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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那一夜,姜 ...

  •   那一夜,姜昭序又做了梦。

      梦里红烛高烧,她穿着繁复的嫁衣坐在王府的新房里。盖头被挑起,映入眼帘的是少年姜延晦羞涩又欢喜的脸,他羞涩地说:“姐姐,”

      画面一转,是小院。她提着食篮追着满院鸡跑,他在廊下笑着看她,忽然接过篮子学她撒谷子,却被鸡群啄得满手狼狈。两人笑作一团。

      再转,却是深宫大殿。她穿着妃子服制跪在姜延渊面前,听他温柔地说:“晏晏,从今往后,二哥护着你。”

      片段支离破碎地交织……

      最后定格在姜延晦猩红的眼睛,他嘶声问:“为什么要背叛我!”

      姜昭序从梦中惊醒,泪流满面。

      枕衾湿透,心口像被钝刀反复碾磨,疼得她蜷起身子。

      那些被“失忆”掩埋的过往,原来从不曾真正遗忘。它们蛰伏在梦境深处,伺机而动,在她最不设防时,杀得她溃不成军。

      她浑浑噩噩回到永嘉宫,推开门,却见一道黑影立在窗前。

      “谁?!”

      “是我。”慕容烈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姜昭序,你还要装到几时?”

      姜昭序指尖一颤,面上仍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慕容烈走近,目光如炬,“你八岁落水,是姜延渊推的;你嫁入王府那日,姜延渊在府外站到天亮——这些,你真忘了?”

      他每说一句,姜昭序脸色就白一分。

      “姜昭序,”慕容烈逼视她,“从前的你,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如今却只会装失忆当懦夫?装有什么用?该发生的,一件都没少!”

      “我……”她张了张嘴,喉间像堵了棉花。

      “你恨姜延渊害你落水,恨他利用你争权,可你也该记得——你落水后高烧三日,是他跪在太医院外求太医;你被先帝责罚禁足,是他偷偷翻墙给你送吃的!”

      慕容烈声音渐沉:“你更该记得,姜延晦为你挨过多少鞭子,为你挡过多少明枪暗箭!是,他如今是变了,变得你不认识了。可你呢?姜昭序,你连面对的勇气都没了么?”

      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姜昭序跌坐在地,泪水无声滚落。

      她以为装失忆就能逃开一切,却忘了——债在那里,恨在那里,那些亏欠与辜负,从不会因她闭上眼,就烟消云散。

      慕容烈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终究放缓了语气。

      “我今日来,是想说。”他转身望向窗外,“北疆不稳,我得回去。姜昭序,这是我最后一次护你——往后,你好自为之。”

      他纵身掠出窗外,声音随风飘来:
      “别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殿内重归死寂。

      姜昭序抱膝坐在地上,望着慕容烈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后悔?
      她已经后悔了。

      后悔当年懵懂,分不清亲情与爱情;后悔优柔寡断,伤了那个真心待她的小傻子;更后悔如今怯懦,连面对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娘娘。”小杏小心翼翼叩门,“申屠将军……求见。”

      姜昭序缓缓抬眸。

      申屠震?他来做什么?

      偏殿内,申屠震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转身看向她。

      目光复杂,有审视,有叹息,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愧疚。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

      姜昭序福身:“将军找我何事?”

      申屠震沉默良久,忽然道:“公主,你别恨我。”

      她一怔。

      “最初那后位,本是留给你的。”申屠震望向窗外夜色,“延晦那孩子……心里就装着你。他说,若有一日登基,定要风风光光娶你为后。”

      姜昭序指尖冰凉。

      “可你背叛了他。”申屠震转头,目光如锥,“你嫁姜延渊,伤他至深。他病了三日,醒来后像变了个人。”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如今他强留你在身边,你以为真是恨?不过是放不下,舍不得,不甘心!”

      “姜昭序,他这一生够苦了。幼时痴傻遭人欺,少时情衷被所负,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看似风光,实则孤寡。”

      申屠震闭了闭眼:“我今日来,不为难你。只求你……主动离开。”

      “放他一条生路,也放你自己一条生路。”

      殿内烛火噼啪。

      姜昭序望着申屠震眼中那份沉痛,忽然明白了——这个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将军,此刻不是以臣子的身份,而是以一个长辈、一个舅舅的身份,在恳求她。

      求她放过姜延晦。

      也求姜延晦……放过他自己。

      “将军,”她听见自己声音沙哑,“若我走了,他就能好么?”

      申屠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若留下,他这辈子,都走不出你的阴影。”

      他深深看她一眼:“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说罢,转身离去。

      姜昭序独自站在殿中,良久,缓缓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疼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寸碎裂。

      原来这场荒唐的戏里,每个人都是囚徒。

      姜延晦囚于执念,她囚于愧疚,而申屠震……囚于那份对侄儿深沉却笨拙的守护。

      窗外,天色将明。

      姜昭序走到妆台前,对镜自照。

      镜中人眼睫犹湿,面色苍白,唯独那双眸子,渐渐沉淀出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装失忆,装遗忘,装一切不曾发生

      慕容烈说得对,懦夫救不了任何人,也救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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