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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启程那日, ...

  •   启程那日,已是五天后。

      姜延绥执意要走,姜昭序拗不过他,只得让大夫备足药材,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抵达京城那日,恰是二哥姜延渊大婚的正日。

      城门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一路铺到王府。百姓挤在道旁翘首,等着看亲王迎亲的盛况。

      他们的马车在人群中艰难穿行,最终停在二王爷府前。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江总管几乎是扑出来的,老泪纵横,“这些日子,奴才日夜焚香祷告,生怕您有个万一……”

      姜昭序下车,看着这个自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仆,心中酸楚翻涌,面上却扬起惯有的轻快笑容:“江总管这是不愿见我?哭成这样,旁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她指了指满街的红绸:“今儿可是二哥大喜的日子,该哭的是新娘子。怎么,江总管也想嫁了?”
      江总管被她说得破涕为笑:“奴才这是高兴,高兴!”

      说话间,公主府中门大开,一众仆役婢女齐齐跪迎。姜昭序踏入府中,一切如旧,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

      “殿下,”江总管压低声音跟上来,“这两日府外常有生面孔徘徊,老奴担心……”

      “知道了。”姜昭序打断他,“三哥伤势未愈,收拾一处安静的院落让他住下,请太医过来瞧瞧。”

      “那您……”

      “我更衣后,便去婚礼现场。”姜昭序脚步未停,“二哥大婚,我这个做妹妹的,总不能缺席。”

      府内喜乐喧天,宾客如云。姜昭序一身藕荷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素净得与满堂喜庆格格不入。

      她在廊下驻足,望着正厅中一身大红喜服的姜延渊。他正与宾客寒暄,侧脸在烛火下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永嘉公主到——”

      唱名声起,满堂倏然一静。

      所有目光齐齐投来,好奇的、审视的、怜悯的、讥诮的。姜昭序挺直背脊,一步步走进那片刺目的红。

      姜延渊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昭序看见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惊喜、担忧、愧疚,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暗涌。但他很快便收敛了,恢复成那个温润持重的王爷。

      “晏晏来了。”他声音平稳,仿佛她只是寻常归家的妹妹。

      “二哥大喜。”姜昭序屈膝行礼,笑容得体,“愿二哥与王妃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姜延渊上前虚扶她起身,指尖在她腕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松开:“路上可还顺利?”

      “一切安好。”姜昭序垂眸。拜别二哥后,姜昭序心里酸酸的,盲目的往前走去

      还来不及分辨那阵酸楚的来处,手腕猛地被人攥住,整个人被拉进一个带着熟悉松香气的怀抱。
      “姐姐!”

      姜延晦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路上遇袭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吓着?”

      他捧起她的脸,漆黑的眼眸里满是未加掩饰的恐慌,那些近日筑起的疏离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姜昭序看着他,忽然轻声问:“阿晦,舅舅是不是……早就知道路上会出事?”
      姜延晦的手僵了一瞬。

      “姐姐,舅舅他……”他喉结滚动,眼神躲闪,“下次不会了,下次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心,一点点沉下去。

      姜昭序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信你。”她挣开他的手,故作轻松地揉了揉额角,“昨夜赶路没睡好,身上也乏了,想先回房梳洗。”

      “我等你一同入宫。”姜延晦急忙道,“太后懿旨,二哥的婚宴晚些时候在宫中继续,群臣都要赴宴。”

      “太后召我进宫。”一个小太监不知何时已垂首立在廊下,“车驾已在府外等候,还请王爷莫让太后久等。”

      姜昭序顺势推他:“你去吧,我实在困得厉害,梳洗完怕是要睡一会儿,晚间自会进宫。”见他仍不放心,又补了句,“京城如今太平得很,不会有事的。”

      姜延晦深深看她一眼,终是跟着太监走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姜昭序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敛去。

      原来在申屠震眼中,她果真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可以随手丢弃、生死不论的棋子。

      她转身往内院走,却在廊角猝不及防撞见那抹本该在前厅敬酒的红。

      姜延渊独自站在那里,礼服鲜艳得刺眼,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四目相对,他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路上可安好?”

      姜昭序弯起眼睛,笑得无懈可击:“恭喜二哥。新嫂嫂端庄贤淑,与二哥很是般配。”

      “晏晏,”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明知我——”

      “二哥,”她打断他,笑容不改,“我一路都好,只是马儿走得慢了些,紧赶慢赶总算没误了吉时。二哥莫怪。”

      “你……”姜延渊负在身后的手攥得骨节发白,“你一定要这样同我说话?”

      “许是累了。”她微微颔首,“我先去歇息,不扰二哥待客。”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却被牢牢握住。

      “晏晏。”他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涩意,“当初……是你劝我娶她的。”

      姜昭序脚步一滞。

      是了,当初是她亲手将他推开,将孙家的女儿推到他身边。她说:“孙氏一门鼎盛,二哥若得此助力,前路方能无忧。”

      她张了张嘴,想说“嫂嫂与二哥门当户对,日后定能举案齐眉”,话未出口,整个人已被拥入那个带着酒气的怀抱。

      “别说了……”姜延渊将脸埋在她颈侧,声音闷哑,“你每说一句,我这里就疼一分。”
      他的手臂收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姜昭序僵着身子,远远看见几个婢女端着果盘往这边来,慌忙挣扎:

      “二哥放手!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你高兴过了头失了分寸,若叫人看去,成什么体统?”
      “晏晏——”

      “就算当初是我劝的,可自今日起,你是有家室的人了。”她用力推开他,别过脸不看他瞬间苍白的脸色,“你有你该担的责任,而我……永远只能是你的妹妹。”

      说完,她再不敢停留,低头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压抑的低吼,像困兽的哀鸣。她心慌意乱,迎面又遇上一群说说笑笑的官家女眷,更是如芒在背,生怕方才一幕被人瞧了去。

      逃也似的回到房中,反手闩上门,背靠着门板微微喘息。

      “殿下,热水备好了。”粥粥在外轻声叩门。

      姜昭序定了定神,开门让她进来。热气氤氲中,她故作寻常地吩咐:“你忙完也去梳洗更衣,晚上进宫别失了体面。”

      “是!”粥粥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退下了。

      姜昭序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进宫的人总是这般雀跃,殊不知那朱墙之内,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浸入温热的水中,她闭上眼,忽然想起自己大婚那日。

      也是这样的红,这样的喧闹。她穿着嫁衣坐在陌生的喜房里,从天亮等到天黑,无人理睬,饥肠辘辘。

      今日的孙采薇……是否也正经历着同样的冷落?

      姜昭序将脸埋进水里,任由温热的液体淹没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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