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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姜昭序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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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序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粥粥那个蝴蝶胎记,还有蒙面人那句“还她皇位”。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结果第二天一早,就被姜延晦摇醒了。
“姐姐,姐姐!”他趴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该去上课了!”
姜昭序揉着眼睛坐起来:“你去就是了,叫我干什么?”
“我想让姐姐陪我去。”姜延晦拉着她的手摇啊摇,“我一个人……无聊。”
姜昭序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一软,答应了。
反正她也想看看,钟离慧到底在教他什么。
书房还在老地方,院子里的小桥流水一点没变。只是今日的课不在室内,钟离慧正站在池边的柳树下等着。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白纱衣,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窈窕,气质清冷,站在那儿就像一幅画。
“王爷。”钟离慧微微躬身行礼,看见姜昭序,也点了点头,“公主。”
“钟离先生好久不见。”姜昭序笑着把手里提的礼盒递给姜延晦,“王爷一直惦记着给先生带礼物。”
姜延晦接过礼盒,走到钟离慧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先生,这是送你的。”
钟离慧明显愣了一下。
他叫她“先生”,不是“钟姐姐老师”——这是第一次。
她看了姜昭序一眼,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什么也没得到。神色复杂地接过礼盒,低声道:“谢王爷。”
她没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沉默了片刻,才扯出一丝笑:“太贵重了。”
“不贵重。”姜昭序笑道,“先生教了王爷这么多年,这点心意不算什么。今日是在户外教学?”
钟离慧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四周,有些不好意思:“是妾身疏忽了,还是进书房吧。”
三人进了书房。
姜昭序环顾了一圈——书桌上只摆着几本书,没有画纸,也没有颜料。
“今日不教画画?”她问。
钟离慧放下礼盒,摇摇头:“作画王爷已学得不错了。此次将军有令,让妾身教王爷……帝王之术。”
帝王术!
姜昭序倒抽一口凉气。
现在就教这个?太快了吧!
“以前……没教过吗?”她试探着问。
一般来说,皇子都是从小学治国之道的,少说也要教个十年八年。申屠震现在才想起来教,明年就要让姜延晦登基,这一年的时间能教出个什么来?
“以前教过一些,但将军没有特别吩咐,所以并未重点教导。”钟离慧从桌上拿起一本书,“此次将军要求,王爷需读懂这部兵书。”
“兵书?”姜昭序皱眉,“做皇帝读兵书做什么?又不要他亲自上阵打仗。俗话说半部论语治天下,读懂论语不就好了?还能陶冶性情。”
“公主……”钟离慧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提醒。
姜昭序知道自己说多了,摆摆手:“你们教你们的,我在旁边看看书。”
她走到书架前,随手翻着,眼角瞥见桌上还有一本《历代史记》。
“这本也要教?”
“是。”
“那不如先教这本吧。”姜昭序提议道,“历史故事性强,不容易打瞌睡,而且容易记住,可以举一反三,能说的道理也多。不像兵书,听得人头大,半天不知所云。”
钟离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反正两本都要教,先教哪本都一样。
“那就先教《史记》吧。”她翻开书页,“今日先说《殷本纪》里‘网开一面’的典故。”
姜昭序看向姜延晦,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书上,一直盯着自己看。
这课不好好听,以后怎么当皇帝?
她冲他努嘴皱眉,示意他专心。
钟离慧开始讲:“夏朝从禹开始,传了十五代,到夏桀。夏桀荒淫无道,民怨沸腾。商的首领汤看到这些,就想争取民心,推翻夏桀。”
她的声音很柔和,讲得很慢:“一天,商汤散步时,看见一个人在野外四面张网捕鸟,还祈祷说:‘无论从哪里来的鸟,都能入我的网。’商汤对捕鸟人说:‘哎呀,太残忍了,鸟儿都要被你捕光了。’说罢,便拆掉三面的网,小声祷告:‘鸟儿啊,你们愿左飞就往左飞,愿右飞就往右飞,实在不想活了,再进网吧。’”
“诸侯和部落首领听说此事,都说:‘商汤是个好君王,对飞禽都这么仁慈,对人肯定更仁爱。’很快,四十个氏族部落先后归顺他。最后,商汤灭了夏。”
她讲完,看向姜延晦:“做一个皇帝,最重要的是仁慈。只有仁慈,才能让人归顺臣服。”
姜昭序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先生,商汤最后……不是也被灭了吗?”
钟离慧一愣:“是。”
“他不是仁政吗?怎么还会被人灭?难道那个国家的君主比他还仁慈?”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钟离慧解释道,“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这一代君主仁慈,下一代若残暴,还是会被灭。”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一个国家的兴衰,全看皇帝一个人?”姜昭序追问。
“难道不是吗?”钟离慧疑惑,“皇帝本是天命所归,万民所望。”
“非也。”姜昭序笑了,冲姜延晦眨眨眼,“皇帝……其实什么都不是。”
钟离慧大惊:“公主!这话……”
“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姜昭序正色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如水也。皇帝仁政,百姓安居乐业;皇帝残暴,民不聊生。百姓活不下去了,就会反抗,到那时,皇帝再怎么天命所归,也得回老家卖红薯。”
“公主此言……太大胆了。”钟离慧脸色发白,“百姓暴动,皇帝可以出兵镇压。”
“能出兵镇压百姓的皇帝,就不是好皇帝了。”姜昭序淡淡道。
钟离慧沉默了。许久,她才垂下眼,微微躬身:“妾身……受教了。”
“哪里哪里,先生谦虚了。”姜昭序摆摆手。
钟离慧翻过书页,继续讲:“现在说《项羽本纪》里的‘先发制人’。秦末……”
“先生,”姜昭序又开口了,“您不是说王爷早读过这些书了吗?既然是旧书新讲,不如直接讲心得感悟,省了讲故事的时间。”
钟离慧点点头,直奔主题:“王爷,这个典故告诉我们,先动手的能制服人,后动手的就会被人制服。”
“这个典故的要领就是动作要快。”姜昭序补充道,“想别人未想,做别人未做。”
“公主说得对。”钟离慧赞同。
“不过手段不能太残酷,要公平竞争。”姜昭序又说,“做大事要有霸者之气,手段阴险的只能做草寇。但也要分情况——有些时候要后发制人,比如勾践‘卧薪尝胆’。忍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先生觉得呢?”
“……对。”钟离慧的声音有些干涩。
姜昭序不再说话,拿起一本书翻看,耳朵却竖着听。
钟离慧继续讲,可接下来的内容,让姜昭序听得心惊肉跳。
“……王爷,为了成就大业,有时须不惜小节。宋祖赵匡胤杀兄弑父,才登上帝位。手段虽残酷,但宋国在他的统治下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称颂他是一代明君。若他当初仁慈些,可能就是他的哥哥或别人坐上皇位,那宋国就不会是那般景象,可能生灵涂炭。”
钟离慧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所以王爷须牢记——杀戮在所难免。只要杀戮之后,您能带给苍生福祉,那么那些牺牲……就值得了。”
姜昭序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什么狗屁道理!
这钟离慧在教什么?教姜延晦为了皇位可以杀亲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脸上堆起笑走了过去。
“王爷该用膳了。”她故作惊讶,“啊?先生还在教?我以为都结束了。天都黑了,先生不如留下来用膳吧?”
钟离慧看了看窗外天色,躬身道:“谢公主,妾身还是回去了。告辞。”
她放下书,转身离去。
等她走远了,姜昭序才走到姜延晦身边,压低声音:“刚才她的话……你听进去多少?”
“姐姐……”姜延晦打着哈欠,“刚才我困了,没怎么听。下次……下次我一定认真听!”
“下次也不要听!”
“嗯?”
“我是说,这些听了也没用,何必浪费时间?”姜昭序拉着他往外走,“困了就吃饭,吃了早点睡。”
他真的没听进去吗?
不知道之前钟离慧还教了什么。
姜昭序心里沉甸甸的。她不能让姜延晦不来上课,可必须想办法让他听不进去。
晚膳时,她一直心不在焉。
“公主,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柳总管担忧地问。
“嗯,不想吃。”
“姐姐你怎么了?”姜延晦也看着她。
“没什么。”姜昭序放下筷子,“困了,先回房了。”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地想着——到底怎样才能让姜延晦不听钟离慧那些歪理?
“姐姐,你睡了吗?”姜延晦轻轻推门进来,走到床边。
“没,睡不着。”姜昭序翻身看着他,试探着问,“你喜欢钟离先生教的课吗?”
姜延晦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她教了我很久了。”
“我不喜欢她。”姜昭序语出惊人。
“为什么?”
“她讲的那些,和我想的都不一样。”姜昭序拉住他的手,可怜巴巴地眨着眼,“而且……你一个下午都和她在一起,我想找你玩都没时间。我很无聊,很孤单,所以就不喜欢她了。”
姜延晦愣了愣,小声道:“我也想和姐姐玩……可是舅舅会生气。”
“那就请病假好了。”姜昭序眼睛一亮,“你舅舅现在在京城,你不说我不说,谁会告诉他?而且生病了就该休息嘛。”
“可是我没生病啊。”
姜昭序一噎。
又要教他说谎了……
不对,可以不用说谎!
她忽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