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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吊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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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周夫人给的地图被两人攥在了手上,可是图上只有从云府前往指定地点的标记,周边地区则都是一笔带过。
郁宁只能拿出高中时学地理的劲头,琢磨着东升的太阳方位勉勉强强找到了两人的动身处。
什么“寻找北极星”,什么“太阳东升西落”等等诸如此类,几经确认无误后,郁宁这才放下心来。总体方向对了,郁宁走着心里有底,但到底是没人开发过的山林,她们心中惶恐生怕遇上深山野兽,或者老林野鬼……
自己吓自己地走完了崎岖的山路,两人翻过这座山,山脚下就能看到冒起的炊烟。这倒是个十分热闹的集市,她们心急火燎地买了两个包子当作伙食,继续往建康城的方向赶。
“小姐……那人会不会自己割不开绳子,给饿死了?”三春嘟囔。
“不会——”郁宁刮了三春的鼻子,“那绳子我后来是悄悄松了绑的,多挣扎一会就开了。”虽说那男子看着老实,但她也不得不使用些手段防备着些。
“那他的伤口会再崩开吗?”三春又问。
“不会——你力气小,伤口不深,况且用的是上好的伤药,只要他自己不寻死,定然会活着。”三春到底还是个孩子,自己两世加起来都活了四十多年,心肠也更硬些了,郁宁耐心解释道,想要缓解三春的愧疚。
这下,三春皱着眉头也问不出来了,于是剩下的路就这么沉默着。
正午时分,烈日当头,城门口的人来来往往,全然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氛围。要说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那也是勉强的。
两人跟着队伍前进,准备检查入城。走了一晚上山路,两人的衣服被难缠的树枝勾得破破烂烂,满头大汗,狼狈不堪,混在人群中都稍显落魄。
看着前面的人将自己的过所递过去,在官兵查验的空档,郁宁心中打鼓。过所是百姓进入建康城必须被查验的物件,用以证明良民身份。也不知云敏达有没有发现自己逃跑做出措施,若是守城的士兵接到命令寻找她们……
可眼下也没法子弄虚作假,只能赌云敏达还没能作出反应……
突然她灵光一现——
她拿着过所木片,将手伸进包裹,很快翻出了另一块木片递过去。
那守门的士兵是陌生的,与深夜放几人出城的并非同一个。他目光快速扫过牌子,看到木片上雕刻的“云涟”时,神色一下恭敬起来,行了礼摆了个“请”的手势。
三春也是顺利被放进来,甚至连过所木片都未被查看。混入了城中的人群后,郁宁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云敏达就算对外向官府报明了她的“失踪”,应当也不会将云涟私自出逃的消息放出去。毕竟云家可以有一个失踪的儿媳妇,但绝不能有一个失踪的宗室女。
因此,她才大胆冒领云涟的过所木片。倒是本来三春的身份让她有些担忧,毕竟她极有可能也被列为了“搜寻失踪人员”名单之一。而她手上剩下的过所木片,就只剩下那个假货的身份牌,也不知“萧亦虚”是不是真的。
八成是编的,郁宁断定。
好在,守城的士兵竟一下子“认出”她的身份,出于对河朔云府的尊重和讨好,他对于三春这个随从也就大开方便之门,否则就显得不懂变通,成了会被耻笑的死脑筋了。
银两是不缺的,进了城她也不准备藏富,叫了个马车一路风雨无阻地来到了公主府门前。
明明距离上次来此处只过去几个月,郁宁却感到一阵恍如隔世。原本建成时象征着威严的红漆外门此时也喜庆不起来了——公主府门口悬挂着两串白白的灯笼,门口的侍卫个个披麻戴孝。
此地距离最繁华的商街不过隔了一条街的距离,小贩的吆喝声还不时传过来。郁宁□□了一夜的双腿开始发软,只一下就要朝着地上跪下去,三春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这才避免了惹人笑话。
她们在门口呆了好一阵,看着几辆看似低调,实则装饰奢侈的马车陆续停在门口,车厢里走出的人在三四十岁左右,个个精神矍铄,面上却带着苦大仇深的悲苦之色,让人看得别扭极了。
他们前后脚下了马车,看到彼此纷纷称兄道弟寒暄了片刻,这才谦让着往府中走去。
而接下来从街角拐进来的马车却让郁宁神色一凛——那是云府的马车,她顾不得心里的犹豫,带着三春就转身疾行,躲进了远处的小巷,只露出一只眼来观察。
从车上下来的是云敏达,他一身素服,眼下带着明显的青紫,神色恹恹,还提起衣角擦拭眼角。
真会装,这几天怕不是熬夜忙着造反才带着这么明显的黑眼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郁宁心中吐槽。
周边年轻的官员上前同云敏达交谈,看样子是在安慰,众人围拢间朝着府中走去。
这明摆着是参加葬礼的架势,看来殿下当真……郁宁心中懊悔自己不用功,连殿下的病症都找不出,一边又对接下来的事惶恐不安。
郁府和云府都是回不去了,男主谢温清算在即,如今没了公主的庇护,这两家难逃一劫。眼下,或许她应当想办法同周夫人联系,告知她云涟的事……
郁宁思考着,一边观察主道上的动静。这是一条死胡同,她要想离开必须经过公主府的大门。但云敏达等官员随时都有可能从府中冒出来,况且除了云敏达朝中不少年轻的官员都是在大婚时见过郁宁的,难保不会泄露消息。
此时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在这里静待他们离去,再行离开。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两人盯得眼酸腿痛,一大帮乌泱泱的人才成群结队地出来。与入府相比,他们都显得疲惫了许多,很多人眼中血丝明显,一看就是刚痛哭了一场。
然而,规矩下的眼泪又有哪些是真的呢?
等待着最后一辆马车从街角转走,郁宁这才和三春从巷子里出来。
谁知,刚探身走了两步,两人就被穿着素服的侍卫抓住了。
“鬼鬼祟祟的,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一人呵斥道。
原来,侍卫早就注意到郁宁在暗中观察公主府,只是为了探查两人的行事目的,这才迟迟没有动作。一发现两人打算溜号,这才实施了抓捕。
“误会误会——”郁宁从背包里拿出过所木片,“我是殿下的好友,只是……突闻噩耗,这才迟迟不肯入内。”
侍卫狐疑地看着郁宁,面前这两人穿着麻衣,虽说不是差极了的料子,但周身狼狈也并未穿着素服,从未听过殿下还有这样的好友。
但是为了不轻易弄丢自己的脑袋,侍卫还是谨慎接过了郁宁的木片,他的目光在郁宁和木片身上来回扫视,脸上的怀疑更深了。
“我初闻噩耗,家中并不同意我一女子抛头露面前来,这才不得已扮作如此,殿下在河朔云家时与我是至交好友。若是不信,可以差人去询问一下殿下的贴身丫鬟弓隆。”若是再不开口解释,郁宁生怕这人要怀疑自己的木片是偷来的,打算报官了。
听到自己师父的名字,三春把头点得像拨浪鼓。
“弓隆这些日子都不在府中,可还有人可以证明见过夫人?”也就是问,还有人可以证明你的身份吗,冒牌货?
若真是云府的那位夫人,人来了自然没有轰走的道理;可若不是——那她胆大包天敢冒充,自然是要抓起来。
如此,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人放走。
郁宁一时也想不起来这公主府中还有谁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殿下往日院中的女婢必然是认得她的,可她从前每每呆在书房中不曾打过招呼,更不必说知道人家的名讳了。
看着郁宁为难的模样,侍卫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叫来府上的管家,管家听了情况也是神色微妙,他对郁宁恭敬道:“既然是郁夫人,自然是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但因为殿下……府上事务繁重,就请夫人先行在侧厅休息片刻。”
客人来吊唁,哪有让人无端等在侧室的道理。郁宁知晓管家是打算再往上头请示,但公主逝世,他会请示谁,郁宁不得而知。但到底她的身份是真的,也不怕查验。
她敢在公主府这些人中暴露身份,就是仗着公主府中的管理人和云府完全不存在互通有无的可能。
郁宁和三春被带到了侧厅,管家礼数周到奉上了茶,托词事务繁忙暂时离开了。
侧厅是个半开放的房间,郁宁之前住在府上时行动不便并未来过,三春倒是孜孜介绍起来。她那时也没被人管着,空闲时也在院子里溜达过。
她从桌上捻起一层灰来,啧啧道:“这些人当真行事张狂,仗着府上没人管竟然连这般基础的杂扫都做得敷衍。”
管家退下后,也没其他的侍女进来,就这么把她们亮在此处,一是不重视,二则是这院子到底没了主心骨。
郁宁扫视四周,侧厅中只摆放着几盆兰花,它们根根寂寥,开得不盛,如同这座在黎明前凋敝的公主府一般。她不由得感受到命运的捉弄。
就在她盯着木几上的兰花叶片,放空着感受着迷茫和痛心时,一道惊喜、炽热的视线在跨入侧厅之前就黏在了她身上。
管家几乎飞奔着才跟上了谢温的步伐。
幸好问了一嘴,皇子殿下如此重视,看来真的是公主在世时的至交好友了,管家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