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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自姜延晦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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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姜延晦出征后,京城的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二哥姜延渊时常不见人影,偶尔在宫中遇见,他也只是匆匆点头便过,那双总是凝望着她的眼睛里,如今覆着一层看不透的冰。三哥姜延绥更是神出鬼没,姜昭序遣人去请了几回,回话都说“绥王出城访友未归”。
最奇的是太后孙知微。
这位从前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她的太后,如今竟三番五次召她进宫。起初是说些闲话,问她在泰州的起居;后来便常提起母妃,“百里氏,从前也是望族。”太后捻着佛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你母亲年轻时,琴棋书画皆是拔尖的,尤其是箜篌……当年先帝便是因一曲《幽兰操》对她倾心。”
姜昭序垂首听着,指尖掐进掌心。
她不知太后为何突然提起这些,只能小心应和。一来二去,太后竟以“宫中冷清”为由,留她在长乐宫偏殿住下了。
今夜月隐星稀。
姜昭序躺在陌生的锦褥间,辗转难眠。殿外值守宫女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她悄声起身,披衣走了出去。
秋夜的宫道空旷寂静,灯笼在风中明明灭灭。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西六宫一带——这里靠近冷宫,向来少人来往。
正欲转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突然从廊柱后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
低沉的嗓音,是蒙面人!
姜昭序睁大眼,被他迅速拖进假山后的阴影里。待他松手,她压着嗓子急道:“你不要命了?皇宫你也敢闯!”
蒙面人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想来便来了。”
他环顾四周,忽然拉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去哪儿?你——”
“带你见样东西。”
他在前头带路,身形如鬼魅,对宫中的路径竟似比她还熟。七拐八绕,避开三队巡夜侍卫,最终停在一座偏僻的宫殿前。
宫门上的漆已斑驳脱落,匾额歪斜,隐约能辨出“望漪”二字。这里是……
姜昭序心头一震。
这是她母亲百里望舒生前居住的宫殿。自母亲去世后,先帝便下令封宫,不许任何人进入,连日常洒扫都免了。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她声音发紧。
蒙面人却不答,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拨弄几下。“咔哒”一声,尘封多年的宫门,竟被他轻轻推开了。
一股混合着尘土与陈旧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月光从破败的窗纸漏入,照亮满室狼藉。家具上覆着厚厚的灰,帷幔残破垂落,地上散落着瓷器碎片,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蒙面人径直走向内室,开始翻找。他动作极快,却又异常仔细——掀开床板、敲击地砖、检查每一处可能藏匿暗格的地方。
姜昭序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又熟悉。
幼时,母亲也常在这座宫殿里找东西。有时是一支遗落的珠钗,有时是一本不见的诗集。那时母亲总会笑着唤她:“晏晏,来帮娘找找。”
可母亲要找的,真的是那些物件吗?
她记得有一次,母亲在妆奁底层翻出一枚褪色的香囊,对着它怔怔坐了许久。那时她趴在一旁问:“娘,这是什么?”
母亲将她搂进怀里,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故人留下的念想。”
“故人是谁?”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哼起一首陌生的歌谣。曲调婉转哀伤,不像是大虞的曲子。
“找到了。”
蒙面人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他蹲在梳妆台前,从台面与墙壁的夹缝里,抠出一个扁平的铁盒。
盒身锈迹斑斑,却上了锁。蒙面人毫不犹豫地用匕首撬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笺,和一枚半块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着精细的凤尾纹,断口处呈不规则状,显然原是一对。蒙面人拿起那半块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姜昭序走过去,目光落在那沓信上。最上面一张,字迹清秀飘逸:
“见字如晤:京中已不可留,速携女南迁。兄誓死守城,勿念。若有不测,玉即为凭。”
落款只有一个字:宸。
宸……前朝太子,慕容宸。
姜昭序指尖冰凉,缓缓抬起头,看向蒙面人:“你究竟……在找什么?”
蒙面人将玉佩小心翼翼收进怀中,又将信笺放回铁盒,递到她面前:“这些,该由你保管。”
“为什么给我?”
“因为,”他停顿片刻,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悲悯的复杂情绪,“你母亲用性命守护的秘密,该由你亲手揭开。”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蒙面人眼神一凛,迅速吹熄手中的火折子。黑暗中,他靠近她,压低声音道:“明日申时,山神庙。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夜枭般掠出窗外,消失在重重殿宇间。
姜昭序抱着冰冷的铁盒,独自站在空荡的旧宫里。月光移动,照亮梳妆台上积尘的铜镜。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眉眼间……竟真有几分母亲当年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