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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姜昭序披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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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序披着锦被,独自立在寝殿门前。雪花一片片落下,落在她伸出的掌心,冰凉刺骨。
天刚亮,宫中就乱了起来。
虽无人敢擅闯永嘉宫,可外头那不同寻常的嘈杂——不是年节的喧闹,而是兵荒马乱的惶恐。
她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就在前几日与姜延渊那场争吵里,她便隐隐猜到了。他刻意瞒她,可她不是傻子。
那天……姜延渊来找她,要她去找一个人——一个仿佛人间蒸发了的人。
慕容烈。
寒风刮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姜延渊急于找到慕容烈,在全国撒下密探却一无所获。于是他想到了她,希望她能帮他。
慕容烈?那个莫名其妙唤她公主的人,她怎知他在哪?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就说过:“我或许……再不会来了。”
可笑的是,姜延渊就为这个同她吵了起来。他认定她故意不帮。而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没有兵符。
这才是他最怕的。
“不好啦——出事啦——逃命啊——!”
宫墙外的惊呼如冰层炸裂,击碎了姜昭序的沉思。
“娘娘!娘娘!”宫女们慌慌张张冲进来,个个面无人色,“叛、叛军打进来了!娘娘,怎么办啊?!”
怎么办?
姜昭序伸出如玉的臂膀,指尖接住一片雪花。
“原来雪……这么凉。”
宫女们不明所以,齐声哭求:“娘娘——!”
外头愈发混乱,哭喊奔逃声不绝于耳。
“娘娘,咱们怎么办?”宫人跪了一地,扯着她的被角。
姜昭序一动不动。
众人绝望垂首。
死寂中,传来清脆的声音:“公主,出什么事了?”
是粥粥。她被宫女扶着,摸索着走出来。
“你怎么醒了?”姜昭序握住她冰凉的手,“新年新衣还没穿呢。”
“您的手好冷。”粥粥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外头怎么这么乱?”
“没什么,过年高兴罢了。”姜昭序扫了眼跪地众人,“是不是?”
“……是。”宫人们低声应和,头垂得更低。
“去把新衣换上吧。”姜昭序示意宫女扶粥粥回去。
粥粥半信半疑转身时,严斗气喘吁吁奔进来:“娘娘!宫中有变,快随奴才走!”
“有变?”粥粥身子一僵。
“走去哪?”姜昭序淡淡道。
“皇上命奴才带娘娘去安全之处!娘娘快——”
“安全之处?”姜昭序轻笑,“他是想让我陪他殉葬,怕我逃了,才让你来软禁我的吧?”
严斗大惊,“这”字连说五遍,才强自镇定:“娘、娘娘说笑了……”
她说笑了一辈子,今日却不想再说笑。
她知道姜延渊没有兵符,调不动大军。那些将领只认死理——兵符不出,将兵不动。他空有五十万军队,却只能坐以待毙。
今天,是他的死期。
死……竟如此触手可及。
“娘娘?”严斗额角渗出细汗。
“本宫要更衣。”姜昭序转身入内。
红衣盛装,妖冶如火。
姜昭序对着目瞪口呆的严斗微微一笑:“走吧。”
严斗回神,冷汗湿透后背,忙低头应道:“是。”
临走前,姜昭序对宫人吩咐:“一定照顾好粥粥。”不顾粥粥哭喊,决然而去。
皇宫已成人间地狱。宫女太监抱着细软四散奔逃。
“严公公,”走了片刻,姜昭序开口,“皇上在哪?我想见他。”
最后一面,总要见的。或许……还能挽回什么。
上苍啊,我已一无所有,还能拿什么交换?
拐过宫墙,眼前景象熟悉得刺眼。
原来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玉阶之上,站着姜延渊。
玉阶之下,铁甲凛凛,是姜延晦。
小傻子。
数月不见,他眉宇间阴柔尽褪,只剩沙场磨出的冷硬刚毅。姜昭序心头浪潮翻涌,却在看见满地尸骸时,骤然冷却。
胜负已分。
姜延渊身边只剩十余名御林军,而姜延晦身后,是数十名黑衣杀手。圆月弯刀嗡鸣,割裂寒风。
“晏晏——!”姜延渊惊恐嘶吼。
那一身红衣太刺眼,出现瞬间便吸引了所有目光。可唤她名字的只有姜延渊一人——姜延晦只瞥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
姜昭序款步上前,风吹红衣,猎猎如旗。
“你来做什么!”姜延渊怒吼,狠狠瞪向严斗。
“皇兄,”姜昭序看着他,眼中满是悲悯,“放手吧。别再争了。”
“你说什么?!”
“你欠他的……该还了。”
“欠?”姜延渊愣住,随即厉声道,“你本就是我的!我什么都不欠!”
姜昭序摇头,褪下斗篷:“你欠他的……是一本黑色私记里的东西。”
严斗浑身剧颤,几乎瘫软在地。
“皇兄,我不愿信那些是你做的。”姜昭序眼中浮起雾气,“我的哥哥……不该是那样的人。”
“晏晏……”
“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她声音发颤,“为何……非要这皇位不可?”
“哈哈哈——!”许久未语的姜延晦忽然狂笑,“为何要争皇位?因为这世上,唯有皇权永不会变!”
他猛地举剑指向姜延渊:
“杀——!”
黑衣杀手应声而动。御林军一个接一个倒下。
姜延渊不逃不避,只静静站着,目光始终落在姜昭序身上。
姜昭序别过脸——他眼中那些她读不懂的东西,太沉重,她承受不起。
姜延晦抬手示意。
杀手止步,弯刀停鸣。
死寂。唯闻雪落。
鲜血在雪地上洇开,粉得刺目。
姜延晦面无表情,抽出腰间青铜剑,一步步踏上玉阶。剑尖直指姜延渊咽喉:
“二哥,兄弟一场,我不愿你死于他人之手。若你不敢自刎——”
姜延渊对姜昭序笑了笑,伸手去接剑。
姜延晦冷哼摇头,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递了过去。
那把匕首——!
姜昭序呼吸一窒。那是她之前给姜延晦防身的匕首,削铁如泥。
姜延渊又对她笑了笑,安详而哀伤。
像小时候那样——静静看着她,默默守护。
十二年相伴,他是她从八岁起就离不开的依靠。他曾无数次说:“晏晏想要的,二哥都会替你做到。”
他是个好哥哥。
匕首贴上脖颈,血丝渗出。
“不要——!”姜昭序嘶吼着冲过去,一把夺下匕首,“不要!”
下一秒,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姜延渊得逞般笑了,紧紧箍住她,不肯松手。
姜延晦脸色阴沉如铁。
空中忽有红色烟花一闪而逝。
姜延晦眸光骤亮,大笑:“二哥,如今这天下——是我的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随你。”姜延渊低头凝视怀中人,“晏晏,我想明白了——皇位不要了,你才最重要。我们……去宫外生活,好不好?”
姜延晦咬紧牙关,握剑的手因愤怒而颤抖。
他在等她的回答。他自信她会答应——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然而一个冰冷的声音划破了宁静:
“做梦。”
姜延晦还剑入鞘,首次笑了,笑容里淬着毒:
“一山……容不得二虎。”
姜延渊一震:“你想如何?”
“方才给你自尽的机会,你错过了。”姜延晦一字一顿,“作为新君,我岂容俘虏平白死去?朕会下旨——让你死得名正言顺。”
“不要……”姜昭序在姜延渊怀中摇头,泪如雨下,“不要……”
姜延渊将她搂得更紧。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姜延晦。他厉声道:“来人!将这亡国之君——打入天牢!”
“不要——!”姜昭序挣脱怀抱,直视姜延晦,“小傻子,不要!”
姜延晦怔了怔,随即垂眸,面色冷酷:“为何不要?你不过是个亡君妃嫔,有何资格对朕说‘不要’?”
“你答应过我的!”姜昭序哀声,“答应过不兄弟相残!你忘了么?”
“我不记得……曾与深宫妃嫔有何承诺。”
这话如冰锥刺心。姜昭序攥紧胸口衣襟:“我是伤了你,你恨我应当。可他是你哥哥啊!”
“帝王无亲情。”姜延晦不耐挥手,“带下去!”
“等等——!”姜昭序按住心口,“只要你不杀他,我什么都愿做!”
姜延晦转身,冷笑:“好一副情深义重。”
“晏晏,我不要你为我——”姜延渊抓住她的手。
“哥哥,我不想你有事!”姜昭序伸手去拉姜延晦衣袖,却被他狠狠甩开。
“阿晦……?”她踉跄后退,不敢置信。
姜延晦背对着她,声音寒彻骨髓:
“朕的名讳,岂是你能唤的?”
雪越下越大。
姜延晦转过身,唇边凝着一抹冰冷的讥诮:“你们还真是……情深义重啊。”
“晏晏,我不要你为我——”姜延渊抓住她的手,“我只要你。”
“哥哥,我不想你有事!”姜昭序伸手去拉姜延晦的衣袖,却被狠狠甩开。
“小傻子……?”
“好,有趣!”姜延晦旋身面对她,指尖轻佻地划过她的脸颊,“这么美的一张脸……难怪让人神魂颠倒。行,只要你让朕满意,朕就留他一条生路。”
“晏晏不要!”姜延渊将她护在身后,“朕不许你如此!”
“不愿就算了。”姜延晦惬意地耸耸肩,“朕不会成全你们做同命鸳鸯。朕要你们阴阳两隔,永不相见。至于死法……朕得好好思量。”
“为什么非要这样?!”姜昭序声音发颤——她为他放弃归处,为何如今还要受这般折辱?
“因为朕高兴。”姜延晦猛地将她扯入怀中,手指缓缓探入她衣襟,“这样销魂的身子……褪尽衣衫时该是何等滋味?二哥怕是夜夜享用,真是艳福不浅。”
“啪——!”
一记耳光,清脆刺耳。
姜昭序看着姜延晦被打偏的脸,掌心火辣辣地疼。半晌,她哑声道:
“只要你保我哥哥性命……我任你处置。”
姜延晦抚过微肿的脸颊,笑意残忍:“好。既是任朕处置……那就当着他的面,亲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唇。
姜昭序呼吸一滞。她闭了闭眼,终是向前迈步——
一步,两步……
“晏晏不要!”姜延渊死死攥住她的衣袖,“生死朕不在乎!只要你心里有朕——”
姜延晦嘴角抽搐,眼底戾气翻涌。
姜昭序怅然回身,定定望着姜延渊,杏眸早已蒙上水雾。她一步步走回,轻轻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
无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姜延晦看着那相拥的两人,只觉刺眼至极。耐心一点点耗尽,他正欲拂袖离去——
一袭红衣忽地掠至眼前。
幽香扑鼻,柔软的触感猝不及防落在他唇上。
姜延晦怔了怔,随即勾起唇角,向对面的姜延渊投去挑衅一瞥——如愿看见那人眼中的痛楚与绝望。
他猛地推开姜昭序,任由她摔在冰冷雪地里,不管她是否会着凉,是否会受伤。
这一切,他都不在乎。
他只是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胜利的狂傲,响彻这座刚刚易主的皇城。他一步步走下玉阶,走到早已候在那里的申屠震身边,轻声说:
“舅舅,朕做到了。”
雪越下越大,终成鹅毛之势。
姜昭序双手撑地,长睫低垂掩住眸光。她缓缓站起身,寒风鼓动红衣,猎猎如泣。
姜延渊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苦涩开口:“不必如此……”
“皇兄,”姜昭序别过脸,“这一切都是报应。若你当初不曾那样做,今日也不会至此。”
“朕那么做是因为嫉妒!”姜延渊颓然后退,“朕嫉妒只有他能堂堂正正拥抱你!朕嫉妒,朕悔恨,朕恨自己当初为何将你嫁他!朕想你想到发狂,朕——”
“可你不该那样伤他!”姜昭序浑身一颤,“那时我对他并无情意……是你让我对他生了愧疚,一心想要弥补。是你将我推向他,你明不明白?如今……我是在替你赎罪!”
姜延渊大口喘息:“放肆!朕敢作敢当,宁可死也不愿见你受辱!所有罪孽朕一人担,你只要看着便好!”
“皇兄,你怎么还不明白?”姜昭序闭眼大喊,“你永远是我哥哥,此生此世都不会变!从前……是我们错得太离谱了!”
“娘娘……公主……”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靠近,不知该用何称呼,头几乎垂到地上:“皇上……召您过去。”
姜昭序拭去泪水,整了整衣衫,点头跟上。
“晏晏……”
“皇兄,从小到大都是你护着我。这次……换我护你一回。”她回眸,眼中满是决绝,“我们真的……错了。”
红衣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姜延渊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忽然仰天大笑,笑到眼眶通红,笑到泪流满面。
错了?
是啊,从初见那日便错了。
错在他是她哥哥,错在他动了不该动的心,错在他以为皇权能换来一切。
如今江山易主,爱人反目,他终是……一无所有。
大殿内,炭火融融,暖得让人窒息。
姜延晦斜倚在龙椅上,看着跪在阶下的姜昭序,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朕改主意了。”
姜昭序抬眸。
“光是亲一下,怎能抵他一条命?”姜延晦俯身,捏住她的下巴,“朕要你——今夜侍寝。”
殿内死寂。
姜昭序指甲陷进掌心,鲜血渗出。
“怎么,不愿?”姜延晦冷笑,“那朕现在便下旨,将他凌迟处死。三千六百刀……不知他能撑到第几刀?”
“我……答应。”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些。”
“我答应。”姜昭序抬眼,眼中一片死寂,“但皇上需立誓——事后保我哥哥性命,送他离京,永不追究。”
姜延晦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好,朕答应。”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去解她衣带。
姜昭序浑身僵硬,闭上眼。
“知道么?”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朕从前做梦……都想着这一刻。”
“但是你背叛我了,你还真以为我会再要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姜延晦用手掐住姜昭序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转身离去,剩下门外的风呼呼的刮进来,任由雪花打在姜昭序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