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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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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宁睁开眼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脚腕上的重量。
在她拉开被子想要起身的瞬间,白皙的玉足落到地上,引起一阵丁零当啷的链条被拖拽的声响。
那链子不知道是由何种材料制成,看着像粗笨的铁,抬脚挥手间行动却未受极大限制,只在碰撞间展现出极强的存在感。
链子的一端被拴在床架上,而另一端则隔着一块柔软的皮质布料紧紧地环绕住郁宁瘦削的脚踝,冰凉的触感隔着一层也钻心地透进来。
链子并不长,郁宁起身抬脚在床边坐下,双脚悬在地面上,这就是链子的最长长度,让她离真正地离开这张御床只剩下一步之遥。
可这最后的一步,没有弹性的金属链子却始终不肯“放行”。
郁宁反手摸上额头,一手的汗,烧已经是退了。
脚踝被链子有力道地扯住,郁宁抬脚盘腿而坐,链子又一次被带动,发出哗啦的声响。她没好气地垂眸看着脚上的东西,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没成想这辈子,小黑屋都给自己玩上了。
扶着额静坐了一会儿,郁宁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细细地摸了一圈链环,这环上还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珠宝,侧面装饰着凹凸不平的花纹,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制作完成的。
郁宁心下一沉,她甚至无法找到这链环的开口之处。链环比她的脚要小很多,明显开口关锁戴上的,而非直接从脚套上去的。因此,要想摆脱这一副链子,最要紧的是找到开锁的钥匙。
出师未捷身先死,即使现在找到了钥匙,她也找不到从哪个地方插入锁头。
为了避免慌乱中的疏漏,郁宁又仔仔细细、从里到外摸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要么,这链环是在带上去后直接焊住的,并且焊接工艺十分精湛;要么,就是链环里可能有复杂的机关秘术。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当下可以解决的。
郁宁跪着往床尾过去,手上举着链子以免它发出太多的声响引来人,她想去检查一下链子和床架的连接处有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能够直接从链子上逃脱固然最理想,可举着一根长链子跑也不算太狼狈。
外头应当已经是夜间了,屋子里头亮着一盏悠悠的灯盏。
郁宁此时背对着灯盏,身前的一大片都被自己的影子挡住,视线受阻,找到接口后,她只能朝着侧边歪开身子让光线从背后照过来。
但左右两边都是床帘,她姿势摆得颇为艰难,好不容易将光线调整到正确的位置,郁宁终于看清了链子的接口。
这链子竟然和身子底下这张床是无缝衔接在一处的!
郁宁心中一惊,正打算靠近点伸手去摸,谁知眼前本来被光亮照到的一处突然变黑,接口都被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下郁宁的余光还能看到隐隐绰绰的光亮。
而且,那一处的黑暗还在越扩越大,越靠越近。
终于,成了一个人的影子,身量高大修长,绝不是郁宁的影子。
郁宁被吓得一激灵,猛地转头。
一下,就看到了谢温。
他背对着灯盏,整张脸都掩藏在背光之中,辨不出神色,只有身前的影子随着他缓步靠近,被越拉越长,越扯越晃。
郁宁警惕地看着慢慢逼近的谢温,撑着身子一点点往后挪动,直到后背靠到床内侧的墙壁,避无可避。
一片祥和的夜晚突然暗流涌动,两人无声地对峙着,如同猎人和猎物开战前的交锋。
而猎人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根本不把这看作战斗,只轻松一笑:“醒了?”
郁宁这才注意到,谢温走过来的方向尽头处放着一把交椅,离着床很近,只是因为烛光正巧照不到所以显得不起眼。
而刚才自己因为太过关注脚上的链子,连旁边坐着个大活人都没有注意到。
所以——刚才谢温全程看到了她醒来后的举动。
他此时已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也许初登帝位时在朝堂的地位尚且不稳,可要控制内廷还是信手拈来的。
郁宁确信,这屋子的里里外外都是为他马首是瞻。
而自己,全无帮手。
除了那一句看似询问的“醒了”外,谢温也不再开口,不过一点距离按照他的脚程只两三步就可走近,但他偏偏步子迈得极缓。
直到他走得更近了,郁宁才适应了视线,看清了谢温的脸,他的面上是带着浅浅微笑的,可那双眼睛却如同毒蛇,绷紧全身的肌肉观察着一米之外的猎物,只等待时机发起致命一击。
郁宁身上汗毛倒立,头皮发麻,血腥的场面在脑子里再一次回放,她强撑着咽了口唾沫。
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身体却忍不住往后靠,试探着开口:“陛下。”
她断定,谢温的眼睛里必然是有杀意的。
谢温已在这间屋子里枯坐了一天一夜了。
朝野仍是动荡,御书房的桌子上有堆积成山的奏折,他不用看都知道这里面定然有反对他皇后人选的折子。这些折子摞起来,怕是能从地上叠到房顶上。
他感受着腹间传来的带着疼痛的饥饿感,觉得面前的这个笑和这声“陛下”真是刺耳又刺眼。
他真是想要杀了阿宁。
他的手攥着刀从跳动的心脏处插入,心头喷薄的血会喷溅而出,阿宁这样生动的人的心头血必然会溅到他的脸上、眼睛里、嘴唇上,然后顺着喉管流淌进他的身体里。
与其等着阿宁为了不相干的人自杀,倒不如把这件事交给他。
他今生杀了阿宁,因果轮回,按道理阿宁就要在下辈子杀死他。
这样,他就又可以见到阿宁了。
他实在是没有法子了,一个人要死,就算是绑住她的双手双脚也阻止不了,就像他的阿娘一样。
他知道的,她们总有法子去死,去找她们的爱人。
但是他不会允许的,他杀了阿宁,就着阿宁的手再用同一把匕首杀了自己,他们一同进阴曹地府,绝对不会让阿宁有机会离开去找云桓的。
虽说外头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但大致都已经稳定。
郁宁看着谢温不断逼近,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温柔,那温柔来得诡异且没有理由,声音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中飘过来:“阿宁,你别怕。”
别怕什么?郁宁脑子反应不过来。可身体的直觉却让她想要躲避,在床上挪来挪去,链子也跟着晃动,发出清脆荒诞的声响。
郁宁发现,谢温的左手始终背在身后,踱步而来时,整个人宛若手背书卷的少年。可待在这样诡谲的氛围里更为不对劲。
下一秒,郁宁就知道谢温左手拿着的哪里是什么书卷,那是一把装饰精绣的匕首,上面还带着两道放血槽。
那绝对是杀人的利器。
她被吓得一激灵,拽起床上的被子就朝着谢温扔了过去,自己则想要翻身下床,可脚上却被链子拽倒,那力道大得即使隔着厚厚的软皮革也让她感到一阵揪痛。
床边,谢温的身子连晃都没晃,将被子扫落到地上后,他反而把匕首放置在了床边。银白的刀面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夺目的光来。
郁宁见情况有变,以为机会来临,她竭力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明月,你……你不是说要娶我吗?不是说要让我当皇后吗?我愿意的,我真的愿意的。或者……或者你不娶我也行,我听话的。”
谢温听了不见欣喜,也没有得逞后的得意,只无奈道了一句:“小骗子。”
她哪里肯呢?怎么舍得把给了云桓的爱给他一点。
他强硬地搂过郁宁的身子,控制住她的手腕,郁宁这才发觉床头两侧竟然还坠着两条金属链子。
“咔哒”两声,手腕处的链环都被闭合了。
这链环果真是用机关打开的。
郁宁觉得自己的上下牙都在发抖,什么云桓、什么云涟,当自己的生死放在眼前的时候她早就抛之脑后了。
她没有挣扎,任由着谢温的动作,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床沿边的匕首。眼下的情况只能智取说服,武力反抗是绝没有胜算的。
“我没有骗你。我刚才只是一时气愤你言而无信,所以才发了脾气,”她有意识地避开了云桓的话题,“男欢女爱本就是需要时间的,你我相识不久,自然是需要时间才能相爱的。”
他连喜欢都是奢望,又怎么敢信爱呢?
但他就是忍不住地慢了下来,身边的匕首始终没有拿起来。郁宁察觉到谢温动作的停顿,觉得有戏,继续道:“我同阿……云桓自幼一块长大,后来又成了夫妻,情谊自然是深厚一些的。”
就这一句,郁宁就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一下子握紧,男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份,她不敢耽搁,忙道:“但是我最近才意识到我和云桓之间的不过是普通的友谊,我其实并不爱他,想要你不杀他也不过是出于好友的情谊罢了,同三春的情谊是一样的…… ”
谢温歪了歪头,眼神变得疑惑,只一瞬又复森然,贴近郁宁道:“你与他琴瑟和鸣了两载,要我如何相信?我杀了他,你怕不是要为了他杀我,就是要杀了自己。”
后一句,字字句句都从牙缝中蹦出。
“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自杀的。”确实如此,郁宁说的笃定。
可谢温却不信,不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