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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秋风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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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起,泰州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凉。
姜延晦的病总算彻底好了。可姜昭序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这日午后,她正在院子里看姜延晦喂鸡,柳总管匆匆走来,脸上带着为难之色。
“公主,钟离先生来了。”
姜昭序皱眉:“不是说了王爷需要多休养几日吗?”
“老奴说了,可先生说……只是来看看王爷是否大好了。”
正说着,钟离慧已经走了过来。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裙,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看见姜昭序,微微躬身:“公主。”
“先生怎么来了?”姜昭序语气淡淡,“王爷还需静养,暂时不能上课。”
“妾身知道。”钟离慧的声音很轻,“只是……不放心,来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姜延晦身上。姜延晦正蹲在鸡窝边,专心致志地喂小鸡,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钟离慧看了他很久,眼神复杂。
“王爷……似乎真的好了。”
“托先生的福。”姜昭序说,“先生的药……很管用。”
她说的是那碗混了血的药。
钟离慧垂下眼:“不过是些偏方,公主不嫌弃就好。”
两人一时无话。
秋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先生,”姜昭序忽然开口,“下月就是中秋了,先生可要回乡团圆?”
钟离慧摇摇头:“家乡太远,回不去了。而且……妾身习惯了。”
“先生不是泰州人?”
“妾身出生在沙漠里。”钟离慧的声音飘忽起来,“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白天酷热,夜晚寒冷。族人总在迁移,从一个绿洲到另一个绿洲,永远没有固定的家。”
姜昭序听着,心里一动。
沙漠……
前朝最后的地盘,就是西北的大漠。
钟离慧……真的只是个教书先生吗?
“是塔克拉玛干沙漠吗?”她试探着问。
钟离慧摇头:“不知道名字。公主去过沙漠?”
“没有,只是听说过。”
钟离慧又看了姜延晦一眼,深深行了一礼:“既然王爷已无大碍,妾身就放心了。告退。”
她转身离去,白衣在秋风里飘动,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云。
姜昭序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钟离慧……越来越神秘了。
“姐姐!”姜延晦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把米,“小鸡都长大了!”
“嗯,长大了。”姜昭序替他擦掉脸上的灰尘,“你也是,病了一场,瘦了不少。”
“那姐姐多给我做些好吃的!”姜延晦眼睛亮亮的。
“好。”姜昭序笑了,“想吃什么?”
“想吃……姐姐做的桂花糕!”
姜昭序愣了一下。
桂花糕……那是母亲从前常做的。她小时候最爱吃,后来母亲不在了,就再也没吃过。
“你怎么知道桂花糕?”
“我……”姜延晦眨了眨眼,“梦见姐姐做给我吃。”
梦见?
姜昭序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好,我给你做。”
两人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姜延晦又说累了,要回房歇息。
姜昭序陪他回房,看着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
“姐姐……”姜延晦拉住她的手,“你别走。”
“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姜延晦这才安心闭上眼睛,不多时,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等他睡熟了,姜昭序轻轻抽出手,走出房间。
她需要静一静。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太乱,她得好好想想。
走到后花园,她在池边的石头上坐下。池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游鱼。秋风拂过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忽然,一片银杏叶飘落在她发间。
她正要取下,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先她一步拿走了叶子。
姜昭序回头,看见姜延晦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你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姜延晦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捻着那片银杏叶,“想陪姐姐。”
“你呀……”姜昭序无奈地摇头,“病才好,别又着凉了。”
“不会的。”姜延晦看着她,眼神温柔,“有姐姐在,我不会再生病了。”
这话说得认真,姜昭序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楚。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阿晦,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姜延晦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姐姐对我很好。”
“那时你才这么高。”姜昭序比划了一下,“瘦瘦小小的,躲在柳总管身后,不敢看我。”
“那现在呢?”姜延晦凑近些,“现在我还怕姐姐吗?”
“现在……”姜昭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有些心跳加速,“现在你不怕了,倒是我……有点怕你了。”
“怕我什么?”
“怕你……”姜昭序顿了顿,“怕你长大了,就不要姐姐了。”
“不会的。”姜延晦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我永远都要姐姐。就算……就算我变成老头子了,也要姐姐。”
这话说得孩子气,可姜昭序听着,鼻子却有些发酸。
她别过脸,看向池水。
“阿晦,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姐姐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姐姐不会骗我的。”
“万一呢?”
姜延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那……一定是姐姐有苦衷。”
姜昭序心头一震,转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清澈,很认真,没有丝毫怀疑。
“你……这么信我?”
“嗯。”姜延晦点头,“姐姐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姜昭序的眼睛模糊了。
她伸手,轻轻抱住他。
“傻孩子……”
“我不傻。”姜延晦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只是……相信姐姐。”
秋风又起,卷起满园落叶。
金黄的银杏叶在空中飞舞,像一场金色的雨。
姜昭序抱着姜延晦,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些。
不管前路如何,不管真相多么残酷。
至少这一刻,她还有他。
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