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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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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序午后无事,在府里闲逛。她刚走到后园那片竹林边,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公主!公主!”
粥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都涨红了,“二、二王爷来了!”
姜昭序一愣:“二哥?他在哪儿?”
“在前厅呢!柳总管正在招待!”
姜昭序顾不上多想,提起裙摆就往前厅跑。心砰砰直跳——二哥怎么突然来了?北境战事不是还没结束么?他怎么会来泰州?
冲进前厅时,姜延渊正坐在客座上喝茶。他穿着玄青色的常服,风尘仆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路奔波劳累。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看见她进来,眉头微微一松。
“二哥!”姜昭序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来了?北境那边……”
“放心,战事已缓。”姜延渊放下茶盏,示意她坐下,“申屠将军的援军到了,敌军暂时退了。我趁这空隙,过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
姜昭序这才松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二哥瘦了。”
“行军打仗,哪有不瘦的。”姜延渊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呢?在泰州可还好?”
“好,都好。”姜昭序连忙点头,“二哥不用担心我。”
“那个姜延晦……待你如何?”
“他……”姜昭序顿了顿,轻声道,“他待我很好。虽然心智不全,但很听话,也很……依赖我。”
她说这话时,不知怎的,眼前浮现出姜延晦那双澄澈的眼睛,还有他叫她“姐姐”时那种纯粹的依赖。
姜延渊沉默片刻,才道:“那就好。”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姜昭序给二哥续了茶,犹豫着问:“二哥,你这次来……只是来看我么?”
姜延渊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柳总管和下人。
柳总管立刻会意,躬身道:“王爷、公主慢聊,老奴先退下了。”
等人都走了,姜延渊才压低声音道:“我来,一是看你,二是有事要办。”
“什么事?”
“申屠将军答应借兵,但有个条件。”姜延渊声音很轻,“他要我帮他查一桩旧事。”
“旧事?”
“十五年前,宫中曾经有个小女孩失踪。”姜延渊看着她,“申屠将军说,那小女孩是他的故人之女,他想知道她后来如何了。”
姜昭序心里咯噔一下。
十五年前……小女孩……
她想起昨夜那个蒙面人,想起那张泛黄的画像。
“二哥知道那小女孩的事么?”她试探着问。
姜延渊摇摇头:“我那时还小,记不清了。只隐约听说,宫里确实丢过孩子,但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申屠将军说,那小女孩和你母亲……可能有些关系。”
姜昭序心头一震。
又是母亲……
“二哥,母亲她……”她咬了咬唇,“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姜延渊眼神暗了暗。
“我知道的不多。”他声音低沉,“那时我才6岁,许多事记不清了。只记得百里夫人……你母亲,她是个很好的人。对谁都温柔,尤其是对你。”
他看向姜昭序,眼神复杂:“她走后,父皇很难过。后来……后来就病了。”
姜昭序垂下眼,没说话。
那些记忆碎片又在脑海里翻涌。母亲的温柔,父皇的憔悴,还有太后那双永远带着审视的眼睛……
“好了,不说这些了。”姜延渊站起身,“我得走了。战事虽缓,但主帅不能离营太久。”
“这么快?”姜昭序也跟着站起来,“二哥不多住几日么?”
“不了。”姜延渊拍拍她的肩,“你在泰州好好的。等战事彻底结束,二哥来接你。”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像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姜昭序鼻子一酸,强忍住眼泪:“二哥保重。”
“你也是。”
送走二哥时,已是傍晚。
姜昭序站在府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空落落的。
二哥来了又走,像一场短暂的梦。
她转身回府,刚走进前院,就觉得不对劲。
整个府邸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下人们一个个垂手站在大厅门口,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刚经历过一场风暴。
“怎么回事?”姜昭序下意识地问。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些眼神里,有期待,有庆幸,还有……求救。
“福晋!”柳总管从人群中快步走出来,额头还挂着汗珠,“您可回来了!”
他的语气太过热情,姜昭序不由得愣了愣。
柳总管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王爷醒来没看见您,发了好大的脾气。您快去劝劝吧。”
姜昭序这才想起来——今日午后,她陪姜延晦午睡。后来他睡着了,她睡不着,就溜出来闲逛。结果遇见二哥,一聊就忘了时辰。
姜延晦醒来发现她不在,定是以为她骗了他,跟二哥走了。
“王爷人呢?”
“在里面。”柳总管指了指紧闭的厅门,“谁也不让进,东西也砸了不少。”
姜昭序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厅里一片狼藉。瓷器碎了一地,桌椅东倒西歪,连墙上的字画都被扯了下来。姜延晦背对着门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肩膀绷得紧紧的。
“小傻子?”姜昭序试探着叫了一声。
姜延晦没回头,肩膀却微微动了动。
柳总管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门,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姜昭序定了定神,扯出笑容,放柔声音:“我回来了——小傻子——”
姜延晦还是不理她。
“小傻子,姐姐真的有去陪你睡觉,可是我睡不着,就提前起床了。”她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姐姐不是骗你的,姐姐若有一句假话,就遭五雷轰顶。”
她发了毒誓,可姜延晦只是动了动肩,依旧背对着她。
这下事情大了。
以前的小傻子很好哄,只要她稍微说两句软话,他就会破涕为笑。可今天……看来傻子生起气来,也是不得了的。
姜昭序心里有些慌,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傻子,你不理姐姐了么?你不理姐姐,姐姐的心会很痛的。姐姐一痛就会哭,那小傻子是不是要看姐姐哭啊……”
她说着,故意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姐姐——”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划破了寂静。
姜延晦转过了身。
姜昭序顿时僵住了。
他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委屈和恐慌,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他看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理姐姐……姐姐不要心痛,姐姐不要哭……”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可越擦越多,“我不要姐姐哭……”
看着他那副模样,姜昭序的心像被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她快步上前,蹲在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姐姐不哭,小傻子也不哭,好不好?”她喃喃地重复了两遍,“姐姐不哭,小傻子也不哭。”
姜延晦的眼泪还是止不住,他看着她,声音哽咽:“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姜昭序脱口而出,“姐姐要陪小傻子玩一辈子的啊。”
“可是姐姐……”姜延晦的哽咽声更重了,“你和二哥哥走了……他们说二哥哥走了……可你、你也不见、见了……”
“没有,没有。”姜昭序细细地擦着他的泪,那泪珠滚烫,烫得她指尖发麻,“姐姐不跟二哥哥走,姐姐跟小傻子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话,可看着他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这话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姜延晦哽咽着,摸上她脸的手转而圈住她的脖子,径自吻了下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姜昭序惊得瞪大了眼睛。
心里涌起熟悉的厌恶感,她下意识想推开他,可他的手却圈得更紧。他的唇在她的唇上笨拙地印着,摩挲着,压着,生涩而用力,却只止于这样的触碰。
姜延晦茫然地睁着眼睛看她,眼里满是不满足。
姜昭序在心里叹了口气。
想拉开他的手松开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用唇在她的唇上细细地蹭着,像只懵懂的小狗,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寻找着慰藉。
不知为何,原先那种厌恶感,在这一刻骤然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心口被酸涩扯开的一道口子,疼得发胀。
看着他卖力蹭着自己唇的模样,姜昭序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愧疚,还有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于是,她轻轻张开了唇。
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的唇瓣。
姜延晦浑身一颤,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姜昭序脸颊发烫,却还是耐心地引导着他。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探入那温热的口腔。
姜延晦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本能地回应起来。他的动作依旧生涩,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热情和专注,像在探索什么新奇的事物。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姜昭序几乎喘不过气,久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姜延晦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双眼睛已经重新亮了起来。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唇,又摸了摸她的,然后咧开嘴笑了。
“姐姐……”他小声唤她,声音里带着餍足和依赖。
姜昭序看着他纯粹的笑容,心里的那些烦躁、那些不安,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傻子。”
窗外,柳总管悄悄松了口气,示意下人们可以退下了。
厅里的烛火燃了起来,暖黄的光照照亮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相拥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