扯出弧度。
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暗骂自己一声,忙拒绝道:“依裴某之见,此事有待商榷,方小姐清白名声,万不可如此信口承诺。”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方知意撇撇嘴,想着这人似乎跟他哥一般大,长她四岁有余,今年二十有一。
一个克己复礼老学究,一个混世魔头。
她道:“裴大人,别叫我方小姐了,叫我知意吧。你呢,我可以叫你什么?”
“听说,大人表字渊停?”
裴砚闻言,一瞬间浑身电流穿堂过,好像被提住肩颈的流浪猫,他磕巴着道:“方小姐,这...恐怕不合适...”
话音未落,一声清朗的叫喊把他们截停在路边!
“方知意!你作甚呢!把手放开!!”
居然碰巧遇到方知衡和徐洲英闲逛。
方知意硬着头皮推上裴砚,同他们打过照面,便推说去赏花,飞快地错身离开。
方知衡哪儿还憋得住话!当即扭头对旁边人道:
“看看,裴砚这卑鄙小人,给我家妹妹下了什么鬼符!怪道她还夸了他一晚。”
“老弟,你可是下月弱冠后,便要来家中提亲的,别让我到手的妹夫给换成那厮了,你可得加把劲啊!”
徐洲英面上笑得轻柔和煦,待到套出方知意昨晚与他的对话,眼里已悄然淬了寒毒。
五日后,花朝节宫宴,郊外桃花林。
灼灼桃林间,锦帐逶迤,暗香浮动。
贵胄们分席而坐,觥筹交错,交错的人影与桃花,皆化成氤氲的粉雾。
方知意忽觉桌上那杯桃花酿入口发涩,片刻便头晕目眩,她借故离席。
暗处,几人探询的目光齐齐追随她而去。
专为女眷设的休憩小阁就在桃林深处。
她踉跄推门而入,却连扯开衣领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一缕清明里,听见雕花门被轻轻合拢,铜锁落下“咔哒”轻响。
那声音竟比前殿的笙箫更清晰。
罗帐垂下时,天旋地转,一人推门而入。
却并未在床榻上找到方知意。
自暗处被人抵着寒光点了穴道后,来人便匆匆把他剥光抬上去。
轻快地遁逃出,同时,还好心地把门大敞开。
方知意背着手哼着小曲儿溜到小路上,等着看好戏。
行至假山旁,却遇到了真正担心,赶来寻她的人。
“渊停!”
那人转着轮椅转过来,见到她目光一亮,像明净透澈的水露。
润白肌肤,大概因为焦急赶路,透着烟霞艳色。
方知意看着这样的裴砚,莫名吞了下口水。
她突然计上心来,假作不适,避开了上前的他,三步一顿地往其他房间跑。
等裴砚纳闷跟上来,她便将门一关,反手将他扣住。
“渊停,我好像被下药了,现在略微不适,你能帮帮我吗?”
方知意无疑是极美的。
而裴砚也毫不让人意外。
“不可——”他瞬间冷了脸,面沉如水转身推门,眼看要去寻太医来替她诊治。
大门被拉出一个夹角,已路过了许多从其他房间出来看热闹的人。
嫔妃贵眷还在交谈,广袖下捂着嘴窃窃私语,仿佛发现了什么喜事,边挽手走着。
忽然停步,甫一看见门中风景。
嘎嘣一下,全碎了。
方知意按住裴砚的轮椅,用力一转,把他扳正,直面着她。
她笑吟吟的,清亮的双眸将他牢牢锁定住,低头凑了上去。
“天爷呀......”
外面的女人揪着绣帕围观。
方知意覆在他淡色的唇瓣上,轻柔碾压。
然后对着那处僵硬身躯的柔软,咬上一口。
低声在他耳畔道:
“渊停,给你个机会,让我报答一下。”
裴砚只觉浑身的血液都直冲脑门,他在慌乱间,转首面朝那群睁大双眼的男男女女。
方知意也觉好笑,故技重施,于暗处拱手讨好。
“求求你了,娶我吧。”
“我一定对你好!”
裴砚转着轮椅退了一步,众人望过来,他神情坚决,恰如凛然不可犯的神祗。
一时间,只当方大小姐轻浮玩弄,也纷纷笑道她和徐洲英这对订婚男女,在大庭广众下,各有各的孟浪。
在好奇的目光中。
裴砚的眉峰,敛着远山终年不化的雪。
她是不是以为,他不知道她们的赌约?
他充满厌恶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