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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天灾,更是人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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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日,西南几郡的路引开具情况便已经摆上了太子东宫的案头。
‘六七两月,西南除褚河一路,路引变动较大之外,其余各州郡无甚变化,虞州共计开具路引二百三十份,郸林郡共计开具路引一百三十份,谌和郡共计开具路引一百六十四份。’
‘虞州较之去年两月,涨了约四十六户,郸林郡涨了约三十九户,谌和郡涨了约三十三户,其中增加的开具路引人多为州内乡绅,富商之家。’
“不正常,褚河附近的人在远离褚河,但是并未有州郡官员递呈情况,只怕是西南地区恐有灾祸发生。”
当晚,便有明暗两路人马,朝着西南赶去,其中一路便是宣霁的人,暗地里快马加鞭,力求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西南,或以经商为由,或是宣之游学,索性,各方并无从察觉便顺利到达。
宣燕的人马,便是大张旗鼓的假借太子之名,巡幸西南,监察西南各州郡诸事。
只是可惜,宣燕的人马尚未到达最近的虞州,广而宣之的洪灾的消息伴随着一封加急密信便爆发开来。
睿阳宫偏殿外,有侍卫远远的便朗高喊,
“报,西南加急,”
来人跪在偏殿,双手呈上加急信件,景帝眉头紧皱迅速的浏览起来,一看完,拍桌而起,“传朕旨意,宣太子,尚书左右仆射,中书监、令,左民尚书、水部曹尚书郎,度支尚书觐见。”
“是。”
宫内传来急召,几位大人也匆匆忙忙的往宫中赶,哪怕是先是不知晓情况的,可昭令来的如此之急,也知晓此事不简单,
不消多时几位大人连同太子便侯在了书房,中书令、尚书右仆射与太子站在一侧,其余大人站在另一侧。
景帝看着桌上的急件颇有些头疼,见人都到齐了,便使人将信件递了出去,“张全忠,将这封急件,给诸位瞧瞧。”
太子殿下匆匆赶来,并未打开自己案头的那封从公主府邸传来的密信,此时率先接过,越瞧着越是心惊,瞧完便顺势递给了站在身边的中书令,几位大人依次传阅完,谁人也不敢开口。
景帝见几人都看完了,开口问道:“几位爱卿都看完了,西南地区接连的大雨,导致山洪爆发,不过几日间,山洪便席卷了整个西南,尤其是沿褚河一带,灾情如此严重,几位大人可有什么想法?”
“这……”几人埋着头,面面相觑,都知晓此时陛下只怕是正在气头上,若是说不好,只怕这头上的官帽,怕是难保。若是说的好,只怕也得负责西南一事,都是朝中的人精,自然没人想接手面前这个烫手山芋。
太子与中书令、尚书右仆射互相对视一眼,不觉声色的相互使着眼色,都眉头紧皱,
“几位爱卿均是国之栋梁,也瞧见了,西南连日大雨,洪水一路倾泻而下,沿途堤坝毫无阻拦,洪水如入无人之境,目前西南地区,尤其是楚和沿岸城镇皆收到重创。”
景帝见几人都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便点名道,“傅爱卿,你怎么看?”
中书监傅垣连忙上前说道,“臣拙见,以为不如立刻传唤掌管西南及南方各州的太守入京,了解情况再做打算。”
景帝沉吟片刻,说道,“朕没记错,谢爱卿是南方贵林人士吧。”
“是,臣籍贯是新郡贵林。”中书令谢翟答道。
“那依爱卿所见呢?”
“臣以为,西南多山区,连日暴雨实属天灾,此时最为重要的便是遣散百姓,安置于其余地区,而南方水灾,又皆因西南暴雨所致,西南雨停,灾情势必有所缓解,此时放粮赈灾才是最重要的。”
景帝暗暗点了点头,也深知此时赈灾才是最重要的,只是问题不在这儿。
“张爱卿,现今国内还有多少余粮?”
度支尚书张知文闻言额头连冒冷汗,“这,这……”支支吾吾的开不了口,但也知晓这一劫躲不过去了,便心一狠,直言道,“陛下,请恕微臣直言,恰逢册封公主殿下这般大事,免收赋税,再加之前些年全国大小灾害频生,各地开仓赈灾,前几月又因边境事宜,各地都在调拨粮草发往边境,此时各地的仓储实在不丰,财政也是拮据。”
景帝低垂着头,未置一言。
又因满朝中人,更是无人不知晓此时国库情况,若是国库拿不出钱来,赈灾一事更是刻不容缓,堂下的诸位大臣更是怕引火烧身,不满妄加揣测帝王心思,一时之间更是静的可怕。
很快便到了晌午,书房内气氛仍然紧张窒息,最后,景帝虽无奈,也只得摆摆手,让众人退下了。
这厢公主府内宣霁看完密信,便潜人往东宫去,只是公主府的人刚出发,那厢,景帝便已经派人召太子觐见,尚且还不知晓结果如何,宣霁心中惴惴不安。
晌午时分,厨房的菜已经热过两次了,还不见宣霁传膳,厨娘已经多次询问紫绀,
紫绀心生着急,却也是无甚法子,久不见传膳,
紫绀忧心,自家殿下久不用膳,恐对脾胃不好,便亲自来小声的催促着兰苕。
“你自小便跟在殿下左右,殿下是会听你一言的,你快去劝劝殿下。”说着,双手推着兰苕往前走。
兰苕,连说“不”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推到了宣霁面前,
宣霁眉头紧皱,一个上午,眉头便没有松开过,书房内满是翻阅出来的书籍,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本。
正巧,兰苕被推着入了门,宣霁书房重地,能不经过通传便能直接进入书房的,不多,除了宣霁以外,便只剩下兰苕和紫绀二人,正巧两道脚步声,更是用不着多猜。
“你们俩儿来的正好,我记得未开府前,曾有一本关于褚河的水域图,上记载了前朝与当朝多年的灾害情况,及治理情况,开府后,倒是记不清放在哪里了。正好你俩个儿来了,帮我找找。”
兰苕对这些不清,反倒是紫绀一下便想起来了,
“殿下,奴婢倒是记得,开府前虑及公主府的书房不大,便将很多誊录的书籍,放置在了库房内,想必是在库房。”
紫绀并不是开府时随行带出的侍女,反而是在公主府落成之时便来到了公主府,公主府内的一花一木都是在紫绀的指点下栽种的。
故,公主府内的一切物件都了如指掌。
紫绀才将书籍寻出,刚一踏入书房,便见着宫里的使者已经到了。
宣霁见紫绀手中拿着东西来了,接过,便转头说道:“劳给使候我,我等的东西到了,出发吧。”
“殿下客气了,只是陛下那边急召殿下,殿下若是备好了,便劳烦随臣走一遭了。”
一入宫,便瞧见太子哥哥也在,“儿臣向父皇,向太子哥哥请安。”
“呦呦来了,便坐下吧。”说完,便对着太子说道,“呦呦你与燕儿兄长自幼扶持长大,事事相商,想必西南褚河一带之事你也清楚。说说你的想法。”
“是。”宣霁点头,正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觉得哥哥来此如此匆忙,该是不知晓自己送出的迷信的,便从头开始说起。
“西南连日暴雨,河道中水量激增,沿岸河堤除远洲的完好无损外,虞州、郸州、湛州的河堤军受损严重,致使河水倾泻而下,具体受灾人数尚且不明。”
景帝清楚,自己的消息也是今日才知晓的,尚且没有宣霁的消息准确,不由心生疑虑,“呦呦是从何而知的 ?”
宣霁虽是女子,但自小聪慧,便同宣燕一般培养,故景帝虽然有所疑虑但也并未多想,
“前些日子,我与周玥姐姐去百净山,回来途中,无意见看见京都近日西南的人士增多,便告知了哥哥,哥哥前些日子查过了西南几州的路引开具情况,与之前相比,近两月的路引开具情况,明显较之以往,所有增加,于是哥哥与我协商,明暗分头前去调查,还不待事情查明,刚入州不过几日,便出事了。”
景帝闻言,点头,赞许说道,“呦呦聪慧,能从这些细枝末节看出问题,不错,呦呦开府之后,常年居住在宫门外,很多事情藏在百姓当中,呦呦得多看看。”
“明白,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若是我能早些发现,父皇也不用为此忧烦。”
宣燕也开口,“父皇,现下最要紧的事,如何赈灾一事,若是赈灾一事拖延,只怕会生出更多的动乱,百姓为求活路,自是会四处逃窜,难免不会引起祸患,安为民,乱为贼,不得不防,加之左夷若是趁此时机南下,届时便是内外受敌。”
“嗯,燕儿所言极是,前段时间为了左夷一事已经是将国库的钱粮掏空大半,屯田之事又迟迟拿不下个主意,此事又是一笔长久的开销,不好随意挪动,我与你母后私库里还有些余钱,只是不够。”
宣霁闻言,有些愧疚:“父皇,女儿莽撞,因左夷那边变动,女儿恐前朝大人们不愿备兵边境,自作主张,前些日子把钱用去左夷那边。”
景帝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便开口询问道:“呦呦说来听听?”
“前些日子,刚好有人求药求到女儿府中,那人前些日子在左夷做生意,女儿人虽然可怜其一片爱子之心,有心相帮,但是毕竟从左夷而来,不免多问了几句,才得知些情况。父皇可还记得左夷十年前有一位单田将军。”
十年前宣燕年岁也不甚很大,只有景帝还记得,“当然记得,那年便是左夷的单田将军破了我朝的高阳,只可惜左夷粮草未能跟上,败了,我朝也顺势才能收回高阳。”
单田也算得上是左夷难得一见的天才,只是英年早逝,不是天妒英才,而是死于政治内斗。
“父皇圣明,据其所言,正是这位单田将军战败后,单田一家也就糟了祸事了,当晚便走水了,几乎是全家皆死于火海之中,只余有单田将军最小的儿子单灵由于当时不在家,躲过一劫。”
“单灵积聚了大量死于十年前战役的士兵的的家人,蛰伏已久,正想借迁都一事,反夷王,只是苦于无钱,正好我派人去支助了一些,夷王不得不发兵镇压,百姓本就因为迁都惶惶不安,此事更是使百姓难以专事生产,十分不满,现在夷王怕是自顾不暇。”
景帝闻言,也算是宽心,若宣霁此言属实,在此时难免不算是一件喜事。
宣燕接着说,“父皇,我这边也收到了三州郡太守已遣人入京的消息,现今各州郡恐怕只以为,京中无人知晓此次情况,只怕他们为了减轻责罚,隐瞒灾情,相互推诿。”
景帝沉吟片刻,说道:“燕儿,何意?”
“儿臣以为,父皇宜先做出反应,不待其入京述职,而是此时立即派人前往主持事宜,既可安定民心,又行了敲打之事。”
景帝未做打断,只是让其继续说下去。
“鸣岐籍贯是南方的,对南方的情况自然是更为了解,但是其出身贫寒,赈灾一事,本就让大家之人不满,若再次让其前去,难免会让他们心生怨怼,沈羯虽出身大家,那郸林郡的太守也是大家出身,他们之间彼此联系紧密,更好的是,沈家虽是大家望族之人,但是沈家一向忠于我朝,正好让其作为中间之人,既可解父皇之忧,又最大限度的不会引发大家的不满”
景帝暗暗点了点头,更是十分满意,虽事出有急,但都聪慧,燕儿经过朝堂的历练,行事更是稳重,呦呦虽行事激进,于制衡之道上尚且不通,但做事也是细致谨慎。
“那便如燕儿所言,你去安排。”
“是,那儿臣便让他即日前往。”
景帝点了点头,现在万事具备,只差钱粮了,可无钱无粮才真正算得上是大事。
可钱粮从何而来,才是最重要的问题。