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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好、坏 ...

  •   感受着肩头的重量,郁宁顺着耳边的话,再次关注起手中的香囊来。

      当时为了讨公主的欢心,香囊的布料是从云锦绸缎中挑选的,这还是老皇帝尚在时御赐的。

      世家到底受到规制,御用料子也只能通过赏赐得到,因此珍惜得紧。饶是郁宁手上能动用的也不多。当时她还做毁了一个,浪费了布匹,心疼的不行。

      郁宁余光瞥见身着的宫衣,全身都由云锦制成,触手凉滑厚重,金线流溢。

      打开之前,她再次用手腹捏了捏香囊,这次除了略显笨拙的针脚外,她还真细细感受到了袋子里的东西。

      细细的,长长的,滑滑的。

      郁宁猜不出来,拉开了袋口。

      深厚紧贴的胸膛一下下震颤起来,谢温笑了,低沉的笑声萦绕在郁宁耳边:“阿宁,我就说,我们是正经成了亲的吧。”

      香囊里的赫然是两缕头发。

      其实结发后从夫妻双方出取下的青丝会被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可这香囊的头发虽然也被一根大红丝线紧紧缠绕、编结,打成同心结。

      但,其中一束明显更长、更多些,显然是在取发时下了重手,而另外一束则显得诚意不足了许多,只有短短一小簇。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赞歌在郁宁昏睡时已经吟唱过了,但谢温还是想让妻子再听一遍。

      谢温头埋得更深了,声音更低些几乎是贴着脸颊说话:“照着规矩,我先剪了自己的头发,可摸上阿宁的头发始终是舍不得,与其让它更多地待在袋子里,不如在你身上长得更长些,也好夜夜在榻上与我交缠。”

      郁宁面上发烫,想要假装没听到。

      这是什么话,她又何曾听过如此放荡的淫词艳语。

      再说,上次她是代替云桓与他拜了堂,又怎么能算是成了婚的夫妻,当真是流氓逻辑。

      郁宁敷衍道:“陛下安排就好。”听到谢温别有深意的笑,更是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

      但到底不是未经世事的少女,郁宁很快找回了今天的任务目标,不自在地摸索了几下头发,道:“今日待在屋子里很久了,陛下陪我出去走走吧。”犹豫着,抬起双臂想要揽住男人的脖子。

      “阿宁,不要勉强自己,我们慢慢来。”

      郁宁怔愣一下。

      “我带你去见个人。”谢温的鼻息铺在她的脸上,宛如情人细语。

      见什么人?所有她在意的人不过都死去了,现在要见的人都比不上去探探路。

      郁宁摇头拒绝。

      谢温却促狭起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头,道:“阿宁连云家人都不愿意见了吗?可当真是个冷酷的女人。”

      云家人!

      云家不是在那天晚上都……郁宁有些不可置信,想要等着下文。她不愿主动开口询问了,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更何况眼前之人尚有前科,表现出对云家人的在意不见得是个好事。

      可谢温却注意到,她的脊柱都支棱起来,接踵而来的是一旁同步加速的心跳。

      郁宁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反应,以为掩饰的很好,只是思考着谢温的话:

      七夕当晚,行刑台上确实都是云府的人。重要的人物都在,但当时她只关注着云桓,完全被云桓的死亡占据了大脑,可若是细细想来,确实还是有很多熟识的人是不在场的。

      郁宁逼迫着自己去回忆血腥的场面,比如说,云家的一些女子都是不在场的……她几欲爬进记忆碎片中,一个个扒开他们头上的面罩查看,深怕遗漏或事错看一个。

      然而,回忆间望见谢温嘴角噙着的运筹帷幄的笑意,郁宁浑身的血都僵住了,遍体身寒。

      一次又一次,谢温对付她的招数都是一样的。他杀了一批最有威胁的,又留下一批最能威胁她的,叫她无法下定决心,让她无法逃离。

      这次,又是故技重施。

      后来的时间,无人开口,郁宁只僵硬地维持着笑,那表情怪异得紧。

      在前往的路上,她甚至恶毒地想,如果所有人真的都死了该多好。这样,无论她是冒死逃跑,还是真的去死,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春儿已经有了归处,没有人会因她受累的。

      可这些浑浊的想法却在见到云涟的那一刻尽数退去,因为对方的存活再次体会了一遍劫后余生的喜悦,无言拥抱在一处。

      郁宁想,只要活着一个,她就没有办法独善其身。

      这是她这辈子的情,也是她躲不过去的劫难。

      不过是一日未见,两人都已是在生死两界边缘走了一遭。

      感受到空落落的怀抱,谢温眉头紧了紧,大手一捞将人拽了过来。

      郁宁回神,擦干了溢出的泪花。

      此时绝不是叙旧的时刻。

      云涟瞧见一旁的谢温,面上瞬间露出仇恨之色。

      她虽然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但灭门仇人在眼前却绝做不到状若无睹。

      这是一间空空荡荡的屋子,左右找不到利器,云涟一有动作,就被侍卫压倒在地。

      她自从入狱后就没有进食的欲望,早已是浑身无力,挣扎没几下就脸贴地一动不动了。

      郁宁没法,只能寄希望于谢温,紧紧拽着他的袖子道:“你既然带我来看妹妹,想必也是想让我们说上两句话的,把人放开吧。”

      郁宁又道:“我想单独同阿涟讲会话。她……也算是我的闺中好友了。”她顿了顿,又补充:“我怕她情绪不好,伤到你。”

      闺中好友,顾名思义就是女子尚且待字闺中时结交的好友。可云涟实际上是她嫁入云府后来熟识之人,说是闺中好友委实有些可笑。

      谢温认可这个说法,当着云涟的面清轻啄一下,道:“阿宁是我未来的妻子,大闵的皇后,自然是有权力使唤他们的。”

      他走远了几步,侍卫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很快散开了。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日,昔日记忆中胖乎乎的云涟小姐,如今就只剩下手底下的这一副骨头架子。郁宁将云涟扶到一边的榻上,感受到消瘦的骨节,两人对视,却无言、无泪。

      郁宁没有主动开口,她等着阿涟冷静下来。

      “嫂子,哥他……”云涟的头发在刚才的挣扎中更加混乱了。

      郁宁轻柔地帮忙理顺额前散开的碎发,即使受到监禁她给自己扎的辫子也是披发。

      那是她梳了一辈子的未婚发髻。

      “跟我讲讲那天你跟我分别后发生了什么,好吗?”郁宁飞快地确认了谢温的位置,压低声音问道。

      她需要知道云家到底还剩下多少人,谢温到底处决了多少人。

      “那天我被关回去之后就来了一波人,告诉我今日就是行刑日子,云家所有的人都要被问斩。”云涟说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颤音,“我们所有人都被带出去了,父亲……父亲说夜半行刑不符合规矩,说要面圣,那差役却根本不听,还打了父亲。”

      听到这话,郁宁想起来当时云敏达的全身上下确实布满血痕的,与一干或乌黑、或素白的人跪在一处十分显眼。她还以为是云敏达作为家主受了严刑拷打才成了这幅模样,不成想伤口竟然新鲜。

      对于这心怀鬼胎的人,她没有丝毫心疼。

      云涟也明显反应过来,不再说他的事:“云家所有人都赶上了囚车,我当时还回头看了,一个人都没剩下。”

      所以那天云家的所有人都在街上游行示众,谢温却有闲情逸致带她出去逛七夕。郁宁嘴角下沉,脸色都差到极致。

      “后来,我看到带着囚车的那个官员似是接到了新的旨意,我当时被锁住了,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在一个岔道口,我的囚车就和父亲他们分开了。”

      “我被带回了宫里关着,后头还有母亲、五祖奶奶、八祖奶奶、阿念姐姐……”

      一串的人名都是女子,如此看来河朔云氏在男子传承的朝代里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她们可还好?”周夫人是云桓的母亲,又在关键时候救了她的命,于情于理她都要关心。

      云涟点了点头,声音也稳了几分,嫂子比她大不了几岁,可每每遇上事见着她都安心不少:

      “大家都好,如今我们也没被关押在牢中,就是母亲感染了伤寒,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郁宁呼出一口长气,这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可正是这样的消息,更衬托出云涟的报喜不报忧来。也许是许久没有照镜子,她不知道自己此时面色苍白无血色,眼下青淤浓重,整个人恹恹无神,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态与病气。哪里还有之前娇憨灵动的样子。

      完全不能让人信任她说出的消息来。

      郁宁在心里叹了口气,摸上云涟的脉搏,半晌眼神一凛,作势又要追问。

      云涟也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扯出一个笑来:“嫂子,我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得听嫂子的多锻炼,如今我倒是比祖奶奶们先生病了,真是拖后腿了。”

      平日里,郁宁总是邀请云涟去爬假山,可云涟是个嘴巴活泼、腿脚惫懒的丫头,总是耍赖躺床上不肯动。

      难为她还能开出自嘲的玩笑来,可这玩笑却没有让郁宁勾出弧线来。

      她僵硬得手指都弹起离开了跳动的脉搏,又放下,接连几次确认后,才犹豫道:“阿涟,你有身孕了。”

      这话如惊天炸雷在两人耳边咆哮,纵然郁宁的声音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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