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山一万重》董西东

7、第 7 章 还要再负一

　　三老爷进沁园时，陆仲卿正站在枣树下对着墙壁失神，“面壁思过呢仲卿，你四叔带回来的礼物都入过库了吧？走！咱们给各房送去。”

　　这时，沁园的丫头清姝回来了，“二少爷，三老爷，礼物都已清点完毕了，这是礼单。”

　　二人接了礼单往库房门口走去，陆三老爷拉了自家的和大老爷家的便走了，陆宅各处的回礼已经分好，由吴妈妈核对了去送，“二少爷，你回沁园顺路，把静园的礼也捎走吧。”吴妈妈看了看他身边跟着的有庆和清姝。

　　“好！”陆仲卿愣了一下神，三人手中都被吴妈妈放上了重物。

　　陆仲卿看着手中的妆匣盒子机械的朝外面走去，到了沁园门口，有庆把东西放在门口，让清姝先放着，抱了布匹和糕点跟在陆仲卿身后到了静园门口。

　　陆仲卿一脚踏进门，又收了回来，把妆匣摞到有庆怀里转身便走，“你去吧。”

　　院内传出主仆几人的笑声，陆仲卿停了下来，摸出怀里的冀锦囊袋，里面放了一副图示和打好的八宝项珞，那项珞在阳光下泛出耀眼的银光，“等一下。”

　　陆仲卿转身将项珞撂进有庆抱着的妆匣里，头也不回的走了。有庆有些心疼，二少爷好容易遇到了心动之人，却只得斩断情丝，他看了看妆匣外垂出的银珠，若非今日，恐怕再也没机会送出去了吧。

　　晚上，陆雁行习惯性的走进了静园，看到屋内几人身影，方才想起来这些日子是睡在了书房，正准备折返，蕙香听到声音走了出来喊他。

　　“谁在屋里？”陆雁行以为蕙香也在屋内并未在意。

　　“回大少爷的话，是夫人和锦瑟，还有今日带回来的娘家丫头，叫弦儿的。”

　　“今日带回了一个丫头吗？”陆雁行疑惑。

　　“是跟您和夫人一同回来的，你不知道啊！”蕙香一脸惊讶，这新夫人也忒大胆了，往院里添新人都不和少爷商量的。

　　“哦，随她吧。”陆雁行继续往书房走去。

　　“今日二少爷回来了，让有庆搬了许多四老爷回的礼，您不看看吗？”蕙香追在后边。

　　“嗯，知道了。”陆雁行出了静园回到书房，躺在小塌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白日里裴府众人的奇怪言谈还有裴韫侬那个感激的眼神，突然坐了起来，那个小丫头叫什么来着。

　　静园里裴韫侬已经梳洗完准备拆了发髻睡下，弦儿和锦瑟还在围着她往头上试戴珠钗，这冀州来的首饰果然新奇，在原阳城里没有见过。裴韫侬拿起漏在匣子外的随形项链，那坠子却沉甸甸的形似璎珞，上面的纹饰竟是佛教的八宝纹，裴韫侬一向敬佛，这项珞简直深得她心。

　　让弦儿给她带上试了，那银光透着镜面的折射熠熠生辉，衬得裴韫侬肤色更亮几分。正此时屋里的门突然被推开，是陆雁行。

　　他带着怒气，环视一圈屋内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裴韫侬身上走了过去，锦瑟一看形势赶紧拉着弦儿行了礼出去。裴韫侬故作镇定自拆着发髻，“这么晚了大公子还未歇息呀。”

　　“刚才出去那小丫头是谁？”陆雁行站在她的身后，把镜中之人的表情看得清楚。

　　“喔～是我娘家送的陪嫁，叫弦儿。”

　　“弦儿？前几日怎么没有见过”陆雁行的手抓椅背探头凝视镜中之人。

　　“是今日随我回府的，不行吗？”裴韫侬站起身来，却因陆雁行死死把住椅子而局促的卡在妆台前。

　　“这弦儿若是你房中人成亲之日就该同来了陆家，所以，归宁之日你是如何把人要了过来的？”陆雁行探出的头没有收回，眼中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明。

　　“对，是我利用了你！夫君常常不在家中，我一个人寂寞无趣，想让闺阁中的丫头作陪也不行吗？”裴韫侬说的理直气壮。

　　陆雁行张开嘴欲言又止，许是不习惯这个称呼一时间愣住，二人以一个及其暧昧的站位定在原地，裴韫侬夹杂圈椅和妆台中间后仰着身子，外衣已退去梗着白皙的脖颈，骨络清晰，陆雁行向前半探着身子作出一副攻击状，倒像是自己找的裴韫侬麻烦。陆雁行轻咳一声回直了身体，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所以你就污人清誉？”

　　“清者自清，若是大公子心中无碍行为端方，任旁人怎生嚼舌根都是修身自好的，反之则无论如何粉饰，都是金玉其外徒有其表，枉读圣贤诗书！”不知道的还以为陆雁行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家夫人的事，裴韫侬这番怎么有种指桑骂槐的感觉。

　　陆雁行有些莫名奇妙，却好像被戳中要害，立时反应过来，“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好！裴韫侬，好生一张利嘴，咱们来日方长。”

　　临走还瞪着裴韫侬胡乱一把把椅子拉乱，吓了她一跳，锦瑟和弦儿听见声音跑进来，还以为是这厮口舌上争不过便动了手了，裴韫侬平复下心情，好险，到底是自己利用了他，还阴阳怪气他一通，但是外面的传闻真真切切，这是该他的。

　　陆雁行出了静园，望见陆仲卿院里的灯还亮着，便进了沁园。有庆看到大少爷进来赶紧跑进屋去夺陆仲卿手里的酒壶子，“别喝了二少爷，大少爷来了！”

　　“什么大少爷二少爷！我谁都不见。”陆仲卿脸上已有醉意。

　　“怎么一回来便喝这么多，有庆，快给仲卿弄碗醒酒汤去。”有庆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吧又怕二少爷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站着吧人家兄弟叙话他哪有不出去的道理。

　　“还不快去！”陆雁行走到二人中间隔开有庆坐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冀州之行可还顺畅？”陆雁行拍拍陆仲卿的肩膀。

　　“大哥，劳大哥挂念，一切都好。”陆仲卿直了直身子。

　　“那，怎么不开心？来给大哥说说，我们仲卿可是很少喝酒的，今日想喝我陪你喝几杯。”陆雁行给自己也倒上。

　　陆仲卿看着他抑不住的愧疚涌了上来，他伸手捂着陆雁行的酒杯，“大哥夜深了，莫再饮了，早些回去，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呵呵呵～怎就不同往日了？静园这几日我也拢共没待上一盏茶的功夫，她愿呆便留给她就是了。”陆雁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怎会如此？她既已嫁大哥，便是心悦于你，大哥还是早日收心，夫妻，恩爱……”陆仲卿提了一杯。

　　“未必便是心悦于我，若是真的，哪个女子会拿自家夫君的名声谋事，说不定只是想脱离她那个备受欺负的家。”陆雁行叹了口气，在陆仲卿疑惑的眼神中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所以她并未收到那封信！”陆仲卿震惊的表情上瞬间懊恼万分，他该亲自送到她手上的。不！他该去找到她并且告诉她自己的心意的，那现在三个人便不再受着煎熬。对！都怪自己没有打破礼法一追到底，是我害了她啊！陆仲卿抓起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被陆雁行夺了过来。

　　“仲卿莫要自责，天意弄人！如今她已嫁到陆家，日后只愿相安无事便好，若有一日她不愿再在陆家，送她离开便是了。”陆雁行安慰起了陆仲卿。

　　陆仲卿红着闪烁的眼睛对上陆雁行，“大哥……”他说不出口，即便是裴韫侬离府再嫁，一切也是枉然。

　　“大哥，你心里还爱着梅家姑娘？”

　　陆雁行喉头一哽，自从母亲去找过梅家夫人，梅若华就一直躲着不见自己，直到那日大婚夜，她引自己前去相见，不过是为了解梅家被侮辱之愤，他是理解她的，母亲去给她说亲，满城都在传梅家闺女不仅在生意场上利用姿色媚财，还在私下里不检点，勾引陆家大少爷却遭人推拒，实在是恬不知耻。

　　所以他便去了，若是真有什么风言风语，也该他这个男人承担。可是人总是能为自己在意之人考虑周全，却感受不到给其他人带来的伤害。

　　“那你也不该在新婚夜弃她而去，难道她就不会沦为笑柄？你让她日后还如何在这陆宅之中立身！”陆仲卿拍案而起。

　　“你醉了仲卿！”有余适时的端着醒酒汤跑了进来。

　　“你已经负了一个女子，还要再负一个吗？”陆仲卿脸涨的通红。

　　有余拽回陆仲卿指出去的手指，堆笑道，“二少爷醉得不轻，大少爷您先回，先回。”

　　陆雁行起身饮了面前的酒，大步走了出去，今夜是怎的，莫名两处受气，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还能让他怎么做！陆雁行觉得自己太难了。

　　翌日陆仲卿醒了酒，有余就在一旁念叨陆仲卿酒量不行，万不可再在大少爷面前喝酒了，有庆在门外吓个半死，几次想冲进来堵住陆仲卿的嘴。

　　“昨日我就该将实情相告的，我该告诉大哥……”陆仲卿拍着脑袋。

　　“祖宗啊！告诉大少爷什么？告诉大少爷自己的亲弟弟……”有庆咽了咽唾沫，连有庆都说不出口。

　　“可是我好难受，有庆！我害了她，是我亲手错过了她！我原谅不了我自己，我无法直面她，无法面对大哥，更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陆仲卿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胸口，原来这就是失恋的感觉。

　　“二少爷醒了吗？”清姝敲门进来，“二少爷，老夫人传话三老爷回来了，二房如今也添了新人，也算一家人齐了，晚上各房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