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鸢》有山有水有点田

10、光里等你

　　长城烽火台，残阳如血。北风卷起苏清鸢的衣袂，白纱帷帽早已摘下，左腕“返”字疤痕在夕照中泛着温润金晕——那不再是烙印，而是身份的徽章。
　　身后，萧景琰缓步登阶，玄甲未卸，手中紧握龙凤玉佩。三日前，他追至边关，只为问一句：“你当真不回？”
　　她未答，只望向北方苍茫雪原。银鸢部已重聚，突厥左贤王归附，北境密库开启，东宫余党肃清。朝堂赐她爵位、府邸、甚至可入内阁参政。可她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庙堂，而在历史被掩埋的缝隙里。
　　“景琰，”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却坚定，“我不是要逃开你，而是要成为配得上与你并肩的人。”
　　他苦笑：“你早已是。”
　　他单膝跪地，取出一枚新琢玉佩——双鸢盘绕，一银一金，正是母亲旧稿所绘。“嫁我。不必隐于幕后，不必再披帷帽。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百姓会说三皇子娶了“逆党之女”，史官会记“清源先生终归内闱”。可她要的，从来不是被庇护的结局。
　　她轻轻扶他起身，指尖拂过玉佩：“若我此刻答应，便是辜负了母亲以命换来的‘干净’，也辜负了银鸢百年守望。”她顿了顿，“我要的，不是谁的妻子，而是执棋者之名。”
　　他凝视她良久，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痛，更有敬意。“好。”他将玉佩系回腰间，“那我等你。十年不够，就二十年。待你理清北境旧账，重建银鸢秩序，再回来——”
　　她眼眶微热，却昂首一笑，打断了他：“这次，换我在光里等你。”
　　远处，阿满放起一只新纸鸢。金粉涂翅，迎风而上，掠过烽燧、城墙、落日，飞向无垠天际。百姓仰头，只见纸鸢如金鸟翱翔，再无人识其为复仇之器，只道是“清源先生”的信使，传递安宁。
　　三使立于城楼，墨使低语：“我们随你北上。”
　　镜使抚镜：“银鸢需眼。”
　　水使垂眸：“亦需心。”
　　她点头，翻身上马。马蹄踏雪，背影决绝却从容。
　　萧景琰未追，只遥遥望着她远去。他知道，她不再需要守护，而是要去照亮一片被遗忘的故土。
　　数月后，北境传来消息：银鸢部重立，设学堂、修水利、通商路，不再为密探，而为治世之基。突厥与南朝边境，十年无战事。
　　又三年，一本《银鸢志》悄然流传民间，署名“清源先生”。书中无权谋诡计，只有匠艺、医方、账法与边民口述史。扉页题：“真正的权力不在台前，而在幕后；真正的复仇不是毁灭，而是重建。”
　　京城春日，萧景琰立于御花园七岁初遇处，手中纸鸢线轴空转。忽有小童奔来，递上一信。信封无字，内仅一片金粉纸鸢残翼，背面墨迹清秀：
　　“光已至，我未迟。”
　　他仰头，见天边纸鸢如约而至，乘风万里，终归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